《褪色》Apen

3、包围 感恩他养育

　　琳琳对待不熟悉的人一般有两种态度。

　　第一种是大声尖叫，第二种是躲在爸爸身后，企图把自己藏起来。

　　她在见到尤里的第一面时，用上了第二种方式。

　　尤里一开始觉得她在害羞，主动蹲下身来，张开双臂，以宣示自己有益无害：“琳琳，我是哥哥，不是说喜欢我吗？”

　　“琳琳有点特殊，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

　　尤里抬头望向艾文，“特殊是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琳琳比较害怕陌生的环境和人。”

　　尤里皱了一下眉，“那为什么要骗我说她也喜欢我？”

　　“她确实喜欢你，如果讨厌你她现在就放声尖叫了。琳琳。”艾文把琳琳让出来些，弯腰很耐心地对她说：“这是尤里哥哥，我给你看过照片的，哥哥以后要跟我们一起生活了，开心吗？”

　　琳琳还是有些害怕，又重新躲在尤里身后。

　　“怎么了琳琳。”艾文拍了拍琳琳的手背，“我们不是说好了嘛，你看哥哥也很喜欢你，不出来跟哥哥打招呼吗？”

　　“算了。”尤里站了起来：“她不愿意就别勉强。我现在真的好饿啊，还不可以吃饭吗？”

　　艾文轻笑一声，问道：“想吃什么？”

　　“来之前就听说这里有一家汉堡很好吃，我要吃那个。”

　　正好，尤里说的那家汉堡琳琳也喜欢吃。

　　琳琳平时状态还算不错，但到了公共场合也就只有前十分钟能保持安静。十分钟后她就会一惊一乍地尖叫，要么就给食物站军姿，用番茄酱给它们刷腻子。

　　叫的次数多了，难免会被周围的人抱怨投诉，所以艾文平时基本上都买回家和琳琳一起吃。

　　但医生还是建议经常带琳琳接触外界环境。

　　虽然不再一惊一乍叫了，但琳琳又开始把玩她的食物。她先让它们排排站好，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去接受番茄酱的洗礼。裹完番茄酱后可能又嫌裹得太厚，又把它们纷纷送进可乐里洗干净。洗完后一半吃掉，另一半又开始之前的流程。

　　艾文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尤里在刚刚琳琳尖叫时会觉得很烦，现在认为她这是在浪费食物。

　　尤里放一根薯条进嘴，而后随口一问：“她从小就这样吗？”

　　“两岁时检查出来的，因为一直有在做干预，现在情况好很多了。”

　　“什么干预？”

　　“训练她，让她认知周围的环境和人，带她去做口肌训练。”

　　“之后会恢复正常吗？”

　　“如果干预有效，琳琳之后还是会有很大概率变得跟正常人一样的。”

　　“琳琳，食物不是用来玩儿的，你这样是在浪费食物，爸爸要生气了。”艾文假装生气的样子，琳琳冲他笑，抓住他的胳膊左右摇晃，看起来是在讨好他。

　　尤里不明白，明明都带着这么一个麻烦小鬼，为什么还要再自找麻烦收养他。

　　“照顾她很辛苦吧。”

　　“偶尔会觉得辛苦吧，但琳琳大多时候还是很乖的。”

　　大多时候很乖，是指静悄悄不说话的时候吧。但在尤里跟琳琳相处的这么短短几个小时来看，这种时候肯定很少。

　　“照顾她就已经够辛苦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回来？”

　　艾文抬眼，对他展露一个让人放心的微笑：“你是你，琳琳是琳琳，你们两个我都会照顾好的。”

　　“你不要有负担。”艾文又说：“没提前告诉你琳琳的事，也是怕你有负担。琳琳大多时还是很乖的，但也会有闹脾气不好哄的时候，到那时希望你能体谅一下她。”

　　“你就不怕我对她做什么？毕竟我可是劣迹斑斑。”

　　“我相信你不会的。”

　　尤里不知道他哪来自信。他自己都信不过自己，这个人才跟他相处几天就要这么信任他？

　　因为琳琳一直在给食物粉刷番茄酱和洗澡，导致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等他们吃完饭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一般这个时候就要哄琳琳上床睡觉了。

　　果然如尤里猜测的那样，那间上锁的房间是琳琳的房间，是所有房间中最大的一间。房间装扮粉粉嫩嫩的，除了一张公主床，艾文还塞进去了一座小小游乐场。

　　看来他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女儿。

　　琳琳的房间是离楼梯最远的一间。尤里回到自己的房间需要先经过艾文房间门口，似乎在告诉所有人自己问心无愧，艾文就这么把自己如此私密区域的门大大敞开。

　　尤里忍不住好奇往里头看去。

　　跟下午他见到的样子没什么差别，唯一不同的是衣帽架多了一件他今天穿的大衣。

　　尤里想起今天下午时偷穿艾文大衣的场景，如果把这件大衣穿在身上，他整个人都会被牢牢裹住而动弹不得吧。

　　真是疯了。

　　尤里为自己此时的想法而烦躁，但恰好艾文把琳琳哄睡了从房间里退出来。他刚一出来就看到尤里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房间里发呆。

　　怕把琳琳吵醒，艾文只得轻声慢走。等走到离尤里就算小声说话也能被他听到的距离，艾文才问了他一句：“怎么了？”

　　“该死！”

　　尤里被吓了一跳，转头大声呵斥他：“你在干什么！”

　　“小声点，琳琳睡着了。”艾文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他往自己房间看进去，说道：“是不是我的房间里好像有你想要的东西，我看你一直在盯着看。”

　　“没有。”

　　尤里甩下两个字转头就走。像是生怕会被抓到一样，他回了自己房间一刻也不犹豫地把门给关上。

　　但他没有立马去到床边，而是把耳朵贴着门在听门外的动静。

　　虽然很轻微，但尤里还是听到脚踩木地板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他的房门口。因为只隔了一扇门，尤里甚至都感觉到自己能听到艾文的呼吸声。他被吓了一跳，火速逃开门，但在这之前他还不忘把门反锁。

　　而这清脆地一声“咔哒”落进艾文耳里，他从门锁上抬眼，两人不知不觉间隔着门对视。艾文的的影子被放大拉长，侵占门框之外的光亮。

　　“叩叩！”

　　“尤里，你好像没有带睡衣来，家里也没有准备合适你穿的。我拿了一套我之前穿的给你，你今天先穿着，明天带你去百货商店买新的。”

　　“放在门口。”

　　艾文垂眸，伸出右手放在门把手上。他试图用力压下去，但最终没那么做，而是弯腰把睡衣放在一旁的地上。

　　他最后再看了紧闭的门一眼，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在确认外面已经没了艾文的呼吸声后，尤里才敢把门打开。刚刚就不应该逃跑，他有没有做错什么。

　　睡衣叠得很规整放在门口，尤里随手一捞，把睡衣从地上捡起来。

　　能感觉得到艾文是尽可能挑了自己最小尺码的衣服给他，但穿在尤里身上依然像麻布袋一样晃晃荡荡。

　　尤里感到很屈辱，气急败坏地脱下麻布袋换上自己的衣服，麻布袋也被他随手丢在一边。

　　但似乎这麻布袋上也沾上了浓重的木质熏香味儿。尤里觉得有些呛人，就把房间的窗户都大大打开。

　　但味道依旧经久不散，他最后气恼地把这套麻布袋塞进自己的背包里才阻止味道进一步扩散。

　　现在应该能睡一个好觉了吧。尤里这样想着，但却一整晚翻来覆去不得安眠。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在面对艾文时总会感到紧张。是因为在害怕他吗？倒也不是，唯一说得通的就只有他对艾文还不熟悉。

　　而另一边，艾文把衣柜里挂得歪歪扭扭的大衣取下来重新挂好再放回去。手表也是，虽然有刻意维持原状的想法，但动过了就是动过了，艾文重新纠正了它们的朝向。

　　最明显的还是眼镜。

　　本来是放在书桌上的，现在却两腿朝上随意丢弃在沙发里。看样子应该是有试戴过，但觉得不怎么样取下来后又忘记放回到原处。

　　该说是庆幸吗？

　　虽然有翻动的痕迹，但却并没有少任何东西。

　　对于把尤里带回来这个决定，艾文到现在都还在问自己这样做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迟早有一天会发现自己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到时候他会怎么做？

　　感恩他养育的恩情原谅他？还是照样举起一把枪对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