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Apen

10、上药 “你知道地

　　褪色第十章

　　屋子里的大灯全都没有开，只有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发着昏黄暗淡的光。艾文坐在灯光里。左边脸被光照亮，能看到他紧绷的表情，右边脸藏在晦暗阴影中，让人无法深究他的情绪。

　　尤里默默咽下一口唾液，又不想轻易屈服，就打算顶嘴：“我凭什么……”

　　“我再说一遍，过来。”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如果是其他事情还能嘴硬一下，可偷枪带出去这件事确实非同小可，尤里也怂了。

　　他磨磨蹭蹭走到艾文面前，又心虚地不敢看他。艾文也只是看着他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半响没说话。

　　直到尤里站到他面前。因为两个人距离离得比较近，他得仰着头看尤里。但就算是仰着头他的气势也一点没输。

　　“你知道地下室里有一整面墙的枪吧。”艾文悠悠开口说道。

　　听到这句话，尤里的气势倒是输了个彻彻底底。他本来还抱有一丝期望的，果然是因为枪的事，艾文才在这大半夜不睡觉专门等他的。

　　既然都被发现了，尤里也觉得没必要再狡辩，很自觉地把枪拿出来丢在沙发上。

　　“没乱拿，给你带回来了。”

　　艾文瞥向枪，却毫无情绪波动，接着又很平静地说：“我数了数我的子弹。”

　　“子弹我没拿。”尤里抢先解释：“我就只拿走了枪。”

　　“那我应该是要夸你做得好吗？”艾文转头看向尤里问道。

　　“枪没丢也没用，子弹也都还在，什么事都没发生，这就够了吧。”

　　艾文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他站着就更加具有压迫感，尤里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要拿走枪？”艾文严肃质问道。

　　“有人说要杀了我，我拿着去吓唬吓唬他。”

　　“谁？”

　　“埃弗森。”

　　“埃弗森？”艾文皱起了眉。

　　“你又不知道还问这么多干什么？”

　　“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去解决吗？你可以告诉我，我去解决。”

　　“然后我就会变成告状的Y国佬。”

　　“他叫你Y国佬？”

　　“不止Y国佬，还叫我垃圾。可能觉得我跟用过的避孕套是一个品类，所以还在我的储物柜里丢了用过的byt。”

　　艾文越听越气：“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觉得我校园生活过得很好的时候。”

　　这下艾文有些懊悔，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监护人。

　　“你在外面遇到任何事都是可以告诉我的，现在你有家人了，不需要再独自面对了。”

　　尤里并没觉得这话能给他带来多大安慰，反而觉得艾文是在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冷笑一声，吐槽一句：“说得好听。”

　　“枪也还给你了，没其他的事我可以上楼休息了吗？我累了。”

　　这只是在通知艾文，尤里并没等艾文同意就往楼上走。虽然他尽力保持步履稳健，但艾文还是从他走路的姿势看出了端倪。

　　“等等。”艾文看着尤里的右腿问道：“你脚怎么了？”

　　尤里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刚才跟埃弗森那一帮人打的时候被从后面踹了一脚。他虽然没摔倒，但当时也跌跪在地上。

　　可能是他正好跪在了一个尖石上，当时满腔热血觉得没什么，但事后发现疼得走路都费劲。

　　最后艾文强行拉尤里到沙发坐下，又转身去拿来了医药箱。他把医药箱放在一旁，自己则在尤里面前蹲下。尤里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他还是穿的呆子套装，牛仔裤比较修身，不太好往上卷。

　　“脱了吧。”艾文一本正经地说。

　　尤里：“！！？？”

　　这个人这么不当回事儿吗？他前不久还亲了他，是一点都不会觉得有压力吗？

　　“怎么了？”艾文等半天尤里脱裤子都没见尤里动，于是抬眼用眼神询问他。

　　“我自己来。”

　　“我看看是怎么回事。衣服也一起脱了吧，顺便看看上半身有没有伤。”

　　上半身也有伤，因为尤里的左侧三根肋骨处还在隐隐作疼。

　　“我自己来就行。”尤里又说一遍，伸手去拿医药箱，但却被艾文先一步拿来。

　　尤里瞪视艾文，但对方却回以一个戏谑的笑。

　　“只是擦药而已。”艾文解释说。

　　“只是擦药的话我自己也可以来。”

　　“看得见的地方你可以自己来，那看不见的呢？如果实在不想在家里处理，那去医院好了。”

　　听到去医院尤里皱起了眉，他没觉得这点小伤还严重到需要去医院的程度。

　　见尤里的表情似有松动，艾文继续催促：“先把上衣脱了吧，我看你脖子后面也有伤，身上也许还有。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你也不需要有负担。”

　　“我没感觉到有负担。”

　　虽然这么说着，但尤里还是妥协。他脱掉上衣，少年的身体就这样暴露在昏黄灯光以及艾文的视线之下。

　　艾文的视线像羽毛，从他的脖子一路向下扫到他的肚脐。尤里被看得皮肤痒痒的，但也故作镇定，直视他的眼睛。

　　艾文和他对视一眼，目光往下，锁定他左侧肋骨上的一块淤青。随后他伸手去触碰，不知道是疼还是突然被触碰的惊讶。尤里身体猛地一颤。

　　“这里也被伤到了。”艾文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淤青说道。

　　“那些家伙伤得更狠。”

　　“哈哈，那是很好的。别人欺负你就该还回去。”

　　“可你刚刚还在怪我。”

　　“那是因为你用了枪。不管怎样，都别和枪扯上关系。”

　　一边说，艾文一边给尤里上药，尤里疼得斯哈斯哈的，觉得艾文是在故意报复。

　　“转过来我看看后背。”

　　尤里“哦”了一声，又乖乖转过身。

　　在肩胛骨的位置也有一块淤青，脖子处有一块擦伤，后腰附近有一条大约五厘米的划伤。

　　艾文依次把这些伤口报给尤里听，尤里一一解释：肩胛骨处是被肘击的，脖子处应该是是摔到地上擦的，后腰的伤口他不记得了，印象中这里没遭受攻击。解释完了后他同样跟了句他们被揍得更狠，语气听来洋洋得意。

　　艾文并不关心那些家伙是不是被揍得更狠，只觉得明明都有可以依靠的人了，为什么尤里还是选择独自去解决这些事。

　　在他眼里，像尤里这样机灵的人应该很会趋利避害才是。

　　上半身上完药后，尤里决定先把上衣穿上再脱了裤子。毕竟全光着还是有点考验他的勇气。

　　等脱裤子时，他才知道膝盖伤得是有多严重。

　　裤子已经很厚了都隔着裤子都能看到血，等他把裤子脱到膝盖时才发现伤口已经跟牛仔布料粘住了。

　　艾文担心得想上来帮忙，结果尤里一咬牙，一狠心直接生生硬扯开。这疼痛等级可不是刚才擦淤青时能比的。

　　尤里想当场大声骂出来，但想到楼上熟睡的琳琳，嘴都张开了硬是给憋回去了。

　　艾文觉得他这样既可怜又好笑，不过更多的还是担心。他让尤里重新坐下，他也在尤里旁边坐了下来，让尤里把受伤的腿搭在他的腿上。

　　那块尖石是铆足了劲跟尤里碰撞的，虽然血肉模糊，但还好隔着裤子伤口没有很脏。

　　艾文用棉球蘸些消毒酒精给伤口消毒，那液体如同刮骨刀，再一次凌迟尤里的膝盖。尤里把牙都咬碎了，紧握成拳，恨不得把指甲全都嵌进去。

　　“还是应该去医院的，万一伤到骨头了。”艾文很是担忧地说道。

　　“没有伤到骨头，我很确定。”

　　“为什么这么确定？你是医生吗？”

　　“因为我曾经被人打得骨折过，我知道骨折是什么感受。”

　　艾文给尤里擦药的动作一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尤里见此，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可怜我。”

　　“我没有可怜你，只是很担心你。”

　　“也不需要你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艾文有些神伤：“当初跟你保证的好好的，但你还是被人欺负被人打……”

　　“我可没被欺负，他们比我伤得更重。”

　　“如果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也叫上我吧。”

　　尤里嗤笑一声：“叫上你干嘛？叫上你去跟那些小混混讲道理吗？”

　　艾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应该忘了自己前不久也是小混混。

　　“万一讲道理有用呢。而且如果我出马的话，我肯定不会让你受一点伤。”

　　“然后我就不只是Y国佬，垃圾，还是爱告状的爸宝男。”

　　药上得差不多了，也没刚才疼了，尤里稍微放松了些。握紧的拳头也逐渐松开，手指一不小心碰到沙发上的手枪。

　　“我在地下室还看到好多猎枪。”尤里看着手枪说道。

　　“哦，那些啊。有些是我父亲的，有些是收藏的。”艾文埋头给尤里缠上绷带，同时解释说。

　　“你很喜欢打猎吗？”

　　“算不上喜欢，但一年会去那么一两次。”

　　“下次去能带上我吗？”

　　艾文抬头，对上尤里满怀期冀的眼神。

　　“我才说了让你别跟枪扯上关系。”

　　“猎枪而已，又不是手枪。而且你要是不希望我碰，为什么不把那些枪藏好？”

　　“我现在就在后悔怎么没藏好。”

　　艾文之后将绷带固定住，拍了拍尤里的腿，示意所有事已经做完了。尤里有些遗憾时间过得太快，在心里悄悄埋冤艾文动作太熟练。

　　“只是打猎而已，下次你就带我去不行吗？”

　　尤里不依不饶，但这在艾文听来就是在撒娇祈求，这倒是对他很受用。

　　“那再过一段时间吧，我会去一趟猎区。”艾文说道。

　　这下尤里高兴了，还不忘先把裤子穿上，一边穿一边问：“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需要的东西我来准备，到时候你先挑一把顺手的枪。”

　　“好的。”

　　如同摄像机一般，艾文把尤里的整个流程记录在眼睛里。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看着少年在暖光下发亮的中长微卷金发，在脑海中想象了一番他短发的模样。

　　于是想起了眼前的少年即将成年。

　　因为艾文看他的视线太过明显，尤里想忽略都难。于是他也直愣愣看回去，顺带质问一句：“你知道你这样一直盯着别人看很没礼貌吗？”

　　艾文耸耸肩，嬉笑道：“我不觉得，因为我只是在看我儿子。”

　　尤里白了他一眼，“我可从来没承认你是我父亲。现在没什么事了吧，没事我要上楼睡了。”

　　“明天周末，带上琳琳，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吧。”

　　“去哪儿？”尤里系完腰带，整理好衣服回头问道。

　　他们去的是一家裁缝店，艾文打算为尤里定制一套西装，作为他成年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