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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明的羔羊 绵羊猎犬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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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度踏入这里的一瞬间,立刻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并不是因为他推理错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里。
他犯的是一个更致命的错误。
那种人类在黑暗中学会点燃火把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警告诉他:危险!这里十分危险!!!
这是个废弃的仓库。
四处都破破烂烂的,地面上堆了一层厚厚的尘埃,很久没有人来过。
看着很平常,但维度敏锐的嗅觉却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腐烂味。
他迈出脚步,看到了什么,于是他停住了。
身后的白澈也停住了。
维度没有回头,只是压低声音:"……别动。"
白澈点了点头,安静的站在维度身后。
这让维度稍微安心了一点——白澈从来都很知分寸。
维度闭上眼睛,向房间深处释放出一道试探性的意念。
他在这件事上一直很有天赋,那些游荡在人间边缘的灵物大部分时候都愿意和他沟通,只要他足够有耐心。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细小的声音落进他的脑海里,声音虚弱的说:"……快走。"
维度皱眉,迫切的问着:"为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那个声音变得急促起来,用更轻的声量说着,像是不想惊扰什么东西:"别问了……快走……它……它醒了……"
维度心头一紧,顿感不妙:"它是什么?"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害怕的说:"……不记得了。它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了。它什么都吃……快走……"
忽然声音断了。
维度睁开眼,脸色沉了下来。
这东西很危险,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白澈——那双酒红色的眼睛安静的看向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普通人。
至少,得让他安全的活下来。
维度收回视线,向更远的地方释放信号。
向那些他平时需要花更多时间才能接触到的存在,那些更古老的、更有力量的灵物链接。
最终,一道气息回应了他。
"……你惹上麻烦了。"
维度低落的说:"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个气息说着:"……它是被遗忘的。很久以前有人供奉过它。后来没有供奉了,它就饿了。饿到什么都吃。现在已经不是神明了。"
维度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开始出汗,他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上神灵。
他不死心的问道:"……你们能对付它吗?"
那个气息像是一个苦笑:"我们?我们连靠近都不敢。它可是一位神明。"
气息消失了。
维度站在原地,感觉到一阵的寒意。像是来自地狱一般,令人发颤。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次可能是真的要栽了。
身后,白澈的声音传来,轻声问着:"……你脸色很差。"
维度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嗯。有点儿麻烦。"
他没有告诉白澈更多。
白澈只是一个普通人,维度不想让他害怕。
维度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将白澈护到身后,面向那面墙上的阴影。
"你退后一点。"他对白澈说。
但白澈没有动。
那片阴影的边缘正在缓慢地移动,一呼一吸,它活过来了。
"……再退后一点。"维度看向白澈想说些什么,但已经顾不上了,因为他听见了——
"饿。"
维度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向他袭来向让他屈服,但他撑住了。
汗珠从他额头掉落,维度紧皱着眉头,一字一句的从嘴里面蹦出,像是费了很大劲的说:"你吃了很多。我觉得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那道意念没有回答,只是一直重复着:"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我好饿。"
然后维度看到那片阴影伸出了向他触手。
他没有时间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他的胸口,他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
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下骨头肯定裂了。
落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
维度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正有一道深长的伤口,血从伤口慢慢里渗出来,很快浸透了衬衫。
维度靠在墙上,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中看到白澈朝他跑过来,跪在他面前,按在他的伤口上。
他感觉到白澈的掌心很凉,血沾染在他的手上。
他听见白澈的声音:"……撑着。"
维度想说"你在说什么蠢话,赶快跑",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只能发出气音。
然后他看到白澈站起来,转身背对着他,朝着阴影走去。
白澈的背影很薄,浅灰色的头发垂落在肩侧。他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只温驯的绵羊。
维度模糊中想叫他退后,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看着白澈的背影,看着那个"普通"的助手站在那个东西面前,一动不动。
然后白澈低下头,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维度看不清那是什么。他的视线不断模糊,整个世界在他眼前不断退缩,他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
但维度隐约辨认出了那东西的轮廓——一把匕首。
维度记得那把匕首。
几个月前他帮白澈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从背包里掉出来。他挑眉说:"没想到你看着温温和和的,还挺暴力。"
白澈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说:"……防身用的。"
他是这么回答的吗?
维度把匕首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有我在,你不需要这个。"
当时白澈低着头,把匕首收回包里,没有说话。
维度现在看着那个背影,想起来原来白澈没有回答他当时的问题。
白澈握着那把匕首,低头看了一下匕首。
然后白澈抬起头,面向那团阴影。
维度在模糊中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于这里的人说话:"……拜托您了。"
然后白澈把刀尖抵在了自己的胸口。
维度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他想喊住他,想叫他的名字,想喊"你在干什么"。但他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响。
他无比痛恨自己这个时候什么都做不到。
白澈握着刀柄,指尖握的发白,但没有停顿。稳稳的朝心脏捅去。刀尖没入皮肉的一瞬间,维度看见他痛苦的颤抖。
白澈抿住嘴唇,把那一声闷响压住。
他不受控制的单膝跪了下来。
一只手还握在刀柄上,鲜血随着手指流下,另一只手撑在地上,他低着头,浅灰色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维度听见他沉重的呼吸,但他依然不肯发出其它声。
暗红色的液体沿着刀身淌下,顺着他的衬衫前襟往下走。
他整个人都被这抹颜色浸湿。
他倒了下去。
那抹红从他身下开始扩散。
血液在他的身体周围铺成不规则的形状,像一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白澈躺在自己血液画成的玫瑰中央。灰发被染红,像一位血色天使在献祭。
他的视线一点点模糊。时间不多了。
白澈朝着维度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
在视线完全变成黑暗之前,他看到了那道光。
一道银金色的光,温和地覆盖在他身上。
白澈认得那道光的颜色。
他闭眼了。
白澈闭眼的瞬间,万物开始震动。
空气中发出嗡鸣,维度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感觉到有一种"东西"正在醒来。
起初只是光点。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是被什么气息唤醒了,朝同一个方向聚拢。
光点越来越多,变的几乎数不清。
它们在白澈上空盘旋、环绕,它们没有声音,但维度能感觉到它们释放出一种情绪——是敬畏。
然后神明出现了。
祂从白澈面前浮现。
银金色的光芒轻抚过那道伤口,覆盖住。
祂的轮廓从光中慢慢凝成——没有形态,没有面容,只是一身模糊的形态。
那些光点们在祂出现的瞬间,停止了绕行。恭敬地向后退开。
维度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祂不可直视,祂不可听闻。
祂转向那团黑暗,轻轻一挥手,那团黑暗就开始瓦解。
那团黑暗化为了粉末,维度听见了它发出一声叹息,被风一吹便消散了。
祂转过身,看向白澈。
祂低头,祂的"面容"低垂下来,发丝落在白澈苍白的面孔上。
祂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白澈的脸。
一道柔和的光芒拂过他沾血的嘴角,拂过他湿漉的灰发,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孩子是否安全。
然后白澈的心脏跳动了。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白澈的心脏开始了有力的跳动。
然后祂看了维度一眼。
维度感觉自己灵魂深处发出悲鸣声,不由得发出寒颤。
祂只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白澈。
祂开始变淡。银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缓慢地退离这个空间。
那些光点们也随着祂的退去而离去。
房间恢复了安静。那团黑暗不见了,只剩满地的狼藉和鲜血。
维度跌跌撞撞走向白澈,他看到白澈的胸口——伤口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没有在流血,但伤口依然存在。
维度握住白澈的手,用另一只手,艰难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拨了120。含糊的说着:"……有人受伤了。"
报了地址,说完"请快一点"。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靠近。
维度的视线彻底模糊了。在昏过去之前,他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是几个穿着便衣气场强大的人。
一个穿便衣的人蹲下来,看了看白澈和维度,和周围人说了几句。
维度没有完全听清,只隐约听出了几个词:"……这气息……通知上面……这两个人……学院……"
维度没有听到后面。他闭上了双眼。
但他没有松手。那只手一直握着白澈。
直到被急救人员分开分别,他们被抬上担架,送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