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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她也不能替 谢明烛也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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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开庭前,谢明烛自己把应诉席上的椅子往后挪了半尺。
昨天她坐在这里时,桌上还摆着黑色神簿。工作人员今天照旧把簿子送过来,她却没接。
“放证据席。”
唐婧抬头:“你不用?”
“今天审我,我拿着算什么。”
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神簿送到唐婧那边。黑色封皮落在一堆扫描件、旧契和电子记录中间,第一次看起来没比别的证据更高一等。
上午九点,直播重新打开。
系统先说明了追加应诉的来源。
不是某一个人。
过去四十八小时内,一共有四十三名公测用户提交异议,内容大致分成三类:第一,谢明烛曾在未经全部用户同意的情况下暂停愿望系统;第二,她以黑色神簿直接写入过公共规则,影响大量已经确认或正在等待的愿望;第三,她在数次紧急事件里自行判断什么可以继续、什么必须停,事实上承担过远高于普通用户的处置权。
最后还有一份单独申请。
【申请人:愿望系统。】
秦满坐在第一排,小声“啊”了一下。
谢明烛看向屏幕:“你也告我?”
【不是告。】
“你把我送上应诉席。”
【属于异议。】
“差不多。”
系统停了一秒。
【那算告。】
宁照夜今天没到现场,据说已经和谢停云在海边住下了。她若在,大概会夸它学得越来越快。
系统开始播放第一段记录。
正是人间新神公测最混乱的那一天。
病童被系统挂在公共页面上,药已经找到,却因为谢明烛拒绝成为新神而被暂停调度。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因新神未形成,部分公共愿望暂缓”,舆论几乎全压到她身上。
谢明烛当时在神簿上写:
【拒绝授权,不构成许愿。】
【不得以停止现有救助,逼迫他人交出姓名、人格及未来。】
随后,她要求药品回归原来的急救渠道。
系统问:
【你当时是否拥有修改公共愿望规则的正式授权?】
“没有。”
场内出现一点声音。
昨天那么多人说到自己时,最常见的回答都是“当时不知道”“按旧规做的”“后来才发现有问题”。谢明烛第一句就承认没有,反而让准备好的追问停了一下。
系统继续:
【既然没有,为什么仍然修改?】
“因为当时有人正在被拿来逼我同意。”
【该病童并非你本人。】
“对。”
【你如何确认继续暂停会对其造成即时风险?】
“药已经找到,调度记录也已经生成。暂停不是医疗判断,是系统为了推进新神形成主动加上的条件。”
唐婧把当日后台记录调出来。
时间一分不差。
药品找到后七分钟,本应进入运输环节。愿望系统却自动加入了一项:
【等待公共承愿人格确认。】
而这个“公共承愿人格”,当时指的就是谢明烛。
系统自己核完记录。
【属实。】
“所以我先拆掉那个条件。”
【你可以只拒绝自己的授权,为什么同时要求恢复病童救助?】
谢明烛看着屏幕:“因为那项救助原本就在走。”
“我没有替他许新的愿。”
“我只是把后来加上去的勒索拿掉。”
系统沉默片刻,记录:
【该处置未扩大本人愿望,仅恢复此前已经存在的现实救助路径。】
网络评论区明显慢了一下。
可下一份材料立刻接上。
原始假契被发现以后,谢明烛又写过:
【原愿未经本人确认,代签无效。】
【自此停止新增愿契。】
【已成旧愿不作废,逐件核验其获益与未清愿价。】
【不得再以“未来身份”自动承担。】
这一回影响的不止她。
愿望系统当场停摆,大量已经提交的愿进入冻结。
一名提交异议的用户接入现场。
对方没有露脸,只用了普通语音。他的愿望在当时已经完成确认,是替父亲寻找失联多年的旧友,愿价全部由本人承担。愿还没开始执行,系统就停了。
“我现在也知道那张原始总契有问题。”他说,“我不是非要说你停错了。我想问的是,你当时凭什么一句话让所有人的都停?”
这一次谢明烛没有马上答。
男人继续说:“你后来查出了很多事,也证明继续跑确实有风险。可当时我不知道。我们几百万人也不知道。你写一句‘停止新增’,系统就停了。换成一个坏人拿着这本东西,是不是也能这么干?”
黑色神簿放在证据席,没有动。
谢明烛看了它一眼。
“能。”
场内一下安静。
“至少当时能。”
她没有拿结果替自己辩护。
那一晚他们刚查出宁照夜的原始愿被沈归鹤代签,整套愿望系统的底层规则都建在一份假契上,而且所谓“未来身份承担”正是沈归鹤给自己留的口子。继续让新愿进入,谁也不知道会再挂到哪个未来人格、哪个公共池、哪一个没有真正同意的人身上。
谢明烛当时判断必须停。
这个判断她现在仍然认。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按暂停。”
异议用户问:“那你觉得自己没错?”
“我说我还会做,不等于这件事不需要审。”
男人那边没声了。
谢明烛继续道:“那晚应该同时写清楚三件事。”
“第一,暂停是谁决定的。”
“第二,为什么停。”
“第三,停到什么时候必须重新审。”
她当时写了前两件。
第三件没有。
系统停下来以后,大家继续查假契、查沈归鹤、拆新神位,几乎默认谢明烛有资格继续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没人给她这份永久资格。
只是她前面判断对了,于是所有人顺手把后面的判断也交给她。
这个过程太熟悉了。
沈归鹤最初也是从“最会修契”开始。
宋闻仪最早也只是主持一次多人愿契。
谢兰因一开始只负责临时封名。
人们不是第一天就把一个人抬到最高处的。
都是先觉得——这次她处理得不错。
下一次还是她吧。
再下一次,别浪费时间重新问了。
“所以这部分,我认越界。”谢明烛说。
【具体哪一部分?】系统问。
“紧急停可以。”
“把紧急停自动拖成后面的公共处置权,不可以。”
唐婧抬头看她一眼,把这句话原样记进记录。
异议用户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没别的问题了。”
他退出前又说:“我那份愿后来没许。”
“为什么?”
“自己找到了。”
男人笑了一声,“我爸翻旧通讯录,找着人家女儿了。”
谢明烛点头。
“挺好。”
第二项应诉,是她对未尽人生池的处置。
当时系统把谢明烛一千七百多万条未来分支收进池里,其中低概率人生被直接归为“可舍弃”。人间新神模型的主要人格材料有百分之六十三点二来自这些未来。
谢明烛要求全部取回。
结果新神模型迅速崩塌。
如果不是后来以诉纸临时承载,那个刚刚形成自我意识的未命名人格很可能当场消失。
系统问:
【如果当时无法找到新的存续载体,你仍会取回吗?】
未命名人格今天坐在旁听席。
它终于没在看漫画,听到这里也抬起头。
谢明烛答:“会。”
秦满明显紧张了一下。
未命名人格却没什么反应。
系统追问:
【即使这会导致一个已经出现自我意识的人格消失?】
“我会先找别的载体。”
【如果没有?】
“那也不能因为它要活,就默认我的未来归它。”
场里没人出声。
这个答案听起来不够温柔。
甚至很残忍。
谢明烛自己也知道。
“它可以求我。”
“我也可以自愿留一部分。”
“但前提是先问。”
“不能先拿走,再告诉我:现在它已经活了,你收回就是杀它。”
未命名人格忽然申请发言。
系统接通它的话筒。
“我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它。
它坐姿不太规整,今天还是那件黑色卫衣,只是衣服已经不再像刚生成时那么崭新。袖口沾了一点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灰。
“我那时候很怕。”
它说,“如果她全拿回去,我可能没了。”
“但我后来想过,如果我必须一直拿她的未来才能活,那跟当时让我去坐新神位也差不多。”
系统问:
【若当时没有诉纸,你希望她怎么选?】
未命名人格沉默得比谢明烛还久。
“我不知道。”
“那时候的我肯定会想让她别拿。”
“现在的我……也可能还是会求她。”
“但求和直接算成我的,不一样。”
它说完,把话筒关了。
谢明烛没有回头冲它笑,也没有说什么“谢谢理解”。
这件事本来就没必要靠受影响的人原谅她,才能证明她做得对。
第三项,是规则。
今天系统一共列出了谢明烛亲手写过的十七条重要规则。
【谁许愿,谁应诉。】
【谁得利,谁答价。】
【拒绝授权,不构成许愿。】
【不得以无名、死名、共名代偿。】
【本人承担愿价,不等于愿望仅影响本人。】
【过去的同意不得无限外推。】
一条条放出来,已经成了现在新架构的骨头。
系统问:
【这些规则是否因为内容正确,就可以由你一人决定长期有效?】
“不可以。”
【那现在为什么仍在使用?】
“哪些是我一个人决定的?”
系统开始核验。
第一批写下时,确实由谢明烛直接落笔。
但后面经历过原愿核验、相关人异议、试运行修改、第三方授权和公开审理,其中几条已经改过不止一次。
比如“谁得利,谁答价”。
后来明确成了“谁实际受益,谁对自己取得的利益答责”,防止把所有受益都机械折成愿价。
“涉及他人者,他人须知”,也被拆成了身体、财产、关系、机会等不同场景,不再用一句话硬套所有情况。
系统最后得出结果:
【现行规则中,无一条仍以“谢明烛个人命令”为唯一效力来源。】
“那就行。”
【若有呢?】
“撤掉。”
这次黑色神簿忽然震了一下。
唐婧把手按上去。
封面自己翻开。
神簿最前面原本有一项,他们很久没碰过。
【执簿人:谢明烛。】
下面还有一项隐藏权限。
【判词可直接进入愿路。】
这就是为什么她曾经能一笔写停某些规则。
也为什么系统一次次把她往“人间新神”上推。
她太适合这个位置。
看得懂规则。
敢停。
也能承担。
最麻烦的是,她大多数时候还真的判断得对。
系统问:
【是否保留执簿人的直接判词权?】
没人替她答。
连闻烬生都没出声。
谢明烛看了一会儿:“不保留。”
黑色神簿又问:
【取消后,执簿人无法再单独写入全局规则。】
“嗯。”
【遇紧急愿路失控时,也无法一笔封停全部愿契。】
“紧急停机可以做成系统条件。”
【谁设置?】
“该谁负责谁一起定。”
【可能来不及。】
“那就预先写。”
【预先规则无法覆盖所有情况。】
“覆盖不了的再处理。”
系统还想往下问。
谢明烛直接道:“你是不是很舍不得?”
【有一点。】
唐婧在证据席笑出了声。
系统沉默了一下。
【该权限效率很高。】
“所以才危险。”
【你使用期间成功阻止过多次重大风险。】
“那也不能因此一直给我。”
她伸手。
这一次不是拿朱砂笔。
只是普通地按下确认。
【执簿人直接判词权:取消。】
黑色神簿没有裂。
也没变成灰。
只是那些过去写一个字就能让愿路跟着变的朱砂痕迹一点点淡下来,最后变成普通记录。
字还在。
发生过的事也还在。
只是以后再有人写下一句“所有人必须如何”,它不会因为写字的人叫谢明烛,就自动执行。
系统继续问:
【是否保留执簿人身份?】
谢明烛想了一下:“这个身份是干什么的?”
【管理神簿。】
“具体?”
【整理案件,读取记录,提交审理。】
唐婧在旁边说:“听着像档案管理员。”
【有差异。】
“差多少工资?”
【无工资。】
唐婧立刻:“退。”
现场有人笑了。
谢明烛也笑了一下。
“改成普通使用权限。”
【是否保留历史记录?】
“保留。”
最终页面变成:
【谢明烛:曾持黑色神簿直接判词权。】
【该权限于本次公开审理中由本人主动终止。】
【现权限:案件查询、提交、本人相关事项确认。】
和其他参与人差不了多少。
黑色神簿重新合上。
这一次唐婧把它推回谢明烛面前:“现在可以拿了。”
谢明烛没拿。
“先放你那。”
“为什么?”
“重。”
“……”
闻烬生低头笑了一下。
下午的最后一项异议来自愿望系统自己。
屏幕上只显示一条:
【你曾多次要求我停止。】
“嗯。”
【也曾拒绝我为自身存续获取愿量。】
“嗯。”
【现在你认为,我是否有权拒绝你以后提出的要求?】
谢明烛抬头。
“当然。”
【即使你判断自己是对的?】
“可以。”
【即使拒绝可能产生损失?】
“你拒绝以后,说明理由。”
“真出问题,该谁承担谁承担。”
【如果我不同意你的规则解释?】
“争。”
系统安静片刻。
【如果争不完?】
“先别做。”
【这会降低效率。】
“你今天问过了。”
【确认一次。】
谢明烛靠回椅背。
“会降低。”
【接受?】
“接受。”
屏幕上出现:
【收到。】
系统没有再问。
审理持续到下午五点四十。
最后的处理结果不算一份“判决”,更像对谢明烛过去那些处置逐项拆开后的记录。
【暂停以胁迫新神授权为条件的救助:处置成立。】
【紧急冻结存在重大授权缺陷的愿路:在当时风险条件下可成立。】
【紧急处置不得自动形成后续长期公共权限。】
【谢明烛曾在部分阶段事实承担超出本人授权范围的公共处置权,应接受事后审查。】
【其后形成的公共规则不得以个人判断正确为持续效力来源。】
【执簿人直接判词权终止。】
最后一行出现时,系统停了很久。
【处置结果有利,不免除过程被询问。】
谢明烛看了一遍。
“行。”
秦满在下面举手。
系统问:
【申请发言?】
“嗯。”
他今天憋了一整天。
话筒接通以后,第一句就是:“那姐姐今天是输了吗?”
场里有人笑。
谢明烛道:“不知道。”
秦满皱眉:“怎么又不知道?”
“这又不是比赛。”
“那她做错了吗?”
系统没有抢答。
所有人都在等谢明烛自己说。
她想了想。
“有些事没做错。”
“有些权拿久了。”
秦满问:“那以后怎么办?”
“还回去。”
“就这样?”
“就这样。”
秦满显然觉得大人的很多事收尾都很没劲。
没有天雷。
没人跪下认错。
连神簿的权限退掉,也只是页面换了几行字。
他把话筒关了。
第二天审理结束。
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时,昨天那张总议题表又被送回来。
前面几个问题已经有了大量附注。
只剩最后一项仍然空白:
【是否存在任何无需本人同意,即可长期替本人决定的身份?】
堂娘不行。
守山人不行。
修契人不行。
首证人、封名人不行。
今天又多了一个。
退神的人也不行。
谢明烛盯着那一栏看了几秒,没有填。
闻烬生走过来:“不写?”
“明天还有人。”
“谁?”
“得利的人。”
第三天的审理名单刚刚更新。
过去两天一直在问被代替、被安排、被冠上身份的人怎么想。
最后一天,轮到另一边。
那些确实因为旧规则得过好处的人。
有人靠堂娘保过家业。
有人因为守山人开门活下来。
有人用愿望系统救过亲人。
也有人明知道一份愿会挤掉别人的机会,仍然觉得——价是我付的,愿也是我许的,你凭什么不让我求。
系统把第三日议题投上大屏。
只有一句:
【如果结果真的很好,谁还有资格说“不”?】
谢明烛收回视线。
“明天再答。”
闻烬生问:“吃什么?”
“你今天怎么还问这个?”
“现在没资格替你决定。”
“你以前也没有。”
“最近记得比较牢。”
谢明烛拿起外套,走了两步又回头,把还在证据席上的黑色神簿抱起来。
唐婧挑眉:“不是嫌重?”
“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她抱着那本已经不能替所有人下判词的旧簿往外走。
它现在确实只剩一本记录。
反倒顺手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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