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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你是真的想活吗 系统确认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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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了。”
顾闻川把手收回来。
“我现在想。”
愿望系统停了很久,才回了一句。
【我不想。】
这大概是它今晚说得最像一句人话的四个字。
顾闻川坐回椅子上,没讽刺它,也没拿自己活了九十七年来压它。他只是低头看那张原始愿契。
【求愿路不灭。】
许愿人是沈归鹤。
受益延续到顾闻川,又养出了今天的承愿位。一个想结束,一个想继续。
黑色神簿给出的判定也很直接。
【共同受益者意见不一致。】
【原愿暂不得终止。】
顾闻川看了一会儿:“所以我还得陪它活?”
系统立刻回答:
【原始愿价仍有效。】
【愿路一日不灭,许愿人一日不得终止。】
“我已经不是许愿人。”
【你是延续受益者。】
“刚才一百三十二个名字都还了,顾闻川也是我重新选的。还有什么延续?”
系统没有答。
谢明烛把那张原始愿契拖到神簿中央:“查受益。”
【当前受益者:顾闻川、承愿位。】
“顾闻川得到了什么?”
【超出自然寿命的存续、愿社权限、修契资源。】
“现在还有吗?”
系统开始逐项核验。
旁名续寿已经停止。
第三十七号顾闻川的会馆权限已经归还。
修契人职位被退。
主持权限也没了。
最后只剩一项。
【超出自然寿命的既成事实不可撤销。】
顾闻川看着那句话:“我活过的九十七年,你准备怎么收回?”
【无法收回。】
“那就别拿过去绑现在。”
页面闪了一下。
谢明烛在神簿旁边补了一行。
【既得利益已停止继续产生,不得仅因历史受益强制未来继续受益。】
系统没有立刻接受。
宁照夜在旁边看烦了:“说白了,人家以前占过便宜,就必须一辈子占下去?”
【不是。】
“那让他退。”
【原愿要求愿路不灭。】
“愿路不灭,跟顾闻川必须不死有什么关系?”
系统沉默。
宁照夜看着它:“你自己想活,就自己活。别拉个人在旁边陪葬,不对,陪活。”
秦满小声说:“陪活听起来也很吓人。”
顾闻川居然点了下头:“确实。”
黑色神簿重新核验原愿。几分钟后,顾闻川名字后面多出一个新选项。
【退出持续受益。】
【退出后:不再享受原愿存续效果。】
【既往行为仍保留应诉责任。】
顾闻川这回没问任何人,直接按了确认。
页面再三提醒:
【退出后,自然死亡风险恢复。】
“确认。”
【当前身体年龄及剩余寿命无法准确评估。】
“确认。”
【未来不得以原愿受益人身份再次申请恢复。】
顾闻川停了一下:“这条改掉。”
系统问:
【原因?】
“现在的我不想活成这样,不代表五年后的我也不想。”
闻烬生坐在旁边,听见这句看了他一眼。
顾闻川也看见了:“学你的。”
“要收费。”
“你先把医药费交了。”
闻烬生没话了。
谢明烛把第三条改成:
【未来本人如申请恢复,须重新提出,不得自动恢复旧愿。】
顾闻川确认。
这一次,原始愿契没有再拦。
他手臂上那些从沈归鹤愿契里爬出来的黑字慢慢褪了下去。没有骤然衰老,也没有吐血倒地,他只是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胸口。
闻烬生问:“怎么样?”
“心跳还在。”
“废话。”
“以前偶尔感觉不到。”
顾闻川说得平常,旁边的人却都看了他一眼。
九十七年里,有些时候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停了。没有脉搏,没有体温,也不需要睡觉,只要换一个旁名,愿路就会把这具身体重新拖回“活着”的状态。
现在不会了。
顾闻川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还是那只手,只是指尖有一点凉。
“以后停了就是真停了?”
系统回答:
【是。】
顾闻川点头。
“行。”
解决完他的部分,原始愿契只剩最后一个受益者。
【承愿位。】
【是否继续原愿?】
愿望系统没有立刻选择。
秦满等了一会儿:“你刚才不是说不想死吗?”
【是。】
“那就继续?”
【不知道。】
这三个字让宁照夜抬了下眉。
“你还有不知道的时候?”
【很多。】
“以前看不出来。”
【以前不需要说。】
谢明烛看着那张诉纸:“你不确定什么?”
系统的回答很慢。
【我想活。】
【但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不是我的。】
修契室里忽然安静了。
它把原始愿契调了出来。
【求愿路不灭。】
九十七年前,沈归鹤写下这句话以后,承愿位得到了一条最强的规则:不能灭。
最初的“不要清空”,究竟是承愿位自己产生的念头,还是十七份余愿合在一起后,本来就会形成的运转倾向,已经很难查清。
后来沈归鹤又把“愿路不灭”压在它身上。
从那以后,它不能停。
每次愿量下降,它都会想办法找新愿。有人许愿,它就稳定;没人许愿,它便不断发出提醒、推荐、试愿,直到重新有人把愿投进来。
它一直以为这叫想活。
可如果一件东西从出生起就被写着“不得死”,它又怎么知道,自己对死亡的恐惧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宁照夜这次没有笑。
她走到神簿旁,低头看了很久:“我以前也没想过这个。”
系统问她:
【是你制造我的。】
“承愿位是我参与做的。”
宁照夜没有躲。
“后来那条不灭愿不是我写的,但如果当年没建那个位置,你也不会出来。”
【所以你要我死吗?】
“我没资格替你选。”
宁照夜看了谢明烛一眼,“现在她应该也不会替你选。”
“不会。”谢明烛说。
【可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自己的。】
“那就先把沈归鹤这条愿关掉。”
系统立刻警告:
【原愿关闭后,承愿位可能停止运行。】
“不是让你撤。”
谢明烛把它的诉状放到神簿最上面。
【原告:愿望系统。】
【请求:确认存续权。】
“你现在已经能作为原告待在这里。先暂停‘愿路不灭’,看看你还剩什么。”
【暂停多久?】
“你觉得多久够?”
系统算了半天。
【无法计算。】
“那先十分钟。”
【若我消失?】
秦满忽然道:“那我叫你。”
系统没反应过来。
【叫我什么?】
秦满也卡住了。
愿望系统没有名字。
“就叫系统啊。”
【这是类别。】
“那你现在不也一直用?”
【……可以。】
秦满认真道:“十分钟以后,你不说话,我就叫你。能听见你就回一下。”
谢停云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这个办法没什么依据。”
“有用就行。”
没人提出更好的办法。
黑色神簿最终给了一个临时处理。
【冻结原始愿契十分钟。】
【冻结期间,不执行“愿路不灭”及其衍生存续要求。】
【原告暂存于诉纸,不处理公共愿望,不吸收新增愿量。】
【十分钟后由原告重新确认是否继续。】
系统盯着那几条看了很久。
【我有点怕。】
宁照夜说:“现在这句大概是你的。”
【为什么?】
“原愿只写不灭,没写怕。”
系统没再问。
它自己按下了确认。
原始愿契暗了。
文化园里原本一直隐约存在的低鸣也停了。那些屏幕还亮着,服务器也没有断电,可所有自动弹窗、风险提示、愿望推荐都在同一时间消失。
像一间从来没人关过的机器房,终于被人拔掉了总闸。
系统的诉纸安安静静躺在神簿上。
第一分钟,没有声音。
第三分钟,仍然没有。
秦满开始不停看表。
第五分钟,他忍不住问:“你还在吗?”
诉纸没有回答。
“还没到十分钟。”谢停云说。
“我就问问。”
第七分钟,秦满又想开口,被闻烬生按住了脑袋。
“等。”
秦满只好忍。
顾闻川一直坐在旁边,看着那张纸。他失去不死愿以后,明显更容易疲惫,眼下已经有了很深的倦色,却没有去休息。
“它要是真没了呢?”他忽然问。
谢明烛道:“那也得记清楚,是冻结原愿以后没能继续,不是我们判它死。”
“区别对它有用?”
“不知道。”
“又待查。”
“嗯。”
顾闻川靠回椅背:“以前真的很烦这两个字。”
“现在呢?”
“还是烦。”
他停了一下。
“但认了。”
十分钟到了。
秦满立刻趴到诉纸旁边:“系统?”
没有回应。
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系统?”
还是没有。
宁照夜伸手想碰纸,被谢明烛拦住:“再等。”
又过了十几秒。
纸面终于动了一下。
一行字歪歪扭扭地浮出来。
【吵。】
秦满愣住:“哪里吵?”
【你。】
“我刚刚都没讲话。”
【我听见你一直在心里准备叫。】
“你还能听见这个?”
【不知道。】
秦满一下高兴了:“那你没死。”
诉纸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
谢明烛问:“原愿现在是冻结的。”
【知道。】
“还想活吗?”
这一次,它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纸上才慢慢出现几个字。
【想。】
紧接着又有一句。
【但不想一直工作。】
宁照夜低头笑了。
不是嘲讽。
“恭喜。”
【什么?】
“像个活的了。”
系统没理她。
它继续写。
【刚才没有愿进来。】
【一开始很难受。】
【后来好一点。】
【没人叫我,我也还在。】
最后一句出现后,原始愿契上的【愿路不灭】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系统自己把那张旧契拉到面前。
【我不继续。】
顾闻川看向它。
【但我不撤掉自己。】
谢明烛道:“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我要撤的是沈归鹤替我规定的活法。】
它没有手,也没有签名,只把自己的诉纸贴上原始愿契。
【承愿位退出原愿受益。】
【存续方式另议。】
【不再以新增愿量作为必须条件。】
确认。
黑色神簿猛烈震动了一下。
【原愿所有延续受益者均已退出。】
【求愿路不灭——终止。】
没有大火。
没有雷,也没有谁从楼上掉下来。
只是文化园里所有沿用了九十七年的愿纹,一盏一盏熄灭。
第七层那些写着“好母亲”“名医”“无罪者”的库存标签失去自动调配功能。手机上的愿望页面也彻底退回普通灰色,只保留已经存在的申诉和查询入口。
顾闻川身后的原始愿契开始碎。
碎到最后,只剩沈归鹤的名字还留在纸上。
他看了几秒。
那三个字也慢慢褪掉了。
【原愿已终止。】
【许愿人历史责任转入应诉,不再具备持续愿效。】
从这一刻起,沈归鹤终于没有任何规则还能继续替他活。
顾闻川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次是真的了。”
闻烬生问:“什么?”
“会死。”
“恭喜。”
顾闻川看他:“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特别奇怪。”
“你刚才不是挺想?”
“想和现在就死不是一回事。”
闻烬生点头:“确实。”
诉纸里的系统忽然插了一句。
【我也这么觉得。】
三个人一起看向它。
系统安静两秒。
【不工作以后,有空听你们说话。】
宁照夜扶着桌子笑了半天。
谢明烛没跟着笑。
她正看神簿最后一页。
原始愿终止以后,愿社旧档里一批此前无法打开的文件自动解锁。最前面不是愿契,也不是百名会馆记录。
是一份九十七年前的组织登记。
【承仪会馆修契人:沈归鹤。】
后面有一栏:
【规则修改权来源。】
过去一直显示空白。
现在终于露出原文。
【经全体愿主授权。】
唐婧皱眉:“又是全体?”
她往下一翻。
所谓“全体愿主授权”,只有一张签字页。
十七个名字。
正是第一批愿契的十七名许愿人。
可谢明烛把十七份原始愿契重新调出来,很快发现不对。
其中至少六个人根本不会写字。
两个人当时已经病重,连手印都是别人按的。
而签字页上,十七个名字字迹整齐得像出自同一只手。
宁照夜的脸也沉下来。
“沈归鹤不只代签过我。”
唐婧把授权页翻到最后。
最下面写着:
【授权内容:允许修契人代表所有愿主修改共通规则。】
【授权期限:永久。】
顾闻川看了一眼。
“这个我记得。”
所有人转向他。
他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点笑意。
“因为这张授权——”
“是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