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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共名者 她允许借名 ...

  •   戏票落地的一瞬间,沈若微腕上的住院手环暗了。
      姓名栏里,“沈若微”三个字像被水泡开,墨迹沿着塑料边缘缓慢晕散。
      护士站的电脑同时发出提示音。
      【患者姓名变更中。】
      【原姓名:沈若微。】
      【新姓名:谢明烛。】
      沈若微低头看见,脸色骤然苍白。
      她猛地去扯手环。
      塑料扣像长进了皮肉里,无论如何都解不开。那张掉在地上的戏票微微翘起,血写的“谢明烛”一笔比一笔清楚。
      秦满怀里的铜铃疯狂震动。
      “她在借沈姐姐的路!”
      闻烬生已经拔刀。
      刀锋将要落向戏票时,谢明烛先一步踩住了它。
      “不能劈。”
      闻烬生停住。
      “她在夺身。”
      “戏票认的是堂娘。”
      哭面由沈家的无名女养成,又在栖水堂里吞了三百二十七场婚礼余愿。沈若微嫁堂九年,与它之间的契没有完全断。
      这一张送给沈若微的春祭戏票,既是请柬,也是门。
      刀斩戏票,断的可能是哭面与沈若微之间最后那点联系。
      谢明烛蹲下身,按住戏票一角。
      血字立刻沿着她的指尖往上爬。
      两个“谢明烛”同时亮了起来。
      一个在票面。
      一个在神簿。
      医院走廊所有灯光闪烁不止,护士站的叫号屏忽然跳出一串红字。
      【检测到同名者。】
      【正在合并身份。】
      闻烬生眼底一沉。
      “合并什么?”
      下一行很快出现。
      【姓名、面容、经历、愿债、他人认知。】
      【合并完成后,同名同身。】
      同名并不稀奇。
      世上有无数人使用相同的字。
      可愿社要的不是同名。
      它要把另一个人强行塞进谢明烛已经活过的人生里。
      从此以后,别人想起雾隐山,可能会记得两个谢明烛。
      想起《百鬼告状》,分不清是谁找回的残戏。
      甚至闻烬生记了百年的那个人,也会被重新篡改。
      谢明烛伸手。
      “朱砂笔。”
      唐婧立即从包里翻出来递给她。
      谢明烛没有在神簿上写。
      笔尖直接落在沈若微的住院手环上。
      【借路不借身。】
      第一笔下去,沈若微手环上的新姓名停住。
      【借声不夺名。】
      第二笔落下,“谢明烛”三个血字开始颤抖。
      【共名不得共命。】
      最后一笔写完,手环骤然裂开。
      沈若微手腕上勒出一圈红痕,姓名却重新恢复。
      沈若微。
      她捂住喉咙,急促喘息。
      地上的戏票缓缓飘起。
      那道陌生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是说,名字由本人自认吗?”
      病房门、走廊玻璃、护士站的电脑屏幕,同时映出一个女人。
      她穿着青色嫁衣,身形与谢明烛相似。
      脸却一直在变。
      上一瞬是十九岁的沈若微。
      下一瞬是纪南嘉。
      再下一瞬,是那些坐在栖水堂宾客席里、早已失去声音的女人。
      有人年轻,有人衰老。
      有人涂着婚礼当天的口红。
      有人眼角还挂着多年以前没有掉下来的泪。
      三百二十七张脸交叠在同一具身体上。
      最后,它们慢慢收拢。
      眉眼、鼻梁和唇角,开始向谢明烛靠近。
      闻烬生握紧长伞。
      “停下。”
      镜中的女人转头看他。
      她已经有了一双与谢明烛近乎相同的眼睛。
      “你在叫谁停下?”
      “你。”
      “我是谁?”
      闻烬生没有回答。
      女人笑了。
      “你看。”
      “没有名字,连命令都找不到人。”
      谢明烛站起身,走到玻璃前。
      她与镜中的女人隔着一层反光对视。
      “你刚才应了谢明烛。”
      “是。”
      “为什么?”
      “我喜欢。”
      “说实话。”
      镜中女人的笑淡了。
      片刻后,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不断变化的脸。
      “因为这个名字有人记得。”
      走廊里安静下来。
      女人声音里混着很多人的音色。
      有苍老的,有年轻的。
      有沙哑的,也有柔软的。
      “你回雾隐山,有人认得你。”
      “你打开神簿,亡者替你作证。”
      “你下山以后,有人跟着你,有人替你找证据,也有人记得你受过什么。”
      镜中那双眼睛看向闻烬生。
      “他还记了你一百年。”
      “我们呢?”
      玻璃上浮出一张穿白纱的脸。
      “丈夫拿走我的作品,后来连我自己都觉得,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又换成穿旧嫁衣的女人。
      “我会唱戏。可他成了名角以后,所有人都说,是他教得好。”
      再换成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我在他病床前守了十二年,葬礼上,别人只夸他有福气。”
      一张又一张脸闪过。
      “我们有过名字。”
      “可没人记。”
      “哭面替我们哭了这么久,也只是哭面。”
      女人重新长出谢明烛的轮廓。
      “既然必须有一个名字才能开口,为什么不能用你的?”
      谢明烛看着她。
      “可以。”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连镜中的女人也安静了。
      闻烬生转头看向谢明烛。
      她没有解释,只继续道:
      “你可以叫谢明烛。”
      “世上同名的人很多,我没资格禁止。”
      镜中女人盯着她。
      “那你开放共名。”
      “不开放。”
      “你刚刚说可以。”
      “可以使用相同的字。”
      谢明烛抬手,指向叫号屏上那行尚未消退的合并内容。
      “我的脸、经历、愿债和别人对我的记忆,不在名字里免费附送。”
      女人神情冷下来。
      “没有这些,谢明烛三个字有什么用?”
      “那你想要的就不是名字。”
      “是我的人生。”
      玻璃上所有面孔同时扭曲了一瞬。
      女人的声音尖了些。
      “你的人生从哪里来?”
      “这个名字原本就是祭位。”
      “它烧过多少女人,吃过多少尸骨,才让所有人听见一次就记住?”
      “你只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凭什么把它据为己有?”
      病房里,沈若微握紧了写字板。
      秦满也抬起头,紧张地看着谢明烛。
      这不是一句毫无道理的指责。
      “谢明烛”曾经确实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它是谢家用来覆盖历代祭女的死名。
      无数女人被抹掉原名后,都曾被写成谢明烛。
      这三个字里的血,不只属于她。
      谢明烛没有回避。
      “死在这个名字下的人,都有权向它讨债。”
      女人逼近玻璃。
      “那就把它还出来。”
      “还给谁?”
      女人一顿。
      “还给我们。”
      “你们是谁?”
      玻璃上数百张脸同时闪过。
      没有一张能停留。
      “我们都是谢明烛。”
      谢明烛声音很平。
      “不是。”
      走廊里的青光骤然震动。
      女人死死盯着她。
      谢明烛一字一句道:
      “你们是被婚契夺声的人。”
      “是被丈夫拿走作品的人。”
      “是被夫家吞掉姓氏的人。”
      “是明明活过,却没人肯记名字的人。”
      “你们有自己的经历。”
      “自己的愤怒。”
      “也有权决定今后叫什么。”
      她抬眼看向那张正在模仿自己的脸。
      “可把所有人重新压进同一个名字里,与当年的祭位有什么区别?”
      女人的脸僵住。
      那些女人曾经被迫一起叫谢明烛。
      现在她们想借这个名字获得力量。
      愿社只需换一句更好听的话——
      不再叫献祭。
      叫共名。
      不再说覆盖原名。
      说共同成为强者。
      最后的结果依旧是几百个人只剩一个名字。
      谢明烛继续道:
      “伤口可以相似。”
      “人不能合并。”
      “你们要的是开口,不该再用消失换。”
      镜中女人许久没有说话。
      医院叫号屏上的“同名同身”闪烁两下,颜色淡了一些。
      唐婧看见变化,压低声音:
      “她动摇了。”
      秦满却摇头。
      “里面还有一个没动。”
      “谁?”
      他闭上眼,努力分辨那些重叠的声音。
      “最下面那个。”
      “她没有跟着其他人哭。”
      “她一直在等名字。”
      沈若微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父亲。
      沈鸿礼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谢明烛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你妹妹。”
      沈鸿礼嘴唇颤动。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
      “哭面以她的无名为核。”沈若微艰难开口,“其他婚契的余愿……都缠在她外面。”
      三百二十七场婚礼给了哭面声音。
      真正让哭面活下来的,是沈家那个被全家遗忘姓名的女儿。
      她才是唯一没有撤回共名的人。
      谢明烛看着镜子。
      “让她出来。”
      女人的脸一阵扭曲。
      “她就是我。”
      “那你为什么不敢只用她的声音?”
      玻璃上浮起层层水雾。
      数百张脸开始往两边退。
      她们并没有彻底离开,只是安静下来,露出藏在最深处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
      短头发,眉毛很浓,右侧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
      她没有穿嫁衣。
      只穿着一件很多年前常见的蓝色运动服。
      整个人站在数百张新娘面孔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沈鸿礼看见她,腿一软,扶住了病床栏杆。
      “小妹……”
      女孩看向他。
      眼里没有兄妹重逢的激动。
      只有陌生。
      “你是谁?”
      沈鸿礼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他张了张嘴。
      “我是你哥。”
      女孩神情没有变化。
      “我不记得。”
      沈鸿礼哽住。
      谢明烛问:“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女孩看向她。
      “不记得。”
      “那为什么选择谢明烛?”
      “因为我见过你。”
      “在哪里?”
      “哭面的眼睛里。”
      女孩的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数百道重叠的声音更清楚。
      哭面从栖水堂逃走前,看见了谢明烛如何坐上证婚席,问清价,退掉纪南嘉和沈若微的契。
      “你有名字。”
      “说话会有人听。”
      “你不需要做谁的女儿,也不需要嫁给哪一座堂。”
      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想变成你。”
      谢明烛问:“变成我以后呢?”
      “去百名会馆。”
      “做什么?”
      “把我的名字找回来。”
      唐婧皱眉:“你用她的名字找自己的名字?”
      女孩抬眼。
      “没有强一点的名字,我进不去。”
      “哭面只是一张面。”
      “无名的人没有资格进名库。”
      “只有修契人和神名可以。”
      所以她明知共名会吞掉自己,仍然没有退出。
      她不是单纯想抢走谢明烛的人生。
      她要借这个名字进入百名会馆,找到自己被藏了几十年的原名。
      方法是错的。
      愿却是真的。
      谢明烛问:“愿社告诉你的?”
      女孩没有否认。
      “他们说,只要我成为谢明烛,就能进地下七层。”
      “他们还说了什么?”
      “说你不会同意。”
      “为什么?”
      “因为有名字的人,都怕无名的人来分。”
      闻烬生眼神冷了下来。
      愿社很清楚该怎样把两个人放到对立面。
      一个已经拿回名字。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
      只要后者相信前者在垄断力量,她便会自愿走上共名契。
      谢明烛看着女孩。
      “我可以带你进去。”
      女孩立刻摇头。
      “我不信。”
      “为什么?”
      “沈家也说会替我找。”
      她看向沈鸿礼。
      “后来他们把我做成了哭面。”
      沈鸿礼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不是我……”
      女孩看着他。
      “那是谁?”
      他答不出来。
      当年父亲叫出沈归鹤的名字,妹妹一夜之间失去所有身份记录。
      沈家害怕继续有人被牵连,没有追查,也不敢再叫那块无名牌位。
      后来栖水堂需要养合契面。
      一个没有名字、不会被任何档案追索的女孩,成了最方便的核。
      沈鸿礼也许没有亲手把她放进去。
      可他接手栖水堂后,从未拆过哭面。
      甚至拿它继续完成一场又一场婚礼。
      他说自己不知道。
      很多时候,不敢知道和不知道,差得并不远。
      沈鸿礼低下头。
      “是我的债。”
      女孩没有因这句话动容。
      “我不要你的债。”
      她看向谢明烛。
      “我要你的名字。”
      话音落下,戏票骤然贴上玻璃。
      血字迅速扩散。
      镜中女孩的脸再次向谢明烛变化。
      眉尾、唇形、眼睛,一寸寸重合。
      闻烬生长伞出鞘半寸。
      谢明烛却抬手,示意他别动。
      “你说想用我的名字进去。”
      女孩盯着她。
      “对。”
      “可以借。”
      所有人再次愣住。
      女孩也停下变化。
      谢明烛拿出神簿。
      “借名有三条。”
      “第一,只借通行,不借面容。”
      “第二,只借七日,不吞原名。”
      “第三,找到你的名字以后,无论认不认,都要自己决定以后叫什么。”
      女孩眼中出现动摇。
      “你肯借?”
      “我肯给路。”
      谢明烛看着她。
      “不给人生。”
      血字在玻璃上翻涌。
      愿社的声音从戏票深处传出,仍与谢明烛一模一样。
      “她骗你。”
      “她进会馆以后,可以随时收回名字。”
      女孩的脸重新冷下去。
      谢明烛没与那道声音争。
      她直接将朱砂笔递向镜面。
      “你写。”
      女孩看着笔。
      “写什么?”
      “借名契。”
      “条款由你补。”
      这一回,连愿社都安静了。
      真正的知情和自愿,从来不怕对方修改条款。
      镜中女孩慢慢抬手。
      她的手穿不过玻璃。
      朱砂笔尖却在镜面上跟随她的动作,写下一行字。
      【借名期间,谢明烛不得因不喜借名者言行,提前收回。】
      谢明烛点头。
      “可以。”
      女孩又写:
      【若找到原名,我有权不认。】
      “可以。”
      【若不认原名,我有权自取新名。】
      “可以。”
      女孩停顿片刻,写下最后一句。
      【不得再将我送回哭面。】
      这一行写得很慢。
      朱砂每落一笔,医院走廊里都能听见极轻的哭声。
      谢明烛看了很久。
      “可以。”
      她接过笔,在后面补上:
      【借名者不得夺取谢明烛之面容、经历、关系及他人记忆。】
      【不得代替本人应愿、许愿、承价。】
      【借名只作百名会馆通行凭证。】
      【期限七日。】
      女孩逐字看完。
      “如果七天内找不到呢?”
      “借名到期。”
      “我又会变成无名。”
      “暂时会。”
      女孩眼神骤冷。
      谢明烛没有哄她。
      “我不能保证找到。”
      “也不能用我的名字永久盖住你。”
      “但我会查。”
      “查不到,就继续查。”
      “你凭什么让我信?”
      谢明烛指向神簿。
      “你可以把我不履约的价写进去。”
      女孩怔住。
      愿社喜欢让承价者签字。
      谢明烛却主动让对方给自己定价。
      玻璃里的女孩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提笔写:
      【若谢明烛明知原名线索而隐瞒,七日借名转为永久共名。】
      闻烬生眉心一沉。
      “太重。”
      女孩立即看向他。
      “她不敢?”
      “我敢。”
      谢明烛按住闻烬生将要抬起的手。
      她在条款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明烛。
      镜中女孩也抬起手。
      她没有原名可签。
      最后只按下一枚指印。
      血色指印落下,戏票上的共名红线尽数断裂。
      叫号屏恢复正常。
      三百二十七张女人的脸从玻璃中退去,像终于不必挤进同一具身体。
      只剩那个穿蓝色运动服的女孩。
      她的脸不再像谢明烛。
      额角的疤重新出现。
      胸前却多了一块临时名牌。
      【借名:谢明烛。】
      【原名:待归。】
      女孩低头看了很久。
      “七天。”
      谢明烛说:“七天。”
      “百名会馆见。”
      “你不和我们一起?”
      女孩摇头。
      “哭面已经在里面。”
      “我只能从面路进去。”
      镜面开始变淡。
      沈若微忽然下床,踉跄着扑到玻璃前。
      “姑姑。”
      女孩停下。
      沈若微声音破碎:
      “你还记得……我吗?”
      女孩看了她很久。
      “你小时候,往哭面嘴里塞过一颗糖。”
      沈若微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那年她七岁。
      不知道家里供着的青面是什么,只觉得它总在哭,便趁大人不在,偷偷塞了一颗水果糖进去。
      第二天,糖没了。
      她以为是老鼠吃的。
      “什么味道?”她哽咽着问。
      女孩想了一下。
      “橘子。”
      沈若微捂住嘴,哭得发不出声音。
      镜中的女孩却没有再停留。
      她看向沈鸿礼。
      “栖水堂后院。”
      沈鸿礼猛地抬头。
      “什么?”
      “你们封了一口井。”
      “里面有我失名那天的录音。”
      “录音?”
      “父亲叫了沈归鹤。”
      “我也叫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后来,没人敢再听。”
      女孩的身影开始散去。
      “想知道我原来是谁,就把井打开。”
      玻璃恢复成普通反光。
      病房里只剩他们几个人的身影。
      地上的春祭戏票也不再写着“谢明烛”。
      背面多了一个新的地点。
      【栖水堂后院,回声井。】
      下面是一行倒计时。
      【距借名失效:六日二十三时五十九分。】
      唐婧看着数字。
      “七天春祭,现在又多了一份七天借名契。”
      “时间卡得真准。”
      愿社早就算好了一切。
      无论谢明烛拒绝共名,还是接受借名,最终都要在七天内进入百名会馆。
      谢明烛收起戏票。
      闻烬生低声问:“真的不怕她不还?”
      “怕。”
      “还签?”
      “她需要一条能走的路。”
      “用你的名字?”
      “只是三个字。”
      闻烬生看着她。
      “对她是路。”
      “对你不是。”
      谢明烛顿了一下。
      闻烬生继续道:
      “她拿走一点,愿社会拿走更多。”
      “我知道。”
      “那你——”
      “闻烬生。”
      她打断他。
      “嗯。”
      “你昨晚说,你认得我。”
      “是。”
      “名字被借走以后呢?”
      “也认得。”
      “为什么?”
      闻烬生看着她。
      没有说因为脸,没有说因为神簿,也没有提那一百年的记忆。
      “因为你会先看条款。”
      谢明烛安静了一瞬。
      唐婧偏过头,假装研究戏票上的倒计时。
      秦满却认真点头。
      “姐姐还会改条款。”
      闻烬生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谢明烛把神簿收好。
      “走吧。”
      沈鸿礼问:“去哪里?”
      “栖水堂。”
      她看向窗外。
      昨夜才被封锁的婚堂,此刻又要重新回去。
      那里没有真正结束的婚契。
      还有一口封了几十年的井。
      井里藏着一个女孩最后一次叫出自己名字的声音。
      “在借我的名字进会馆之前。”
      谢明烛拿起那张写着“原名待归”的戏票。
      “先听听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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