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春蜜 为我拉小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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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迅速推断了一下距离，借力跳上上方的窗户，从那里跳了出去，只有腿部被爆炸弹片波及到一些；
十六楼的高度直坠是必死的，但我腰带上随身缠着绳钩，我用它实现安全降落，藏进一辆货车车厢进了工厂，再易容逃到这里。”
“哦。”医生亲切地微笑着，递给他一瓶小胶囊，“抗生素，每天吃两颗；每两天我会给你换一次药，有发热红肿等意外情况也立刻告诉我，没事的话一周就够——但我推测你在需要换药前就能拆线。”
草药味、消毒水味遍布整个洁净的诊所。
这本就是个群山环绕的小城，南面滨海，气候比伏尔加格勒要温和些，小雨一下，空气中还有一点海风与雨水混合的味道，还有土腥气：这独栋的白色屋子单独伫立在远离市中心的偏僻处，非常安静。
这屋子的一楼是个私人开的诊所，证件样样齐全，这里的医生也是个十足的怪人：他长相十分典雅俊秀、看不出具体年龄，并且才华横溢，但脾气却格外宽厚，会给所有来此诊所又付不了费的市民与外乡人免费看病。
涅瓦三年前第一次误闯此地，之后便常常光顾；只不过仔细算算时间，他已经整整一年没有来过了。
伏尔加格勒一战已经是三天前的事。
那时有炸弹碎片嵌进他的左腿小腿，好在都没有伤及神经，不然他也没法赶到这里。
现在，他小腿处的弹片已经取出，清创、缝合、敷药和包扎流程都已经做过，打了一针破伤风，药也吃了，没多久就能恢复。
“你的药总是很好用，安东。”涅瓦把药瓶放进贴身口袋里，“需要我自己收拾客房？”
医生——安东·契诃夫给他倒了一杯水：“一直空着，我今天歇业，会去除灰，你先躺在这里……伤员暂时不能喝酒，你的新身份什么时候做完？”
“要一周左右。我托了之前在圣彼得堡认识的人来做，他现在已经离开那里了。邮寄不安全，他会亲自送来。”
为了查清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真正异能，他必须要去魏玛一趟；但经过之前的乱子，他目前这个假身份必定不能用，需要一个新的。
而在一切办妥之前，只有契诃夫这里安全，红屋也不会冒然打扰。
“那么，临行前我们可以喝一杯。”契诃夫医生又笑了，“祝你之后在魏玛的行程愉快——德意志东边比西边安全些，但依然要注意隐藏身份；至于阿廖沙那儿，我替你瞒过去；不过他这周末大概率会来，你可以先呆在地窖里。”
很危险，但契诃夫不会做无用的承诺。涅瓦思虑一番后决定照做。
阿廖沙，阿列克谢的昵称，马克西姆·高尔基*的原名，他是涅瓦在红屋时的上级之一——但那位铁血干部与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小诊所医生私交甚笃，这情报鲜有人知，原因便更无人知晓了。
毕竟，谁能相信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建筑里，竟然藏着一位能耐可怕的超越者？
“只是意外救过他一命而已。”医生棕色的眼睛像蜂蜜一样温柔、像树木一样沉厚，“他没准现在还以为我是个普通医生，所以你最好也保持沉默。”
涅瓦认为这不太可能——高尔基不可能不把自己的恩人查个底朝天。
但他也清楚契诃夫的这些微笑里藏着什么威胁，好像浮在湖上的晨间雾也变得沉重且令人窒息——觉得他像水精灵是不是太轻浮了？涅瓦又想。
“安东，放过我吧。”他抓住对方的袖子轻轻晃了一晃，“我现在不可能见他，至少在取下魔人头颅之前不行。”
高尔基已经认为我是叛徒。他在看到我的瞬间就会忍不住把我大卸八块。这不是夸张手法。我会变得比红屋食堂的牛肉粒还碎。
“我当然不会让你和他谈，你最需要的是休息。”契诃夫顺势抓住涅瓦的手，把它们平放回去，又眼疾手快地为伤员裹上一条毯子，不准他掀开。
涅瓦知道自己得到了承诺。
“那么……离开之前，你不打算回一趟圣彼得堡吗？”医生又把话题拉到他的行程上。
“他们可能猜到我会回去，所以我更不能回去。”涅瓦说，“更何况，那里也没有什么值得回的东西。”
红屋的总部当然在莫斯科，但他们在圣彼得堡周边也有大量人手。
“我明白你的意思，涅瓦。但圣彼得堡有宫殿、博物馆、剧院，也有河水、森林和游鱼，有旗帜、人和历史——这世界上没有不值得回去的故乡。如果你还想要生活，你总有一天要回去的。”
“……还有废墟。”涅瓦说。
“涅瓦，你知道我不是在列举。”
涅瓦无言以对。
乌姆倒是在脑海里替他回答了：“哈哈，这世上居然有你恨不起来的乐观主义者！”
涅瓦微微撇眉：“安东，你不需要说这些……你并不真的了解我。”
医生端详了他一番，叹了口气。
“这次你想要什么报酬？”涅瓦问。
契诃夫从不要钱财。如果是第一次见，涅瓦可能会问他想杀什么人，但现在，他已经学会了事先询问对方的需求，通常都是一些很容易做的小事。
医生思考了好一会儿，直到风又吹进来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他心情好了些，终于想出办法：“……你这回伤了腿，还被通缉，就不让你出门了。你就在每天晚餐后为我拉几曲小提琴吧。”
这是个公平的提议。红屋有个隐藏的规则：级别较高的特派员必须至少精通一种艺术，具有较高的艺术和审美水平，绘画，音乐，写作，戏剧，都在培训范围之内。
涅瓦都学过一些，乐器选的是小提琴。
过去涅瓦也会与自己的那位主要任务目标进行大小提琴合奏，因此从来没生疏过。
“你现在终于有小提琴啦？”涅瓦对契诃夫说。
医生之前也提过一次这要求，因为没有乐器而作罢，他行医、写作、画他那可爱的简笔画、做很多事，但就是学不会拉琴。
“是的，是彼得·柴可夫斯基帮我弄来的，他写过不少提琴曲子……要是涅瓦有不止一个就更好了，我可以在家里听协奏曲！”
涅瓦没办法把自己变成许多个，所以也没法实现这种愿望。
“好，我会演奏的。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暂时没有……”
这时，似乎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医生突然皱眉，捂住口鼻咳了几下。
涅瓦立刻问：“生病了吗？”
“不是，着凉而已，我是医生，我知道怎么办。”契诃夫不怎么在意地说，他脱下手套洗了洗手，“你饿了没？我做了点布林饼和鱼汤，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涅瓦提起自己的大军刀，把重量放在右腿上，缓慢地先一步上了楼。
“鱼子酱和火腿在第二个柜子里！”对方强调，“顺便帮我把奶油和草莓酱拿出来，不远，那些在冰箱里！”
涅瓦应了声。厨房里放着的饼很圆，金黄色的，用微波炉热一下就香气扑鼻。
这里的布局令他不需要怎么用腿移动。
他细致地洗了手，拿起一个用盘子托着便咬了一大口，嘴中立刻充满厚实的味道，让他感觉还不坏；又把鱼汤放回锅里慢慢煮一会儿盛出来。
鱼是海鲈，汤的颜色清亮味道鲜美，显然是契诃夫自己做的；涅瓦也不是第一次吃，他每次都会稍微多来一些。
“但你知道，舒服日子也就没多少天了。”乌姆窜出来冰冰凉凉地说，“你不会以为自己能忍受平常生活吧？”
见他没理人，乌姆的声音又变得吵闹：“承认吧！承认吧！你只喜欢复仇和暴力一类的字眼！你很快就会受不了的！”
“行了，你管不着我，长舌头的辣椒。”涅瓦坐下，咬了一口裹了馅料的饼，讽刺道。
过了一会儿，这座屋子的主人也上来了。他往自己的那份布林饼上抹了一大勺酸奶油，又是一大勺草莓酱和蜂蜜，也咬了一大口。
“看来我的厨艺进步了不少。”契诃夫骄傲地声称，又舀了勺鱼汤。
涅瓦随便哼了一声，埋头吃东西。
他抬头就能看见那罐蜂蜜，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费奥多尔在吃蜂蜜蛋糕，一小口一小口，动作很优雅，完全不会沾上边缘的蛋糕屑。
他和契诃夫同样爱吃甜食、喝热咖啡，但魔人完全不会像医生一样自己做饭，还有轻微厌食症，吞下许多东西都仿佛在吞下用于维持生命的苦药——只有甜点稍微好些。
但那么小一个蜂蜜蛋糕他也吃不完，吃了没几口就推给涅瓦，就像给苹果一样。
这还算好的，酸奶油夹心让蛋糕更清爽，涅瓦还能吃下去，要是再甜些，他说什么也不会吃。
平常，魔人对食物挑剔得很，会订餐让冈察洛夫去取，也只爱喝这个属下泡的热咖啡。
吃不下的、或是嫌弃不合口味的，基本也让涅瓦解决——吃掉或扔掉都行。
涅瓦不喜欢浪费食物，基本不会直接扔，尝过后又会在心里批评费佳的品味：其他事上都正常，怎么净丢些味道不错的？
果戈里有时见了，也会凑到他跟前和他抢这些没被动多少的剩饭吃。
但涅瓦怀疑他只是在享受虎口夺食的刺激感，若是涅瓦直接放弃，小丑反而会情绪低落，伪装的间谍不得不用珠宝、一同去剧院的邀请把人哄好。
当然，这也是平常。
因为组织的性质，他们不可能一直都能点上餐；没有条件的时候，果戈里也没法帮忙弄来食材，涅瓦只能自己随手做点食物给两个人或三个人吃，魔人居然也会毫无怨言地吃下。
他曾觉得这一点有些意思，感觉自己像在喂一只吃一点就会活几天的小动物。
但他从未说过的是：自己从不喜欢甜食，也不喜欢魔人偏爱的东西。但他不会对契诃夫说这些事。
两人无言地把这一餐全部吃完。
前特派员自觉站起来收拾盘子和餐桌，医生问他：“你要不要午睡？看起来你已经有好多天没合过眼了——我可以马上把客房收拾出来，不过这里没有你这样体型的衣服，需要我托人帮你弄一些来吗？”
“这会增加暴露风险。”涅瓦说。
“……只是买和你相似尺寸的衣服？你现在的衣服需要洗一洗，给你病号服不太体面，你又总是穿得太少！现在天气还没真正暖和，晚上会更冷……我来解决吧。别担心，我会确保没人能说出去。”
他想起了对方的异能，同意了。
“好，我会安排人给你弄一部新手机，你要什么型号的？好，再加上两部军用跳频通讯器？……你先休息，尽快把伤养好。”对方强调。
“我想要洗个澡。”涅瓦坚持说。
“现在还不行，不能让纱布浸水……”医生犹豫着。
“我要把自己清理干净！”
契诃夫瞪眼看着他，好像在思索要不要动用手段把他打晕。涅瓦也毫不动摇地与他对视。
最后，医生有条件地妥协了：“……好吧，好吧。你确实需要洗一洗。但你自己一个人不行，让我来帮你，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春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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