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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失控 ...

  •   深秋的六点天还灰蒙蒙的,雾气厚重,浮在路面、墙根。

      高挑的男人一身立挺的风衣,推了下鼻梁上的窄框眼镜,抬头看向门店上的“Snowgveil”字眼,神色微动。

      这家拳击馆是李先生生前光临最多的,因为离他儿子当年就读的幼儿园最近。他儿子也清楚这点,常常一放学就拉着管家趴在玻璃窗前,歪头看里面的李先生,等其他顾客提醒李先生,李先生转过头来,孩子会咧嘴笑得格外甜,再等李先生从店里出来,他会主动伸手求抱。

      在那之后店外会传来小孩咯咯乐的笑声,大家一看,是李先生抱着儿子一提一放,在雪地里落下袋鼠跳般的脚印。

      这副场景是宋星辞从周小光那里听说的,他来到昕澜市时,陆承砚已经变了样。

      宋星辞敛下心思,临时密码解锁,推开门,那股极具警告意味的浓烈沉檀香瞬间直冲脑门,逼得他头昏胸闷。

      “承砚。”

      落地窗的帘子拉得严实,半点光都没透进来,饶是宋星辞熟悉这股信息素,依旧被强烈的压迫感震慑到身体起了保护机制,释放出信息素。

      漆黑的室内响起低吼,紧接着是急促逼近的脚步声,充斥着攻击性。

      这是易感期的Alpha感受到其他Alpha侵犯领地时的警告反应,只不过陆承砚更为严重。

      “承砚!”

      宋星辞总算摸索到了灯开关,看着那双蒙着晦暗戾气的双眼,微微怔住。

      “你先别动。”

      他快速打开药箱,熟练地掰断药剂的瓶颈,将药液吸入针管,然后按住陆承砚的手腕,将药剂稳稳推入血管。

      “之前就和你说过,你的易感期比寻常Alpha的易感期危险得多,会引起大片Omega发情失控,要尽可能避开人群独处。”

      药剂的效果快,陆承砚眼里的血丝迅速褪去,人也逐渐冷静下来。

      “是他自己闯进来的。”

      “人在哪?”

      陆承砚光裸着上半身沉坐在沙发上,脊背微微弓起,双臂搭在膝盖上,露出结实宽阔的后背,上面的抓痕深浅交错,还有不少尚未凝固的细小血珠子凝在伤痕边缘。

      信息素敛起,宋星辞这才察觉到空气中浓郁的淫靡气息,看样子,他进来之前,两个人还在做。

      顺着陆承砚所指,宋星辞往隔间走,就在他思考里面的画面方不方便他直接进时,陆承砚直接推开门打开了灯。

      “我先回去了,你给他处理完把大门关上就行。”

      说完,陆承砚当真直接走了,半点不见对刚温存过的伴侣的怜惜。

      而床上人的情况比宋星辞想象的还要糟糕,他甚至第一反应不是察看伤势,而是把手指伸到他鼻子下探气息。

      还有气。

      看着他肿胀淤青的脸以及浑身的青紫掐痕,要不是知道陆承砚处于易感期,他都得怀疑陆承砚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床上的人被刺眼的光照得蹙眉,但因为太过虚弱,长睫毛颤了下,却并未睁开眼,又睡了过去。

      宋星辞不禁轻叹,戴上无菌手套开始清创,擦拭外伤。

      床单脏得不堪入目,宋星辞到处翻找没找到换洗床单,不得已把人抱上沙发,之后输液消炎,收拾房间,忙完看向沉睡的人,倒显得他才是那个跟人缠绵处理事后的Alpha。

      而在这个过程中,宋星辞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人是个Beta。

      为了避免这个人睡得不安稳,宋星辞只开了个小灯观察点滴。

      回想起陆承砚打来电话,只交代了自己处于易感期,意外和人发生了关系,其余都没提,可如今见陆承砚的反应和绝情程度,宋星辞隐约感觉他们互相认识,并非失控随便找了个陌生人,而眼前这个人Beta的身份,也证实了宋星辞的猜测。

      他们有过节,还是不小的过节。

      宋星辞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陆承砚,可想了想,对方大概也不会跟他多说。

      「星辞,你知不知道陆承砚在哪?」

      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弹出,宋星辞有点诧异,然后还没等他输入,周小光拨来电话。

      “喂小光......”

      周小光半点不带废话,直接说明昨天他和秦玟的计划,知道昨晚池屿跑进了陆承砚的地盘,当即跑来拳击馆,奈何他来时拳击馆已经上了锁,跑去陆承砚家里,敲半天也没人理。

      纵使是在医院见惯了纠纷的宋医生,此刻也不由得神情微愕,缓缓看向沙发上的人。

      所以这个人是池振刚的儿子?陆承砚睡的是自己的仇家?

      “喂?喂星辞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宋星辞一时间心情复杂。

      “小光,你怎么可以算计一个无辜的人?”

      那端沉默了,破防提高音量:“你居然训我!我不就是想替承砚报仇吗!”

      听出那边的委屈,宋星辞瞬间软了语气:“我没有训你,只是池振刚已经死了,上辈子的恩怨和他无关,这个孩子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你们这样做会毁了他一辈子的。”

      宋星辞跟他们聚在一起时,偶尔听他们提起池振刚的儿子,或许是年长他们八岁的缘故,他看事情会更客观,相较这些人同仇敌忾的心情,身为同样从底层爬起的宋星辞,反倒有些怜悯这个孩子。

      周小光愣了下,豁然:“所以陆承砚也是这样想?他......他是不是觉得我恶毒,故意不理我?”

      宋星辞欲言又止,没法道出实情。

      如果让一直喜欢陆承砚的小光知道,是他们的算计,阴差阳错把池屿送给了易感期的陆承砚......

      宋星辞光是想着,倒比周小光先心疼他了。

      “应该是,不过你们认识这么久了,他肯定不会真因为这件事跟你断交,稍微解释一下也就好了。”

      宋星辞隐瞒下来,紧接着那端传来激动的笑声。

      “星辞哥他回我了!他说今天睡得早没看到消息!还说谢谢我给他出气!不过......没必要这样,事情已经过去了......他没怪我!”

      宋星辞笑了笑,眼底滑过失意,确认周小光已经没事了,简单聊了两句,挂了电话。

      昏沉的拳馆内,传来长长的叹息。

      宋星辞给他拔完针,摁压止血贴,准备拎着垃圾离开时,又看了眼池屿。

      不知道为什么,宋星辞有种预感,陆承砚和这个孩子之间的纠葛,没那么容易两清。

      但愿是他想多了,要不然......某人肯定会很难过吧。

      宋星辞关掉小灯,轻声关门离开。

      第二天,池屿是被痛醒的。

      当全然陌生的环境映入眼帘,他愣了下,昨夜的事瞬间涌入脑海,他的脸白了白,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发疼。

      可他哭不出来了,眼泪已经在昨天流干了。

      “你准备睡到什么时候?”

      高大的人影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池屿见到他下意识害怕地瑟缩,心脏都跟着颤。

      陆承砚两手交叠在胸前,冷哼看他,随手把衣服丢给他,转身出去。

      “这里只有我的衣服,不穿就光着出去。”

      干爽的衣服迎头盖过来,池屿忙扒下来,眼睛止不住酸,良久,忍着浑身撕扯般的不适轻手轻脚穿衣。

      洗漱过后,桌边的陆承砚回头看他,嘴里嚼着面包,语气不容置喙:“过来。”

      池屿在原地定了定,垂着头。

      “这是医生开的药,一日三次,饭后服用,然后药膏早晚抹一次。”狭长的眼微微眯起:“不用我教你怎么抹吧?”

      池屿猛地抬头,狠狠瞪他,眼底尽是仇视和怒意。

      “不用这么生气,你不是也得到了你想要的?”陆承砚勾唇,亮出包里整整十万人民币,然后抓起最上面那叠,带着侮辱性地轻拍在池屿脸上:“这是你的报酬,以后记得随叫随到。”

      池屿的拳头攥得发白,胸腔剧烈起伏着,却没有勇气揍过去,只是一把夺过装钱的背包,抽走陆承砚手里那叠塞了进去,梗着脖子离开。

      “喂。”

      池屿脚步顿住,轻佻的话语响起。

      “不陪床伴吃个早饭吗?”

      那个清瘦的身影微微僵立,带着最后的尊严,倔强地一声不吭,转身离开。

      他不回头也能想象到陆承砚脸上的得意,这个伪装安分,转眼就会给他一拳重击的恶人!

      街道已经是深秋的萧瑟,枯黄的梧桐叶层层飘零。

      池屿紧裹着怀里的包,推开ATM的玻璃门,锁上防护舱,输入烂熟于心的银行卡号,将十万块钱一分不留地转了过去。

      反反复复确认无误后,池屿长松了口气,才后知后觉手脚饿得发软。

      街边的商铺玲琅满目,他只找了家包子铺,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找了个避风口,吃得狼吞虎咽。

      过去不到五分钟,陈母的电话打了进来,池屿盯着上面显示的号码愣了好久。

      他的银行卡号不应该暴露号码的。

      之前的手机已经彻底坏了,这是他在二手店临时买的,因为便宜,杂音重,来电刺啦刺啦响,甚至内存小到还没怎么用就开始卡顿。

      他在界面划了好几下,终于接通,声音紧张:“喂阿姨......”

      “小屿啊,那笔钱是你转的吗?”

      池屿头脑风暴似的迅速想着该找什么样的借口,才不会让这笔钱显得可疑,然而还不等他开口,陈母只字未问,只是感激:“谢谢你啊......我原本都在想会是谁?然后翻了下转账记录,我家叙白经常给这个账号转账,想来他一直往来的也只有你了,于是打电话给你,果然是你。”

      池屿举着手里的包子,眼神难过。

      是了,陈叙白时不时会给他转点钱,百来块的金额不大,但对于困难期的池屿,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还的不止是情,还有恩。

      只是,这钱来得不光彩,如果叙白知道......

      池屿鼻子发酸,咬了一大口的包子,干巴巴地咽下去。

      他刚想哭,电话那端的女人先哽咽了起来:“谢谢你......谢谢你孩子......我们家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多祸事?明明遗传率那么低的病,居然父子俩都得了......”

      那边哭得越来越伤心,最后演变成大声哀嚎诉苦,池屿一时都顾不上自己伤心了,连忙安慰对方。

      “会好起来的,阿姨别难过了,以后我会尽我所能每个月都给你们转钱,希望能帮到你们。”

      陈母的哭声滞了瞬,紧接着泣不成声,语腔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小屿,阿姨这几年太累了,都没怎么邀请你来家里玩......”

      “没关系的阿姨,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这些事换做是谁,恐怕都很难承受,您不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们渡过难关的......相信我。”

      那边沉默了很久:“有空来家里坐坐吧,这几天叙白在家里静养,他肯定很想你,你不是很喜欢阿姨做的糖醋排骨吗?阿姨现在退休有时间了,天天给你做。”

      池屿眼眶一湿,眼泪吧嗒又止不住滑落,滑过脸颊上的淤青、伤口,疼得要命。

      他们已经分手了.......他不会想见他。

      池屿克制着哭声,连连点头,没再多聊,仓促挂了电话,而与此同时,手里没握稳,另外一个包子也掉在了地上,滚了一地的灰。

      蓦地,他再也控制不住大哭出声。

      “我理解的......所有人我都理解的......”

      陈母明知他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却不敢多问钱的来处,因为没有人愿意借钱给她们了,她们也没有积蓄撑过这次困难,她没得选。

      而陈叙白自知病重难愈,不愿拖累他,主动提了分手,至于陆承砚......是因为失去了深爱的父亲。

      “所有人都有理由,所有人......”

      池屿嗓子嘶哑到吼不住声,就连抱怨都显得那么无力。

      等到眼泪哭干,大脑放空到不再思考,他用塑料袋裹住脏了的包子,丢进垃圾桶,眼神疲惫,麻木地往前走。

      他该回去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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