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光》江不疑

18、第十八章 流言

　　轰——！

　　一句话犹如惊雷般炸开，两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可能？医生你再仔细看看！”陈叙白情绪激动地凑过去。

　　这次连池屿也坐不住了：“医生这不可能的，我，我连性生活都没有过，怎么可能......”

　　“检查报告上面写的很清楚。”医生打断他，眼神里已经流露出对传染源的警惕：“这种病也不是只有性行为传播，血液也会传播，你明天务必去腺体总医院复诊，做个全套专项检测。”

　　“这是确诊的意思吗？”池屿面色苍白。

　　“校医院的设备有限，只是从皮损表面和检查来看存在风险。”医生神情纠结，像是为了安抚池屿特意说得有所保留：“在拿到正式报告前，你暂时要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陈叙白严肃道：“我们这两天就会去，但这件事涉及到个人隐私，医生不能对外泄露。”

　　“那不行，性病属于传染病，我得向学校汇报。”医生顿了顿：“不过你们放心，这件事不会传到学生耳朵里。”

　　屋内静了静，陈叙白语气沉沉：“好，检查结果出来，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说完，两个人也没多留，陈叙白拉着呆滞的池屿出去。

　　池屿恐慌到失了神，满脑子想着所有可能，是口腔溃疡时吃了不干净的饭菜，还是厕所的冲水有问题，溅到被蚊虫叮咬挠破的脚踝上引起的......直到走出校医院，绕到旁边的梧桐树下，他才慌乱地撒手。

　　“你离我远点......别传染给你了。”

　　皎洁的月色下，清瘦的身影缩着肩膀，嗓音呜咽。

　　陈叙白心口揪紧：“医生不是说了没确诊吗？你别多想。”

　　池屿压着声哭得发抖，背着手腕不停地抹眼泪：“叙白......你信我，我真的没和谁乱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

　　“怎么办？叙白我该怎么办？日子才刚刚好过，我不能得病，还是......这么不清不白的脏病，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可我什么都没做......”

　　“不要怕，我在的。”陈叙白毫不忌讳地握住他的双臂，给予安慰。

　　池屿泪眼湿漉漉：“你陪我去好不好？我害怕......”

　　“明天我有考试......后天，后天我带你去腺体综医院看看。”

　　池屿吸了鼻子，重重点头：“好。”

　　之后，陈叙白拉着他坐在长椅上，不断安抚他的情绪，让他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要多想。

　　而就在他们不知情的地方，校医院的诊断在校内不胫而走。

　　回到宿舍的池屿心情稍稍平静，推开门却见舍友们全都拉上了床帘，空气安静到银针落地清晰。

　　平常这个点，宿舍内打游戏正打得激情似火，今天意外没有声。

　　起初池屿没当回事，直到第二天上早八，大家洗漱时都刻意避开他，出门时对床的兄弟更是预判他转身之际，夸张地连退了三步，直接撞到床下桌，满脸惊恐。

　　“啊......我脚滑了。”他尴尬开口，随即匆匆忙忙出门。

　　人在成年后多数会隐藏自己，不像小孩子时刻把情绪外露，即便不合，也会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可人和人之间有磁场的。

　　池屿有所预感地快速滑开表白墙，手指停顿在屏幕上，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我靠我靠小道消息！英语一班的新生池屿有性病！他昨天晚上在昕澜大学校医院确诊了！」

　　底下评论炸开了锅。

　　「真假！」

　　「还能有错？这件事是从昕澜大学的信息墙传过来的，诊断书都有！」

　　附图出来，正是那张诊断书。

　　「居然刚入学就有性病？这个人得多脏啊！」

　　「谁知道啊？刚开学好多人表白他来着，这下都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吧。」

　　「合理怀疑他就是来者不拒才染上的脏病。」

　　「假不了！有人拍到他身上长满了红疹子！恶心死了！」

　　看着下面附的教室偷拍视角图，池屿通体发寒，连忙去翻出黑色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眼眶悄悄发红，强烈的羞耻和委屈涌上心头，开始止不住发颤。

　　怎么办......怎么办......

　　而接下来一天的课程堪比凌迟，这件事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到处飞，到处都是向他投来的异样目光。

　　“天呐你看他的脖子......”

　　池屿听到后排的议论声，心口一刺，急忙抬手去捂，在还算凉爽的天气，一身高领毛衣衬得他像个怪胎。

　　周围的人见他坐下，立马和他隔开位置，池屿拘束地缩紧肩膀，几乎完全静不下来听课。

　　撑到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池屿实在坚持不住了，躲到厕所给陈叙白打电话。

　　“喂池屿，怎么了？我刚考完。”

　　“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哪家医院晚上做检查好不好？”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染上哭腔：“叙白......我会不会被劝退......”

　　“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我说了一定是校医院给你误诊了，你别害怕，我现在来你们学校接你。”

　　“我来你们学校吧，我，我在我们学校......待不住。”

　　显然池屿小瞧了自己的知名度和事情的传播性，他就算戴着口罩，路过校门口的人像是全认识他，自动锁定，眼神怪异地打量他。

　　池屿的头低得更低，恨不得整个人躲在树后面。

　　“池屿！”

　　池屿立马抬头，似是见到了救星，可等陈叙白走近时，他又担心传染，仓皇退了两步，还没开口，一道戏谑的笑声响起。

　　“哟！这不最近的瓜主嘛！怎么不遵医嘱，不是不让你到处乱跑？传给别人得多大的罪过啊。”秦玟在鼻子前扇了扇，笑里藏着调侃。

　　来人又是他们四个，陈叙白目光凌起：“秦玟，消息是你们散播出去的。”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喂，话可不能乱讲。”

　　“法律强制规定校医院不得随便外泄学生病情，结果一个晚上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大学城，他们不会傻到知法犯法，那就是有人得知了这件事，恶意传播，所有人都没有动机，除了你秦玟，你在趁机报复我！”

　　话音落地，对面的目光齐齐扫过来，包括始终面无表情的陆承砚。

　　他眼神平淡地环顾一圈，最后在那个畏畏缩缩的池屿身上定了定。

　　“报复你？不要赢了场辩论赛就把自己当根葱，你算什么东西我报复你？”秦玟嗤笑：“再说了，得病的是池屿，传播他的事成报复你了？”

　　“因为他是我的人！”陈叙白的胸腔剧烈起伏。

　　池屿瞳孔一怔，视线落在被他紧紧握住的手腕上，胸膛的那颗心脏疯狂跳动着。

　　“哦？难不成你们在一起了？”

　　“是。”陈叙白应得铿锵有力，眼神不闪不避。

　　“陈叙白，性病什么情况会得你不清楚吗？”一直沉默的周小光冷不丁开口，余光撇向边上的陆承砚：“谁知道池屿是不是背着你......”

　　“你TM闭嘴！”

　　周小光一噎，不可置信，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被人骂。

　　陈叙白眼里怒到蹦出火星子：“他是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肯定是校医院设备不齐全误诊，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被血液传播得了病，我也会陪着他治疗，即便他这辈子都治不好了，我也会守着他！”

　　“叙白......”池屿眼里的泪光闪烁。

　　紧接着，空气中响起鼓掌声，打破怪诞的气氛。

　　大家神色各异地看向声源处，没看懂陆承砚的操作。

　　“还真是感情深厚，我都羡慕了呢。”

　　陆家司机适时开车过来，陆承砚抬手示意了一下：“坐我的车去吧，昕澜腺体第一综医院血液抽检部七点关门，再拖延可就赶不上了。”

　　闻言，陈叙白抬手看表，鄙夷道：“你有这么好心？”

　　“我本来就心善。”

　　其他三人：“......”

　　陈叙白冷笑，随手拦下计程车：“不必，打车的钱我们还是负担得起。”

　　说完，他拉着池屿上车，扬长而去。

　　等梧桐树下只剩他们四个，李逊率先开口：“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陆承砚徐徐转过头：“这话我得问你们吧？你们做了什么？”

　　“谁叫他趾高气昂的！”秦玟不爽：“我气不过往他水里加了料，那个池屿也是蠢货，喝别人水做什么！”

　　李逊笑得意味深长：“没听陈叙白说吗？他俩两口子，喝对方水算什么？下边估计都缠一块过。”

　　“行了，输场比赛而已，要报复就靠自己的本事赢回来。”陆承砚冷下脸来。

　　“你这话说的，你的手段比我们阴多了。”李逊听来觉得好笑，跟着他钻进车里，大大咧咧撞陆承砚胳膊：“怎么说我们也算是阴差阳错给你报仇了。”

　　引擎启动，陆承砚只是看着车窗外开始往后跑的景致，神情寡淡。

　　“我跟他，早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