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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屯田 沉冤为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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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的队伍驻扎在山里,日渐安顿下来。山中物资短缺,一切都回到相对原始的状态,吃的住的用的都要依靠山里的资源,沈鸢将年轻的劳动力分编成队,不论男女,轮流安排外出,或是打猎砍柴,或是摘果采药。
岭南多野山,山中有天然的屏障,藏匿着不少的山匪。沈鸢的人外出时遇到山匪,常常因资源争夺双方对抗起来。沈鸢的人日日操练多谋略,常常胜出,进而收服了不少零散的山匪。
后来沈鸢发现,这些所谓的山匪,大都是逃出来的流放者,只要是没有杀人放火的作恶,沈鸢都将他们收编进自己的队伍。
队伍日益壮大,但是沈鸢心里清楚,他们不能永远困在山中,永远像山匪一样活着,他们都有冤要诉,有公道要争。
“冤,沉冤。”沈鸢喃喃自语,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召集众人议事,提出以沉冤为名,聚拢人心,在岭南广发消息,召集愿意加入他们的流放者。
“对。”韩愈之说,“这些流放者,大都背负着冤案却有冤无处诉,我们把大家的力量聚集起来,终有一天可以洗清冤屈。”
沈鸢思索了一下,补充说:“不止是流放者。那些被压迫的百姓,被苛捐杂税逼得走投无路的农民,被豪强欺凌的商户。只要想反抗愿意反抗的人,都可以加入我们。”
陈明远缓缓道:“自古起事无一例外,都师出有名。姑娘说得对,我们聚在一起,不是为了造反,不是为了窝在山中当匪徒,是为了沉冤。”
沈鸢沉了沉气,说了一句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的话:“我们不是造反。皇帝昏庸,太子残暴,大梁的天下已经烂到根里,我们要做的,不仅是给自己争一个公道,还是要还天下一个公道。”
她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今天起,我们叫‘沉冤军’。”
赵铁衣率先站出来,俯身跪地:“赵铁衣愿跟随姑娘,誓死为沉冤军效力。”
其余的人也跟随跪下,韩愈之缓缓道:“沉冤昭雪,天下为公。”
旁边的人跟着齐齐复诵:“沉冤昭雪,天下为公。”
沈鸢站在人群中央,风吹起她散落的长发。她抬起头,看着南方的天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北境,看到了那座巍峨的宫城。
沉冤军开放招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岭南,来投靠他们的人日益增加。沈鸢很明白,靠山吃山的原始模式不是长久之计,他们需要粮食,需要稳定的粮食来源。
陈明远提出了一个方案——屯田。
“岭南虽然湿热,但土地肥沃,一年三熟,是绝佳的粮仓。”陈明远指着地图说,“只要我们能开垦出一片田地,养活几千人不成问题。”
问题是,哪里去找地?
沈鸢带着周虎出去勘察了三天,山里路径崎岖,少有平坦开阔的地带,在这些地方开辟粮田,不仅日常劳作要费更多的力气,在临崖峭壁往来行走也很危险。翻过一处艰险的峭壁,他们终于看到了一片长满杂草的平地,放眼望去这里的杂草生的非常茂盛。
“杂草都能生的如此茂盛,相比土质不错。”沈鸢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中搓了搓,“果然肥沃,而且这旁边还靠近水源,是个绝佳的种植地。”
周虎看了看四周,“姑娘,这地方离官道不远,若是朝廷来人,容易被发现。”
“下定了决心反抗我就没打算躲,但你考虑的也没错,粮田是我们的重要阵地,在粮田和官道相隔的关隘处,我们要设一道防线。”
沉冤军仅用半个月的时间清理荒地,搭建防线,开垦出近百亩田地。陈明远从流放者中找到几个会种地的老农,指导大家播种。
沈鸢挽起裤脚,脱了鞋,准备下到地里和大家一起干活。赵铁衣拦住她说:“姑娘,你不用做这些。”
沈鸢头也没有抬,赤脚踩进了泥水里,干净白皙的小腿宛如入泥的藕节,“赵叔,如果我不能和大家同甘共苦,凭什么让他们卖命?同为向着这世道不公抗争的人,没有谁比谁高贵的说法,大家都满身泥淖,我又凭什么一尘不染。”
赵铁衣沉默了。看着沈鸢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忙碌,他想起了沈崇远。当年的沈将军也是这样,行军时和士兵同吃同住,打仗时冲锋在前,所以北境三十万大军才会对他死心塌地。
或许,眼前的这个女孩,真的能够再建起一支和镇国军一样忠贞无畏的队伍。
秦峥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也加入了屯田的队伍。他干活的速度不算快,但是很认真,插秧的间距整齐的像是用尺子量过。
沈鸢注意到这点,走到他旁边,目光扫过他种的秧苗,然后问道:“你以前种过地?”
秦峥摇摇头,“没有。”他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仍旧慢条斯理的插着秧,“只是我明白一个道理,事物都有一个尺度,这秧苗间距合适,才能通风采光,密度合理,才能茁壮成长。心有天地,种地插秧,亦如排兵布阵”
沈鸢心里暗忖,眼前这人说话暗藏深意,颇有些故弄玄虚的味道。秦峥身上原本就藏着她看不透的秘密,迷雾之上再加一层迷雾,这让沈鸢并不舒服。
她一脚踩进田里,缓缓靠近秦峥,一种不明所以的逼视让秦峥有些晃了神,等到两个人靠的十分近的时候,沈鸢猛地给秦峥塞了一怀秧苗。
“会种,你就多种些!莫得白费了你这番理论。”
说完,她就翻身上了田坎往回走。
“诶诶,沈姑娘,我可才大病初愈,不能过度劳累。”秦峥故意咳嗽两声,夸大了自己的虚弱。
沈鸢也不上当,头也不回,只是加大了音量:“不种完,晚上没饭吃。”
秦峥看着沈鸢离开的背影,声音是幽怨的,嘴角却悄悄挂上了一丝笑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秧苗的叶尖。
入夏之后岭南多暴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营地靠着山坳,不少搭建的木屋都漏了雨,新开垦的田地里积了齐脚踝深的水,刚长出不久的秧苗被淹在水里,眼看着就要烂在泥里。
沈鸢半夜被雨声惊醒,立刻就召集了所有青壮,趁着雨势稍小去田地里挖沟排水。
“姑娘,您回去吧,我们来。”雨声大的几乎要盖过人声,周虎扯着嗓子喊。
“别废话,赶紧排水。”沈鸢浑身都淋得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靴子里灌满了泥水。
秦峥跟在沈鸢后面,也出言劝她回去,但沈鸢并不理会,只是埋头干活。旁边半坡的混着杂草的泥土忽然顺着雨水泥浆滑了下来,沈鸢警觉最先发现,但她只顾推开秦峥,却自己躲闪不及,一块滚落的碎石砸在她的小腿上,整个人摔进泥水里。
“沈姑娘!”秦峥赶紧跳进泥水里将沈鸢捞起来,他想查看她的伤势,却被一手打开。
“别碰我,就是小伤,别误了正事。”
秦峥有些愠怒,“你要是倒下了,队伍群龙无首,才是真的误事。”说完便打横把沈鸢抱起来,送回营地。沈鸢挣扎了两下,秦峥抱得很紧,浑身都是雨水的热意隔着两层湿衣服传过来,她终究还是没有挣脱。
孙茂也去了抢险的队伍里,来不及赶回来给沈鸢治疗。秦峥找来药箱,准备帮她处理伤口,沈鸢再一次推开了他。
沈鸢自己查看了伤口,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皮肉的划伤,但是流了不少的鲜血,看起来有些可怖。她将帕子含在嘴里,拿起旁边的烈酒就往伤口上倒消毒。剧烈的疼痛让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颗颗分明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可是她竟没有吭一声。
伤口用纱布细细包好,沈鸢才泄了口气。抬头正对上秦峥的目光,他面色严肃,看她的眼睛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一缕月光穿过窗棂照进来,屋内炭火轻轻燃烧。黑夜终于过去,稻田里的水也在天亮之前终于排完,百亩良田保住了。
经此一事,沉冤军人心更齐,沈鸢的威望更大。所有人都知道,姑娘是拼着一条命,要带着他们闯出一条路来。
古往今来,治理驭下,收买人心,总有千万诡谲心肠和办法。可是最有用的,不过一颗真心,难得一颗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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