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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杀人 慈乌不慈, ...

  •   沈鸢回到沈府时,禁军已经先一步到了。

      朱红大门被砸开,府中上下被赶到院中,一排排跪在雪地里。沈鸢的母亲被两个禁军架着,头发散乱,嘴角有血。

      “娘!”沈鸢冲过去,推开禁军,抱住母亲。

      母亲看到她,浑浊得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鸢儿......鸢儿......你爹他不可能通敌的。”

      “我知道。”沈鸢紧紧抱住母亲,声音沙哑,“娘,我知道。”

      禁军统领走过来,面无表情的宣读圣旨。沈氏一族贬为庶民,流放岭南,三日内起行。家产抄没,奴仆发卖。

      沈鸢的幼弟沈昭才五岁,被禁军撕扯着和乳母分开,吓得哇哇大哭,沈鸢过去将弟弟接过来搂在怀里,轻声哄着:“昭儿不怕,姐姐在。”

      沈昭抽噎着抱住她的脖子:“姐姐,我要阿爹,我要阿爹。”

      沈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父亲的消息。通敌案事发时父亲还在北境,如今恐怕已在押解回都城的路上。她想,只要父亲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转机。父亲在军中威望极高,一定有旧部愿意为他奔走。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安慰自己。

      当夜,沈家上下被关押在自家后院的一间柴房里。沈鸢一夜未眠,抱着弟弟,听外面的风雪声。母亲靠在墙边,双眼空洞的望着虚空。沈鸢知道,她是在等信鸽,沈氏豢养信鸽来往北疆传递家书。

      但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家书了。一切似乎早有预示。

      次日清晨,禁军打开柴房门时,沈鸢才从浅眠中惊醒。

      她一睁眼,就看到母亲悬挂在梁上的身影。

      衣裙上的束带,一张凳子,母亲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沈鸢发出一声她自己都从没听过的惨叫,扑过去抱住母亲的双腿,想把她放下来。她的力气太小,抱不动,她跪在地上拼命往上举,指甲嵌进母亲的皮肉,却已经没有鲜血流出。母亲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赵铁衣,奉命押送沈家的禁军小校,冲进来一刀斩断束带,将沈鸢母亲的尸体放下来。

      沈鸢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泪如雨下,哭到窒息与颤抖,但是却始终哭不出声音来,眼泪不停的涌出来,滴在母亲苍白的脸上。

      在母亲的袖中,她摸到一张纸,上面是母亲写的字,是写给她的绝笔。

      鸢儿吾女,你父已死。押解途中,太子派人将人沈氏子弟全数毒杀。沈家世代忠良,竟落得如此下场。为娘无能,不能替你父报仇,只能以死相随。鸢儿,你要活下去,为沈家冤魂讨回公道!

      沈鸢将信攥在掌心,指尖发白。她跪在母亲的尸体前,一动不动,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满院禁军看着这一幕,没人敢上前催她。

      赵铁衣站在旁边,沉默的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姑娘。

      他从军十五年,见过无数生死,却从未见过一个人哭的那么安静,安静的让人毛骨悚然。

      雪又下大了,冻死的信鸽埋在屋檐上,恰似慈乌不慈,终是殒命于此。

      三日后,沈氏一族三十七口人被压上囚车,踏上流放之路。

      三十七口,这是沈鸢清点之后的人数。沈氏全族三百余口,仆从奴婢被发卖,军中的青壮年被毒杀,被押往岭南的只有这老弱妇孺三十七人。

      沈鸢抱着沈昭坐在囚车里,身上穿着最素的布衣,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来。她的手上有镣铐,脚上有铁链,每走一步都哗哗作响。

      随行的押解官是一个姓王的中年军官,生的肥头大耳,一双三角眼里全是算计。他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囚车里的沈鸢,眼神让人不适。

      “这就是差点当上太子妃的那位?”王押官朝着旁边的士兵笑道,“长得确实标志,怪不得太子殿下舍不得杀。”

      士兵陪笑,眼珠快速转动,顺便明白了王押官的意图,“大人,她虽说是个重犯,但也是沈崇远的女儿,何况我们的任务是要将人送到岭南,若出点什么岔子恐怕不好交差。”

      “沈崇远的女儿,呵,到了岭南,也就是个窑姐儿的命。”王押官啐了一口,“流放路上,什么都是我说了算。”

      这些话故意说的很响,沈鸢听得一清二楚。

      沈昭缩在姐姐怀里,小声问:“姐姐,他在骂我们吗?”

      沈鸢捂住弟弟的耳朵,将他抱的更紧。她没有愤怒,没有回嘴,甚至没有抬眼。

      她在等。等敌人发出攻击,她才可以防御,防御是第一步,反击才是目的。

      流放的队伍走了七日,进入青州地界。这一带山高林密,常有匪患出没。王押官虽然贪财好色,但是走这条路也知道风险,命士兵们打起精神,刀出鞘,弓上弦。

      沈鸢注意到,押送的士兵只有三十人,而且大多是老弱,真正的精兵不过七八个。她心中暗暗冷笑,萧衍派人押送沈家流放,却只给了这点人手,到底是轻视她,还是故意?

      正想着,前方山路两侧的密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有埋伏。”士兵惊叫。

      箭矢如雨,从林中射出。瞬间就有五六名士兵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山匪从两侧杀出来,足有百人之众,个个凶神恶煞。

      王押官吓得从马上滚下来,躲在囚车后面,哆哆嗦嗦的喊:“护卫护卫!别让囚犯趁机跑了。”

      沈鸢冷眼看着这一切。她没有慌乱躲藏,反而站了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山匪头目冲到囚车前,看到沈鸢的脸,眼睛一亮:“哟,还有这么水灵的娘们!兄弟们,这趟值了啊!”说着他一刀劈开囚车门,伸手去抓沈鸢。

      沈鸢快速躲闪,但是铁链限制了她的动作,很快她就被山匪头目拉出了囚车。她被摔到地上,山匪头目那又粗又脏的大手伸向她,沈鸢拼命反抗。可是旁边的士兵都在和山匪缠斗,无人能够顾及到她。

      忽然她停下了反抗的动作,山匪头目以为她时认命了,得意的凑近,就在他贴近的一瞬间,沈鸢狠狠的咬住了他的耳朵。

      “啊!!!”山匪头目惨叫,沈鸢死死咬住不松口,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在她苍白的脸上触目惊心。她猛的甩头,生生将那人的耳朵撕了下来。

      沈鸢将那只血淋淋的耳朵吐在地上,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山匪头目捂着耳朵惨叫,旁边的山匪被这一幕吓到,一时竟没有人敢上前。

      “来啊!”沈鸢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不是要抓我吗?”

      一个匪徒回过神来,举刀砍向沈鸢,她侧身一避,铁链缠住刀刃,用力一拽,那人连人带刀扑过来。沈鸢抬起膝盖猛顶他的面门,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鸢在混乱中从那人腰间摸到了一把匕首,攥在手中。

      赵铁衣也在战斗。久在都城安稳之地,少有这样的场面,此时他已经杀红了眼,一把长刀左劈右砍,连杀十余名匪徒,身上溅满了血。

      终于,山匪见占不到便宜,丢下十几具尸体,狼狈逃窜。
      战斗结束。三十名士兵折损过半,只剩下十三人还站着。王押官从囚车后面爬出来,脸色煞白,甚至□□湿了一片。

      沈鸢的手仍然死死的攥着匕首,匕首插在一个山匪的身上,那山匪已经气绝,喷涌出来的血溅了沈鸢一身,她低头看着手上的血,手指微微发抖。

      她杀人了。

      温热的血液溅在手上的触感,刀刃刺入血肉的阻力,事后才一一感知,让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沈昭缩在囚车角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姐姐。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姐姐,满身是血,眼神冰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沈鸢看到弟弟的眼神,心中一痛。她慌乱的收起匕首,局促的用衣服擦拭手上的鲜血,然后朝着囚车里面伸出手。

      “昭儿不怕。”她扯出一个笑容,“姐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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