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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章 初见与资料 201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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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北方城市的初秋,空气里飘着一种干燥的、焦灼的尘土味。
林晚晚背着沉甸甸的新书往家走。那是智能手机刚刚兴起的年代,她兜里揣着刚买的三星手机,耳机里放着当时最流行的歌。不是现在的流量明星,而是QQ音乐排行榜上常年霸榜的那个名字,徐良。歌词里唱着“坏女孩”、“红妆”和“犯贱”,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矫揉造作的疼痛,正契合她十三岁这颗既骄傲又敏感的心。
她甩了甩马尾辫,发尾扫过校服。她脸上那几颗浅褐色的雀斑隐隐透出来。她不大喜欢这几颗斑点,总觉得它们让自己看起来不够“学霸”的气势,但妈妈总说那是聪明的印记。
走到单元门前,生锈的铁门虚掩着。
她正低头掏钥匙,余光瞥见门廊的阴影里有人。
是个男生,穿着蓝白色校服。微胖,像一棵没抽条的竹子,肉肉的,把校服成的略微发紧。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皮肤是那种温润的、毫无攻击性的白。
听见动静,他扭头。
林晚晚看清了他的脸。清秀,干净。但他的眼神里有种怯懦,像一只被突然光照到的鹿,黑亮的眼仁里透着一丝不知所措。
林晚晚眨了眨眼,收起钥匙,几步走上前,歪着头,声音软糯糯的:“你是住302吗?我新搬来的,住301。我叫林晚晚。”
男生显然愣了一下。他似乎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搭讪,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嗯。302。陈予安。”
空气凝固了两秒。
他在班里就是那种存在感极低的学生,成绩不上不下,属于彻底的透明人,老师点名都容易漏掉他。新邻居居然这么主动,他有点慌。
“那以后上下学可以一起走吗?”林晚晚马尾轻轻摇晃,“我一个人走,有点怕黑。”
她说的是实话,这个老旧小区的路灯坏了,早晨和晚上是带着点阴森。
陈予安看着她。楼道里的光线很暗,但他的视力很好。他能看清她鼻尖上细细的汗珠,也能看清她眼里那种真诚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期待。
他想说“不怕,有我在”,但他这人实诚,脑子里转了一圈,出口的却是:“路灯坏了。是有点黑。”
林晚晚愣了一下。
随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清脆得像风铃。
“是啊,路灯坏了。”她背好书包,笑容灿烂,“那明天早上七点,我在楼下等你哦。”
陈予安没敢再看她。他的脸在发烫。
他低下头,手指用力按响了302的门铃。
“叮咚——”
门铃响了很久,没人应。
他站在那里,像个罚站的人,直到听见301的门锁转动的声音,才如释重负般侧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闪进了302的门里。
隔着一道防盗门,林晚晚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翌日,上学路上,耳机里的歌切到了《红妆》。
林晚晚跟着哼了两句,转头看向旁边沉默走路的陈予安。
他走得很慢,似乎在刻意迁就她的步频。
“陈予安,”她找了个话题,“你的政治复习得咋样了?我这次摸底,政治考砸了,记不住时政。”
陈予安愣了一下,老实回答:“还行。老师考前会发复习资料。”
他说的是实话,但他记错了,他们班发资料的是历史课。
林晚晚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吗?那……你们老师发了能借我复印一份吗?我这边啥资料都没有,心里没底。”
“哦。”陈予安点了点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行。”
到了学校,林晚晚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发呆。忽然看见陈予安在隔壁班门口探头探脑,然后快步走过来。
“林晚晚。”他站在教室后门,表情有点焦急,“我早晨记错了,发资料的是历史老师。”
林晚晚愣了一下,随即被他这笨拙的、为了不让自己失望而特意跑来解释的样子逗笑了。她看着他因为着急而涨红的脸,心里什么地方动了。
“那……”她站起身,走到走廊上,声音软软的,“那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我没有复习资料,今晚没法写作业了。”
陈予安看着她快哭出来的样子(其实并没有,但他觉得她好像要哭了),心里一急,转身就往楼下跑。
跑了两步折回来,憋红了脸说:“你,你等会儿。”
二十分钟后,陈予安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额头上全是汗,校服领口都湿透了。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份资料像是举着什么稀世珍宝。
“给。”他把书往她怀里一塞,大口喘着气。
阳光落在楼道里,落在她伸过来的手上。白嫩纤细。
林晚晚接过资料。那是崭新的课外班辅导资料。她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之前主人的名字,画着飞机图案。
“这是……?”
“我同桌的。”陈予安终于缓过气来,指了指那架飞机,“她说她要出国了,去加拿大上高中。现在也不复习了,在操场上玩。这书没用了,就借我了。”
林晚晚愣了一下。2012年,出国潮正猛,班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同学,在这个年纪就飞走了。她看着书上的飞机,又抬头看了看陈予安。他脸上没有羡慕,也没有失落,只是一种完成任务的轻松。
“太谢谢你了,陈予安。”林晚晚的声音软得像棉花。
陈予安扭过头,看着墙壁,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用谢。举手之劳。”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哼哼:“你……你以后别坐这儿了。地凉。”
林晚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通红的耳朵,点头:“嗯!我不坐了!”
放学后,两人去了学校附近那家复印店。
机器嗡声作响,空气里带着油墨味。林晚晚站在机器前,小心翼翼的翻页,生怕弄皱了,额发略过她雪白的脸。陈予安坐在门口那个掉了皮的塑料凳子上,坐得笔直,目光却跟着她的身影。
复印完,林晚晚变魔术似的掏出两根“小布丁”。
“陈予安,请你吃雪糕。”她走过来,递给他一根。
陈予安看着那根白色的雪糕,想拒绝,但怕她难过,憋了半天:“我不爱吃。浪费。”
他想说的是“谢谢你”,结果嘴巴一瓢,说成了“浪费”
。
林晚晚也不生气,把雪糕塞进他手里:“那你就拿着。万一以后想吃呢?”
陈予安捧着雪糕,像个捧着烫手山芋的傻瓜。他看着她,想说“你真好”,结果嘴巴又一瓢:“你……你以后就不给其他人买了。贵。”
林晚晚愣住了。
随即,林晚晚笑得如花似艳,露出两颗小虎牙:“好,不便宜,就给你买。”
陈予安脸更红了,低头看着手里的雪糕,半天没敢拆包装。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耳机里还在唱着那首《红妆》:“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个坏女孩……”
“陈予安。”林晚晚叫住他。
“嗯?”陈予安回头,表情认真,像是在等待老师提问。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林晚晚仰着小脸,笑得甜甜的,“就来问我哦。我其他的课还可以,能帮你补补。”
陈予安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很慌。他张了张嘴,想说“好啊,那你教我”,结果嘴里出来的却是:“我……我数学不行。补不了。”
林晚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拒绝的尴尬。
但她很快又扬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关系呀,我可以教你呀。从平行、相交开始教。”
陈予安看着她,心里一阵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发现自己根本不会解释。
最后,他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憋出一句:“谢谢。我试试。”
两人走到了三楼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四周一片黑暗。陈予安没有像昨天那样急着跑回家。他站在302的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林晚晚站在301的门口,掏出钥匙。
“陈予安。”她叫住他。
“嗯?”他回头。
“明天七点,”林晚晚看着他,声音软软的,“别忘了。”
陈予安张了张嘴,刚想答应,302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陈予安的妈妈站在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陈予安。”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尺子一样精准,“作业写完了吗?站那儿干什么?进屋。”
陈予安的脸色瞬间变了。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撞破了某种不堪秘密的窘迫。
他下颌线绷紧,飞快地瞥了林晚晚一眼,那一眼里全是“快走”的急切和难堪。
然后他闪回门里。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声音格外清晰。
林晚晚站在301的门口,手里的钥匙变得冰凉。
隔着一道门板,她能听到陈予安妈妈压低声音的训斥,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那种不容置疑的管教。还有陈予安低低的、听不清的辩解。
她忽然想起春晚小品《说事儿》。
里面的白云大妈被包装后,说话做事都要端着,好苦。
观众笑,林晚晚也跟着笑。
现在,她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她觉得陈予安就像那个被管着的大妈。
明明想跑,却只能站着;明明想说话,却只能憋着。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她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她妈妈是鸡娃狂魔,考不到前多少多少名,那个寒假的竞赛题就会翻倍;要是敢顶一句嘴,接下来这个月家里的空气都会凝固的。
林晚晚打了个寒颤。
好在她聪明、努力,好在她的成绩名列前茅。
她走进屋子,把地理资料抱怀里。
书页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还有那种淡淡的、像松节油一样的气味。
她忽然懂了。
他嘴笨,说不出好听的话。
但他心里,是真的想对她好
为了借资料,他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在这个到处都是“必须”、“不准”的世界里,他居然还笨拙地想着“地凉”。
没关系。
你不会说话,也没关系。
林晚晚把脸埋进书页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怎样,我都喜欢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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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下章下雪了,路上滑,小心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