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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梦若初有,一切皆是缘 晚清独自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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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见手镯已碎,忧思再上心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听闻此言,孟晚清满目可怜,一时忍不住破口大骂:“畜生掌柜!无情无义!枉为大夫!”
她气上心头转脸对陈聿埋怨道:“那蛇酒真欠该给他砸稀碎!”
孟晚清一边低头解着腰中钱袋,一边跟她说:“你别难过!我这里还有些银两,你到附近修缮玉器的店里,找位手艺好的师傅,一定有办法把镯子还原的!”
说完将钱袋子交到她手上。小丫头抬眸看着圆滚滚的钱袋,心中受惊,眼中雾气氤氲,连连推辞:“姐姐,我用不了这么多!”
“你拿着,这个世道不好,加之天灾,百姓劳苦。你爹若身体不好,以后用钱的地方还会很多。有了这些钱,你们可暂时无忧,好过一段时间。”
见她犹豫再三,孟晚清只能说道:“我爹是京中官吏,生而为民请命。如果我没这么做,看他不把我屁股打开花!收了这钱,算是你帮我的忙,不对,是帮我屁股的忙!姐姐求你了~”
说完孟晚清摸摸屁股,好像那里真的挨了一鞭子似的。
那小丫头将钱袋呵在怀里,娇小身躯扑通一声跪下,抬头已是涕泗横流,千言万语的委屈化为一声呜咽:“谢谢姐姐!”
孟晚清将她扶起来,语气正经起来:“这世道没了银子确实活不了,可也绝不能被几块破石头牵着鼻子走。这钱不是叫你拿膝盖换来的。”
小丫头将她的话听进去,忙着点头,拿了药赶回家去。
孟晚清目送她离去,才想起身边的陈聿。他儒雅带笑,拱手拜一礼,道:“在下陈聿,游经此城。”
孟晚清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眼,见他像个世家公子,歪头问道:“公子游经此城,是旅居过客?”
陈聿摇摇头:“是来此求学。”
“莫不是在本城第一学府白圭学府?”
陈聿含笑点头,孟晚清见此亦笑颜展现。
“巧了!竟偶遇同窗,我亦在白圭学府求学!不过,陈兄今日去药铺所为何事呀?”
孟晚清一言,仿佛在他头上重重击了一拳。陈聿豁然清醒,这才想起自己到药堂是干嘛的。
药还没拿到,天色却早已不早。回想家里还有位病号呢!
就这样,陈聿尚来不及多言,仅寥寥数语,匆匆告别,转身向药铺方向奔去。
见他一句解释也没有,便匆匆离去,空留孟晚清一个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陈聿回到药堂,掌柜见了他直打颤,他现在认定陈聿是与孟晚清一伙的,怕他又来惹事,于是推搡道:“公子,您又回来干吗?”
见他不吱声,掌柜支支吾吾道:“我要关门了,今天做不了生意了。”
陈聿见掌柜瑟缩,和善道:“掌柜你别怕,请拿些消肿止痛的药膏来。”
掌柜的一听并不是什么贵方子,便想着再吃点亏把他打发走了得了。
反而却万万不想,陈聿竟慷慨解囊,将满满当当的银子轻轻搁在了他手中。
掌柜懵了,分不清是银子还是炸弹。
“今日那个可怜的小姑娘,若以后再来,你便帮一把吧,莫为难她。”
掌柜打开沉甸甸的钱袋检查,一下就被银子拴住眼睛,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爷,您请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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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聿拿了药走回在路上,脑海渐渐浮现孟晚清挟着药包,痛骂掌柜罔顾医者仁心的模样,倒真有人情味儿,想到这他哑然失笑。
孟晚清与陈聿作别后,她亦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旧的记忆为孟晚清引路,她重新踏回了故土。
“我还是选择回来。我还是要回来。”这里是她童年的安身之处。
孟晚清置身弯杂小巷,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一切陈旧发灰,霉气蒸腾。画面柔软,悲伤的阴蓝色天空,让人上瘾的煤味空气,路边潦草的小摊,仿佛爹娘爱买来哄她开心的糖果玩具还摆在车摊上。
破旧的房屋,枯朽的木头窗棱,回忆起来都要加倍小心,不然会轻易破碎坍塌。
她置身大街小巷中,看见穿着脏兮兮衣裙的小姑娘们在捉迷藏,灰蒙蒙的野猫,少年斜挎背包和伙伴们一起回家。
记忆是一座矮趴趴的孤坟,回忆就是把坟上的枯草被连根拔起。
恍然置身于泛黄的记忆,一点一滴愈加立体详细。孟晚清枯竭的感情再次拉张,让她想哭。她的悲伤勤勤恳恳,泪水如潮水,顶上眼眶又无力落下。
终于,兜兜转转,来到记忆中老旧的房屋。
没有主人,它荒废在小巷中。因年久失修,颇有颓僻之态。
孟晚清抬头,连屋顶也长已满铺杂草。
她踮起脚尖去摸门框的钥匙,它果然还在老位置。
钥匙插入锁孔里,涩的不得了,她手腕小心翼翼转动,生怕它会断在锁孔里。
卡擦一声锁开了,门楣的灰尘将她落了满身,她也舍不得打去。
放眼间,近十年荒废的院落,正野草疯长。
眨眼间荒草寸寸凋落,尘封的记忆被破打开。
孟晚清仿佛看到幼时与玩伴在院中嬉戏,爹娘正准备铺桌吃饭。那个时候可不都是这样吗?
又是一眨眼,邻里的玩伴,留他们吃饭的爹娘,又都不见了。
当初与爹娘同栽的树苗已有合抱粗。
如今春日将近,老树发出柔软的枝桠,像树根一样深深扎根于天空,风吹过来了,它晃动起枝桠,为过往瘙痒。
还记得夏夜清凉,一家人常常应着暮色,在树下吃晚饭。吃饱肚子后,就坐在父亲亲手系的秋千上,依偎在母亲怀里,监督父亲洗碗。待他洗好了,磨着他,三个人一起上戏台看戏去。
当一切再也不能回去。是多么悲伤的一句话。
像母亲在蜡烛下为自己缝补裙子一样昏暗,比母亲煮的面汤还要烫口。
它变成了满院没人需要的野草野花,纵使沿着巷路奋不顾身努力钻出砖瓦狭缝,谁还记得呢?
孟晚清露出失焦的眼睛,看着满院被肆意生长的野草伤成的疮痍,抚尽秋千上的灰。
她走进内院,推开了房门。
房中没有人气,只有冷气。
铺满灰的供桌上,摆有一个孤零零的灵牌。
看着牌上孟子湄三个大字,孟晚清刹那之间红了眼眶,心中哇地一声痛哭出来。
眼睛里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地向外滚落。长泪落尽,这次的悲伤再也不似潮水一般唯唯诺诺。
“爹娘,孩儿不孝,孩儿回来了。”
孟晚清拿出口袋中所剩的几文钱,奔赴去街上买了纸钱。
她在孟子湄的牌位前跪了整晚。
“爹,你交给我的娘的遗物,我一直都好好保管。时光漫漫,我都快要记不得娘的样子了。可我永远都不能忘了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日子。”
“当初,你替我着想,把我送去了京中。你卧床不起时,女儿不能侍奉床边。你走了,我也不能为您送行,这是我这辈子的遗憾。留你一个人孤零零在这儿,十年之久。这次我离开了京城,便再也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