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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误闯尘世年,唱几载年少 陶尽门前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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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根本不把俺哥的人命当回事……”
--范统子寻至张员外情景--
“俺哥呢?你们把俺哥的尸身弄哪去了!”
“卷了破席子,埋到山洼去了,我们员外说了这新建的房子,专供权贵,可见不得血光。”
“你,你王八蛋,你畜生不如,张谭你不得好死,张谭你是人吗,你把俺哥还我,还俺哥!!”
“那是你哥活该,他偷工减料,这账我都没找他算,竟然还好意思反过来找我们要钱。看不出来吗?他被砸死就是报应!你是个打哪来的狗东西?快赶出去!”
范统子听完这话气急了,拽过来管家的领子,一双眼睛瞪得猩红。
旁边两个壮汉见了,像拎鸡崽一样轻易把他扔下台阶去。范统子从高台上一阶一阶滚下去,弄得满脸是血,苟着身子全身疼得根本站不起来。
这时候,张谭悠哉悠哉路过,他一手里提着笼子,一手拈着筷子粗的鸟掸子逗鸟。瞟了一眼管家,问道:“来福的吃食你们准备好了吗?”
管家点头哈腰凑上去献殷勤:“做的大肉丸子,嗬!别提多香了!下人们忙活了一早上呢。”
说完,就提着鸟笼子哼着小曲到西厢房逗鸟去了,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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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去山洼洼里找哥,死不见尸,一定是张谭。俺哥的死,一定都是张谭谋划的……俺哥可怜,人说没就没了。俺去报官,被那个付千户阻挠,官官相护啊官官相护!俺真是走投无路了……”
话说至此,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陈聿递给他一方帕子,他干脆揽过了陈聿的袖子,噼里啪啦抹泪。
“今年正赶上村子闹灾,把庄稼淹了个干干净净,家家户户揭不开锅。更不要说我哥那几个共事的兄弟们了,家里孩子都饿成啥样了,就差吃草皮了。你是不知道。俺看不下去了,仗着自己有点功夫,偷了他点东西,好不容易得了手,还叫你这有眼无珠的还了回去!你说俺能不气吗?!”
面对范统子的质问,陈聿无话可说,他将这惨案消化良久,众人也陷入沉默。
忽然,陈聿毅然抬头:“我帮你。”
孟晚清听他一声应下,沉默了。
“公子,你说真滴啊?”
范统子红了眼眶,世风败坏,没人敢招惹恶虎,陈聿却肯站出来帮他申冤,他能不眼红吗?
陈聿眼神坚定真诚,范统子一把抱住陈聿大哭,不管涕泗横流,全抹在他身上,苦痛积压心头,如今成群倾倒。
陈聿愣在原处,见孟晚清江多景面色凝重,守和似有不满,还暗中白了他一眼。
陈聿指了指还趴在自己身上痛哭的范统子,为难道:“那……就拜托白灵姐,夏桐哥了,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夏桐哥笑眯眯道:“公子放心吧。统子,你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奔波数日,定十分劳累,我烧些热水,拿件干净衣服给你穿,你且随我来洗洗尘,早些休息吧。”
范统子哇得放声大哭。
“你们都是长命百岁滴好人,俺哥怎么没这福气,碰不得你们这样的好人。”
陈聿目送他啜泣着去了后房,孤单身形似一缕野墟炊烟。
“统子,脏衣服挂在屏风上即可,我拿去洗洗干净,你好临走换上。”
“不必麻烦,这衣服是俺哥的,俺自己来洗就成!”
一句话点醒陈聿,他借来统子哥哥的腰带,心中自做打算。
孟晚清小酌一杯清茶,面色间不安宁,陈聿知道她有话要说。
“你要怎么帮?”
“张员外在外大修佛像。听说他在家里也供着各路菩萨,日日烧香跪拜。可见他很是信奉鬼神之说。”
“他做了太多亏心事,难免心有余悸。”
陈聿点点头,他说:“我想夜入张府,搞些鬼,吓唬吓唬他。”
“不可以!你不能去。”
孟晚清此话说出显得鲁莽,像只兔子“噌”地从草里跳出来。众人向她投去目光,连孟晚清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心里担心陈聿,却不想开口言辞激烈如此,于是解释道:“张员外并非我们可以招惹。夜入张府太过冒险。你不知有多少巡夜守卫等着你。要是被他们抓住怎么办?张员外作恶多端,手段歹毒。你要是落在他手里,我……”
她刹住冲动的话语,及时改了口:“我们会担心的。不要去。”
孟晚清往日洒脱,执行正义缺她不可。可今日听到陈聿深入虎穴,心里揣满了顾虑,陈聿看出她的磕巴,却找不出异常在哪。
“放心吧,阿清,我的身手你是知道的。不会有事的。”
孟晚清的忧虑,如一把碎骨浮在河面上,碌碌未了。
陈聿问道:“方才统子说的来福是谁?是张谭的孩子吗?”
江多景冷笑一声。
“来福是张员外养的条狗!张员外喜欢这狗全府人都知道。不对,是全镇人都知道。你们没来前,张谭的狗乱跑,到集上把一个孩子咬了,咬得伤口溃烂。孩子爹娘告到衙门去,张谭不认帐,衙门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了了之。孩子爹娘心里结怨,有次在街上看见了那恶狗,孩子他爹拿起扫帚追着狗打了一条街。张谭知道了,竟派人活生生打断了他的两条腿。”
说至此,江多景他恨却无可奈何,挣扎着心,血都要燃烧起来。
“世风日下,人不如狗。”
陈聿眉头紧蹙,突然想起百态街上,腿脚不好的泥人大叔,他问:“是泥人大叔吗?”
江多景点了头。陈聿柔软的心脏,像被人拿烫红地铁烙痛戳。
忠厚老实的泥人大叔竟是那可怜孩子的父亲。陈聿回忆起他坐于凉棚下回忆伤心往事的模样。想起他摆在他面前的,那些大声哭,放声笑的彩塑。想起他搏土于手,不一会便捏成的面目清晰开怀大笑的男娃娃,面目径寸,形神毕肖,眉目间和泥人大叔有七分相似。
“那孩子后来怎样了?”
“发了场高烧,说没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