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误闯尘世年,唱几载年少 陶尽门前土 ...
-
众人提议将贼人五花大绑,以防他再耍花样。陈聿半跪在他面前讨要赃货。
毛贼傲慢的撇过头去,啐了他一口,一副宁死不屈之态。
陈聿道了一声多有冒犯,便上手搜寻。发现他身上缠着一条腊肠似的破布袋子,解下来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打开一看,众人都傻了眼,里面尽是黄澄澄金闪闪的黄金珠,哗啦啦散了一地。
众人错愕道:“偷了这么多财宝还能跑这么快?可以啊?”
正说着,人群中躲闪出一条路,从中走出一精瘦的中年男子,他留着八撇胡子,嘴上挂着刻薄的笑,长相撑得上是刁钻的。
他身穿锦丝柔段,正在手中不紧不慢盘着一串上好的莹润玉珠,得意走上了前。
旁人一眼认出,低声念叨:“哟,这不是张员外吗?难不成这毛贼是偷了张员外家的财物?
”
“是啊,除了张府宅谁家还衬得起这么多钱呢?”
这老头长着一副精打细算尖酸刻薄的模样,让人看了就不喜欢。他满脸堆笑,声音尖锐刺耳。
“今日是这位公子拔刀相助啊,公子可真是个英雄。”
他竖起套着翠扳指的大拇指,笑的油滑极了。
旁边小贼听了这话冷笑一声往地上淬了一口,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破骂。
“哼,英雄?连好人坏人他都分不清,俺看他就是个狗熊!”
陈聿若有所思,将手中钱财递过去,物归原主。
张员外眯眯眼点点头,指了指被五花大绑的小贼,指使武仆带走他。
陈聿见状,心中不安,恐张员外会对小贼不利,便起身拦在面前,伸手护着他。
“张员外,既然我都拔刀相助了,那便送佛送到西,替您好好处置他。”
张员外高深笑了笑,眼睛像裂在眉毛下的两条黑缝。他心底清楚陈聿是在为这毛贼开脱。见他气宇轩昂,衣着不凡,身手也不凡,怕是不好沾惹。
心道既然财物已经重回手中,便草草了结,任由他去,何必计较,就当“积德”了。
陈聿带这毛贼实在可怜,听口音应是从外地来的,他的衣服是补丁打着补丁,肚子也叫起来没完没了。
陈聿决定带他回生尘堂歇歇脚。毛贼从陈聿的束缚中挣开,狂妄道:“算你良心发现!”
一路上这毛贼的肚子叫起来没完,把几人都叫饿了。
与大家讲述完事情的经过,夏桐给几人下了面做夜宵。热腾腾的面条碰到冷冷的空气,冒出的热气一股一股往上窜,把面目熏得湿呼呼的。小贼一脑袋扎在碗里只管吃,毫无形象,眼见没一会功夫一碗已精光。
陈聿看的傻了眼,筷子还没来得及动,他一碗已下肚。
“你叫什么名字?”
“俺姓范,村里人叫俺叫统子。”
毛贼吃的酣饴,头也不抬的回着话。
“范统子……这什么名字……”
江多景哭笑不得,继续盘问。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
毛贼吸溜一口热汤,对着汤碗点点头。
“你有家人吗?”
“有,俺有哥,俺哥叫郭子。”
他埋头苦吃,回答极快。像嘴里的面条似的,哧溜一下钻进肚子里,生怕耽误了他吃饭。毛贼抬头见陈聿还没有开动,毫不客气移过来他那碗。
“你不吃,俺帮你,糟蹋姑娘也不能糟蹋粮食,俺从小就看不了糟蹋粮食。”
“喂喂喂,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糟蹋姑娘也不能糟蹋粮食,混账话。”
孟晚清说道。
眼见着四大碗面条下肚,众人惊呆。
“你们瞅啥,俺三天没有好好吃顿饭了。”
“三天没吃饭还能带着那么多金银珠宝跑那么快吗?”
“可不是?这都影响俺发挥,你别觉得你赢了是你厉害。”
说完他顶了个饱嗝,指了下陈聿。
孟晚清敲敲桌子:“你别吃得这么心安,我们的面条都是要钱的。”
“钱?没钱,哪来的钱?”
“没钱你吃的这么心安理得?”
“俺没钱还不是拜你们所赐?俺的钱都让你们好心好意拿去喂猪狗了!”
“那本来就是张员外的钱。”
“你放屁!”
毛贼一听这话急得要拍桌,嘴里的饭渣满天飞。
“那是俺们自己的钱!”
孟晚清激恼了他,陈聿连忙挡身在前,反被范桶子喷了一脸饭渣,他抹了一把脸,不急也不恼,追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偷盗的贼放下碗筷,再也没有心情吃一口。他神色跌宕,缓了半晌心境才开口。
“你们知道明月楼不?”
“知道,将要完修剪彩了。”
“五年前,朝廷拨款重修你们这个镇子,让张谭张员外主张。张谭趁着大修不干人事!他偷派了一批巧匠去主修一座楼阁,这座楼阁就是明月阁。他诓十几个工匠,朝廷五年之内承包主匠们吃住,只是要等阁楼修完了,工钱一次性放清。可是等明月阁竣工,张谭却翻脸不认账,主匠们闹上府去着要钱,却被他关在大门外吃闭门羹。”
“所以你是主匠的其中之一?”
“不,俺哥是。他接上的活就没有不给人家用心做的。他张忙着修的房子大家都说好!五年,俺哥为了这座明月阁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俺还记得他刚分配到这个房子,家里人都不乐意他去修这么个做完才给钱的活,他不干,他说给朝廷修房子,他高兴。熬呀熬,楼修好了,却叫人空手赶回来。连盖房子的人都拿上钱了,就他们几个主匠没有。”
他掩着泪眼越说越艰难,而几人也听得动容。
“不提俺哥,与俺哥共事的那几个弟兄们,个个上有老下有小要养活,谁家容易?五年,天天指望这把钱过好上日子,可是张谭那死王八蛋打一开始就没想给钱!俺哥看着大伙愁啊,就自己去了,想把大家的工钱要回来。张谭反诬陷俺哥,说他们偷工减料,把楼阁建造的不行,要找他到明月阁对峙。可是俺哥去了,就再也没回来。俺等了两天两夜也没把他等回来……”
范统子说到这里,声音都在颤抖,一双沾满泥巴的黑手把大腿拍得山响,他却一点也感不到疼,缓了一缓情绪,又说:“俺找到张谭家,给他闹进去,却被死死拦着,连人也见不着。半晌跑出来个办事的管家,他传张谭的话说明月阁的望台塌了,俺哥正在下面被砸死了!俺哭着要哥的尸身,他们简直不是个人!他们根本不把俺哥的人命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