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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大梦若初有,一切皆是缘 前途一片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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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忙了整个下午,才将院中杂草全部清除。彼时天色已晚,二人气喘吁吁躺在草垛上休息。
陈聿瞥见屋中一把七弦古琴,他起身靠近,雅坐于琴前。手扶古桐,指拨七弦,泠泠弦声从寂静的琴身响起。
“你会弹这琴?”
孟晚清讶异。陈聿没有习过琴艺,但他爱古琴音色中的喜乐诗情,悲恨离别。闲下来时,常手拨七弦,探索琴声琴色,没事时对着古书研究研究,竟也能弹出三言两调。不过守和总说他的琴声呕哑嘲哳,实在折磨她,便不敢轻易再弹。陈聿以为孟晚清不喜欢,便十指悬停琴身,不再弹下去。
这琴是孟母的。孟晚清回忆小时候常和父亲一起听母亲弹琴,自从离开这里,她已多年不曾听过这清脆的琴声。陈聿本想匆忙撤回慌张的手,又被她无意按捺回去。
“真好听。阿聿继续弹,我想听。”
孟晚清陷于柔软草垛中,周遭皆是清新草气。仰面望月,伴着凄切琴声,想起过往之事。
孟晚清的母亲爱琴,外出游玩她也常携琴前往。夏去秋来之际,他们常去抓鱼,母亲蹲在岸边,给她挽好袖管和裤管,孟子湄便拉着她的手带她蹚水去。
她调皮捣蛋故意踩踏水面,将水溅得孟子湄满身。因为每每这样做,便能逗得岸上的母亲乐不可支。蹚累了水,孟子湄抱她到母亲身边来。迎着圆月与清风听母亲弹奏七弦琴。
直到孟子湄说她娘暴病死了。她死时,孟晚清连她最后一面也见不得。一句话,一场病,便让她从生活中凭空消失,孟晚清觉得可笑,并感到无比荒唐。
见她听得黯然神伤,陈聿问她怎么了。
她说:“想我娘。她得了暴病去世,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可是陈聿,我总觉得她还活着,你相信吗?”
陈聿的心被这话拧了一下,他按捺琴弦,安慰道:“人各有命,节哀顺变。”
“埋葬母亲骨灰的地方,长出许多花,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花,白色的,像蝴蝶一样。她一定是怕我思念牵挂,才留下它们来陪我。你说的对,我也只能节哀顺变。”
孟晚清哀叹一声,如今她已记不得母亲的样子。陈聿手下的这把琴也已在角落里沉寂了多年,孟晚清只能借陈聿的手尽一尽这把琴的哀思了。
“你继续弹吧,我想听。”
“你别伤心,我弹一首欢快的。”
“嗯”
陈聿切成了活泼欢快的曲调,和方才凄压的琴声相比,确实是呕哑嘲哳,他确实不善欢乐之音。
孟晚清看他沉迷其中,琴兴大好,弦声激荡时,面露欣喜向往之色。晚清笑出声来,忍不住看他弹琴的模样,竟从心底觉得他可爱,不忍打断。待他一曲弹毕,尽了兴,孟晚清问道:“阿聿,你想不想去看看,江多景在戏楼里做些什么?”
“做什么?”
“他在戏楼说书。”
“什么是说书?”
孟晚清对这问题摸不着头脑:“你不知道什么是说书?”
陈聿摇摇头:“不知道。”
孟晚清语气讶异:“你们那里没有说书的?”
他打南天来,不知道什么叫说书。人间千奇百怪,有好多不清楚不明白。轻易问了,又惹人怀疑。正如现在这般。
陈聿磕巴蒙骗找补:“有的,只是不知你们此处说什么样的书。”
“走!我带你去看!”
说完孟晚清扑拉扑拉身上的草,拉上陈聿向戏楼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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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戏台。人潮涌动,戏台外亮起灯笼,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孟晚清让陈聿站在远处别动,她离去购票。
陈聿站于原处,一醉醺醺的老爷子见他衣着体面,贴了上来,呵他一身酒气。
“小伙汁,来,来一壶不?爷在家里亲自尿(酿)的。”
陈聿面色复杂看着他。老爷子发现嘴瓢了,又使劲的咬出酿这个字音,尴尬咧着嘴笑,满嘴黄牙。
“老人家,我不会喝酒。”
那老头见他无动于衷,傻乎乎的,继续说道:“小伙子啊,你就买一壶吧,卖完这最后一壶,爷爷就能回家了,帮帮爷爷吧。”
陈聿见他老人家确实可怜,心中一软,老老实实掏出了钱袋,买了他的酒。
孟晚清拿着票子,向陈聿飞奔而来,见他手中握着酒,问酒是哪来的。陈聿指了指远处懒懒靠在酒摊上的老头。
“你钱呢?”
陈聿打开钱袋,里面已是空空如也。
“你就是个心软的傻子,一骗一个准。”
陈聿摇摇头,否认道:“不是这样,他年纪大了,确实挺可怜的。”
孟晚清不顾他解释,拉上他手,冲到沽酒老人面前,伸出手掌就要钱。
“老人家,你骗傻子可不地道。”
“傻子?”陈聿木讷看她一眼。只可惜孟晚清忙着争辩,并未理会他。
“傻子?姑娘,你身边这位公子的身份恐怕不一般呐。”
那老人家哈哈大笑,拿着龟甲在火上灼烤,龟背干燥,发出开裂之声。
孟晚清叉腰道:“怎么你还会看命呢?”
那老人拿起开裂龟甲,抬手比对四方星宿,若有所思。
“当然了,我看这位公子上天入地,不一般,而姑娘你,命运多舛,也不一般呐。”
说至孟晚清命数时,他故弄玄虚似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信这个,快还钱!”
孟晚清不听他扯皮,伸着手还是要钱。老人说不动她,无奈掏出腰中钱袋扔到她手上。
孟晚清撅着嘴,拿回了钱袋,夹住陈聿臂膀扯他离开,陈聿晃晃手中酒坛,提醒道:“还未给酒钱呢。”
说完一人跑回摊位,孟晚清不服气地站在原地环臂而立。
老人闻言道:“酒钱不要了,这杯就当请你这贵人了。”
陈聿摇摇头,他指了指那枚龟甲,意思是想看卦象。
再看卦象,竟龟纹大变,老人玩笑的脸面凝滞住,他语气严肃,说了一段话。
“你身边会出现这么一个人。因为她,所以你在云峰之巅。因为你,所以她命途多舛。依卦相看,像是说了这么个意思。但是未必精准咯。”
老人长叹一口气,不再多说。
陈聿听得满脸迷茫,他的身边会出现一个人?什么人?是男是女?
“她?她指得是谁?”
“看不出来。”
陈聿不能谙会他句中深意,解下钱袋交于他手。
“谢谢您。天气寒冷,早些收摊回家去吧。”
孟晚清见他回来又没了钱袋。实属无奈,拉长了声线拿他没有办法。
“阿聿—”
“唔。”
她本想再次为他讨回钱袋,却被陈聿伸出手臂,一把拦下。
陈聿个子本高,一抬手孟晚清便被包埋入他的衣袖中,被衣香萦绕了满身。他宽大的袖子遮盖住孟晚清的嘴,让她只能发出呜呜声。他臂膀有力,加之阔步而行,孟晚清像只脚慢的羊羔子,被他赶入圈禁,匆匆随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