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渡》淼穆白

32、寒榜留名 吏试过

　　吏试过后，州府学府闭门阅卷，城中风气一时沉静。

　　冬日天色短，朝雾重，晨昏更替之间不过寥寥数刻。晏温未急着离去，依旧在州城街巷行医度日。白日照旧为人诊治寒疾外伤，待人温和如故，不见半分应试之后的焦灼期盼；夜里寻一处简陋客舍栖身，灯下整理草药手记，心境安稳如初。

　　旁人赶考，日夜忐忑不安，或四处攀附权贵、打探阅卷风声。

　　唯独他心静如水。

　　得失从不在一念之间，入世本不为功名，榜上有名与否，都改不了他济世本心。

　　三日后，天光初晴，州府放榜。

　　学府高墙之外早早围满了人，车马拥堵，人声喧沸。世家子弟仆从簇拥，昂首观望；寒门士子踮足探首，神色紧张，一朝荣辱全系一纸榜单。

　　红纸黑字，从上至下，层层排布。

　　前列尽是耳熟能详的名门姓氏，州城望族、新朝勋贵，赫赫扬扬，占据高名次次，惹来周遭连连艳羡称颂。

　　无数人从头看到尾，有人狂喜高呼，有人颓然而叹，有人含泪离去。

　　晏温立于人群末处，缓步抬眸，从容逐行看去。

　　一路皆是权贵子弟姓名，直到榜单最末，倒数几行留白之地，一个清浅工整的名字静静落于纸上——晏温。

　　布衣寒门，无门第加持，无人脉援引，却稳稳留名榜单。

　　不起眼，不夺目，却是整张长榜上，唯一真正从泥泞俗世、山野寒苦里走出来的人。

　　周遭有人留意到这个陌生姓名，低声议论几句。晏温神色未变。

　　末位登榜也好，无名落第也罢，于他而言，只是一张入世通行的路牌。

　　挤攘人群渐渐散去，有人奔赴庆贺宴席，有人收拾行囊归乡。唯有晏温驻足榜前片刻，静静望了一眼自己的姓名，而后转身离去。

　　无欣喜若狂，无踌躇满志。

　　心底只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榜上留名，意味着从此不再是山野游医，不再是旁观疾苦的路人。往后他立于朝堂秩序之中，有一席之地、有寸柄之权，便可护住更多求告无门、无路可走的人。

　　回至客舍，他将木剑靠墙立好，轻轻抚过随身携带的草药手记。

　　窗外日光移过案角，他合上手记，起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