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渡》淼穆白

29、城隅冤声 隆冬深

　　隆冬深寒席卷整方地域，乡野小道尽数冻硬，往来行人寥寥，大半人都躲进城内街巷避风雪。

　　晏温收拾好仅剩的草药，循着人流往近处城镇行去。城门处守着差役，盘查往来路人，神色肃穆，隐约能听见城墙上兵士交谈，提及边关战事、旧朝遗留的陈年罪案。

　　入城之后，街市远比乡野繁杂。商铺酒肆罗列，车马穿行不休，可街巷边角、城墙根下，依旧蜷缩着大批无处安身的流民，冻得瑟瑟发抖。

　　寻了城墙一处避风角落落脚，铺开随身携带的草药，照旧无偿为往来贫苦之人诊治伤病。往来百姓见他温和和善，医术稳妥，纷纷寻来求助，不多时身前便围了不少人。

　　忙碌间隙，忽闻巷尾传来压抑的啜泣。

　　一对中年夫妇衣衫单薄，跪在府衙外墙根，手里攥着褪色诉状，反复叩首，额头已磕出淡红血痕，周遭差役冷眼旁观，无人肯上前搭话。路人远远驻足观望，只敢低声议论，不敢多言半句。

　　晏温诊完手边伤者，缓步走至二人身侧，轻声询问缘由。

　　男子声音嘶哑，字字艰涩，道出一桩旧案——便是晏温家族当年蒙冤的同类构陷手段，权贵为私利捏造罪证，将门一族满门获罪，独留一双儿女流落世间，如今仅剩夫妻二人，数次递状皆被拦下，无处申冤。

　　听罢始末，指尖不自觉收紧，心底翻涌难言。自身血海深仇与眼前人家的苦难重叠，却只俯身扶起二人，语气平和安稳。

　　"一味叩首无用，徒伤自身。"取出几包驱寒草药递过去，"先养好身子，再寻稳妥时机。"

　　夫妇二人泪眼婆娑，连连道谢。

　　一旁巡查的差役瞥见晏温与告状之人交谈，快步上前呵斥驱赶，语气蛮横，伸手便要推搡那对夫妇。

　　晏温侧身半步，以轻身步法稳稳隔开，不碰对方分毫，只是淡淡开口："寒冬酷寒，百姓只求一句公道，何必步步相逼。"

　　他举止有礼，言辞温和，无半分挑衅争斗之意，差役见他周身气度沉静，一时竟无从发难，只能撂下几句狠话悻悻离去。

　　暮色降临，城内灯火次第亮起。前来求医的人渐渐散去，墙根下只剩晏温一人，静静望着府衙厚重朱门。

　　山下皇朝藏着无数不公委屈，从前只在山野旁观疾苦，如今直面朝堂权斗带来的苦难，心中所思愈发清晰。

　　一味行医只能暂缓肉身病痛，若想让世间流民不再蒙冤受苦，终究要直面朝堂风波。

　　木剑静静靠在墙根，草药手记摊开在膝头。

　　少年心底，已然悄悄定下新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