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王燕•无悔 我是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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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家里老二，往上有个姐，往下一妹一弟。
都说中间的孩子最不受宠，曾经我一度认为这是假的，都是一个妈，全是身上掉下的肉，哪有轻重的区别？
二十岁那年，我跟大姐坐着火车来到了金陵。那时候我们年轻、单纯，没来过大城市，也没见过人心险恶。
我干的第一份工作是卖服装，大姐没干多久就嫌累了，我觉着还好，这比在村里干农活和照顾一家子人轻松多了。
第一个月结束，我拿到工资买了部当下热销的手机，我年轻的很，能苦能挣。剩下的钱除去生活外都汇到了家里，整个王家现在就三妹在读高中，我得给她供出来。
其实我初中成绩很好，但作为姐姐，我得早些担起家里的责任，学业什么的，对于那时在农村的我而言不是很重要。
没多久，我认识了许军。他大我十岁，有一副好皮囊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那时候真年轻，被他哄的一愣一愣。
他跟我求婚的时候，我才21岁。家里反对，说年龄差太大，但我觉得年龄大的男人会疼人，而且跟他谈恋爱的时候我很幸福。尽管婚礼不像婚礼，新家不像新家，我还是跟他在一起了。
其实我早该在初次见家长，他妈嫌我年龄小不会照顾人的时候转身离开，不然也不会有后头十年的苦受。
没多久，我有了身孕。医院说孩子很健康，我开始期待他的降临，因为这是爱的结晶。在许军小心护着我走路，生怕我摔到哪里时，我真认为自己找了个好老公。
顺产的痛我已经不记得了，生产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原来怀的是双胞胎，小的那个简直是意外之喜。我想，我们一家四口以后肯定会很幸福。
俩孩子都是我取的名，随风和静雅。大女儿呢，我希望她能够自由，无拘无束；小女儿则希望她往后生活平静安稳，不求大富大贵，但求生活平和。
许军他妈更喜欢随风一点，很多时候会忽略掉小静。起初我能理解，因为小静出生时体弱，多是我带在身边，对于随风则分身乏术，由她奶照顾。
后来，许军不干黑车了，工作一直在找，但一直找不到。我想着：没事，我来干，大不了一人顶两个人使，反正把我们小家维持好就行了。
有天回到家，我发现小静还没吃饭，她哭得很厉害，眼睛红肿着跟我说：“妈妈我饿。”当时啊，我连轴转了27个小时，回家第一眼看到的是饿的直哭的孩子，眼泪很快就出来了。
许军他妈做的饭小静不喜欢吃，随风吃。我孩子就这么被饿着了，但那时候我也没想着跟许军和他妈吵架，抹掉眼泪就是给孩子做饭。
大晚上的，所有灯都关了。随风被她奶带着睡觉，我跟小静就开了一小盏灯，趴在餐桌上吃白水面。
后来还有很多类似的事情，我都忍了。
无非就是生活苦点，熬通宵回家睡4个小时后起来给孩子们做饭，然后去上班，抽空给家里打扫卫生。
直到许军开始赌博，一开始我还能劝住他。久而久之他嫌烦了，竟然对我动手了。
第一次，我很震惊。那年我不到三十，看着眼前的丈夫，第一次觉得他就是个陌生人。
结婚时他保证的好好的，说一辈子疼我爱我，把我往心头宠。
最后竟然都是假的？
到底是假的，还是人心易变？
第二天，他求我原谅，我同意了。
尽管如此，我还没想着离婚。那时候我觉得，起码我们幸福过，那都不是假的。那个下班惹一身汗，累死累活一天后还牵着我散步，背我上下楼的男人是真实存在的。
那个在孩子刚出生的几年，我一过生日就布置家里，准备鲜花和巧克力的好老公是真的存在的。
那个把孩子放到背上、肩上，自己当坐骑的好父亲是真实存在的。
即使他有了些许改变。
后来，他出轨了。就算这样，我还是麻痹自己，打算原谅他。但他骗我假离婚，这事儿我俩孩子一个也没告诉，我曾问过孩子们：离婚后跟谁？
小静选我，随风跟她奶。我很心痛，但也能接受，不过也就是问问，没想过真离婚。
直到许军以债务牵扯妻子和孩子为由，要与我假离婚，我同意了。后来，我亲眼看见他跟那个女人开房，拿着我的工资去给她买包买鞋。
那一刻，我的婚姻彻底失败了。
原来他跟我离婚是让这个女人进门的，很搞笑的是，在没离婚前，这个女人就登进了无数次许军他妈家的门。
她是被默许的存在。
许军他妈是不是忘了，当年做过手术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是我照顾的。
我私下底跟许军吵了很多次架，表面上为了孩子们，我们暂时瞒下了离婚，直到后面他赌博程度越来越重，甚至开始打孩子，我提出彻底分居，跟孩子们说明，但他不同意。
当曾经的至亲拿刀架我脖子上，强留我照顾一家子人，还得接受他跟那个小三时，我只剩“心如死灰”。
后面，我终于带孩子们离开了。
但许军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我的精神有些不正常了，每次看到俩女儿，我都会不由自主想到她们的父亲。
尽管这与她们无关。
刚刚离开那里的时候，我身无分文，还是刷爆了信用卡才勉强维持生活，直到找到一份工作。
我的娘家，我曾经用半数工资养活的家庭，不管是妈妈，姐姐还是弟弟妹妹，没有一个给我钱。
我妈说我活该，不听她劝找了这么样的人。
曾经，我真的以为妈是那种比较冷情的人，后来，大姐离婚带孩子缺钱用，妈一下打了一万过去。
他们想瞒着我，但纸包不住火。再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年来，她除了用我寄回家的钱给小妹上学外，还贴补我弟。
那时候，我弟已经在社会上混了，也有能力养活自己了。
她一贴，就是一辈子。
不是她的，而是用我的血，我的一辈子。
那一刻，我发誓：我王燕没有娘家可以依靠，以后一定不能让我的女儿们没有娘家依靠，我得做个称职的妈妈，我要用尽全力去爱我的孩子。
最后，我只带了小静彻底离开这里。因为随风什么也不懂，她向着把我伤的体无完肤的那家人，就因为他们对她灌输着：“你妈多坏”的理念。
小静那时候很乖，不哭不闹跟着我，我们母女俩一起过苦日子。
最初，我是担心随风的，但一想到许军他妈那么喜欢这孩子，我便也放下了心。
就苦着小静了，她只有跟我这个妈相依为命了。看到这孩子，我想到了自己，也是没人疼。
后来，我遇到了现任。他对我很好，把小静视如己出，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我没联系过随风，只是小静会跟她联系。从她们交谈的只言片语中，我知道随风过得不太好，但应该不算差，我想着，毕竟那家人还挺喜欢她的。
有几次，我忍不住去找我的孩子，偷偷摸摸跟着她。最后发现她过得差极了，那一瞬间，我起了把孩子带走的心思。
但现在的那位能接受小静，不一定能接受随风。我在心里祈祷着：随风啊，你一定要坚持坚持，等把你妹供出来了，妈攒点钱带你离开那。
再后来，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那一刻我想死的心都有了，生怕孩子出事。
病房里我们对视，我看着她，忽然惊觉：原来那个农村家庭里的二女儿，一直失去母爱的弃子，竟然一直都不是小静。
我后悔了，很后悔，但一切为时已晚。
我提出带随风离开，她笑了，满脸的不相信。一瞬间，我心如刀绞。
正想再跟她提，那位打电话来了。作为一个母亲，那一刻，我退了。
就是这一退，就注定了我跟随风注定不能像与小静一样。
不，或许从很多年前，这些年间，不，又或许是从我无意将对许军和他妈的厌恶施加到这个孩子上时，我们之间再无最亲的母女情了。
许军死了，我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和解脱。我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太复杂了，曾经很爱过、极度恨过、绝望过……
得知他把财产留给随风时，我很高兴他有点良心了，又生气于他没有想到小静。
后来，随风领了个孩子来，说她们要结婚了。对于同性婚姻我不赞成不反对，但发生在自己孩子的身上，就是不能接受！
我想说“我不同意”，但看着随风的眼神，望着她看向那个叫“叶筝”的眼神里竟然是那么浓的信任和爱，这简直与我当初坠入许军那个黑窟窿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想出声阻止，但最终我才发现，根本没用。
我有跟这个孩子最深的血缘关系，却无法与她进行一次最普通的交流。
有次，那个“叶筝”私下联系我。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我对她很不屑，直到她把随风患病的事情告诉我。
还有打工、被讨债、寻死以及要不是那位老师挡刀，她可能已经死了的事情。
叶筝要起身离开时，我叫住了她。她比我先一步开口，声音里是阅历丰富的沉稳，不属于她这个年纪。
“您跟小风都很苦，所以没必要再说什么了，今天的谈话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她继续说：“小风跟我说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她已不在意从前，只希望你过得幸福。”
叶筝离开了，店门打开，很快就关上了。
—王燕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王燕•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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