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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想听故事吗?叶筝 眼泪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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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鼻涕糊一团,叶筝浑不在意校服外套脏了,她动作轻缓地抚摸我的背,五根的瘦削修长的手指如清泉般流淌而过。
“小风啊,我在的,我一直在的。”
“不论你需要我,还是不需要我,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在我面前,我的宝贝小风可以一直当个孩子。你不用强撑着,想哭,就哭吧。”
叶筝的声音温润如玉,语调低缓又温柔。薰衣草花香飘散在空中,掩盖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被她这么顺着哄了一阵子,我反倒不想哭了。眼睛此刻酸涩肿痛,刚刚哭完,现在嗓子也更渴了,酸楚堵在喉间,咽不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吐出。把呼吸放平后我指了指喉咙,委屈巴巴,眨了眨眼,不语。
叶筝嘴角噙一抹笑,宽大的手掌落在我的头顶,使劲一阵揉了揉后便出了病房。
哼,摸得还挺舒服。
叶筝一走,整个病房就静了下来,空荡荡的,只能听见指针滴答。
外面下雨了,乌云翻卷咆哮。
水声哗哗,雨滴打在玻璃上,窗户半开,寒风溜进来,刚刚快闭上的眼睛此刻再度睁开。
我裹着被子,呆呆望着她消失的门口,像个等待家长来接自己的幼儿园小朋友。
也不知道小叶家长什么时候会回来。
我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深夜三点半了,再过两个小时天就得亮了。
哎,我的生日啊,愿望还没许呢。
还有我的考试,复习了那么久,暂时又离不开医院,好烦。
护士来把吊瓶撤了,我手背上就剩个血点。
冷风钻进衣领,冻得我打哆嗦,赶忙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外面是阴天,但病房里的天是晴的。
叶筝回来了,一手握着洗脸盆的边,一手拎着保温瓶和一个铁盒子。
她打了水,我用毛巾简单清洗两下花猫一样的脸,顿觉整个人清爽多了。
连同一起洗去的还有刚刚的阴霾。
随后拿起冷在一旁的水“咕噜咕噜”猛灌,当真是久逢甘霖啊。
放下杯子,只见叶筝把灯关了,随后把头发捋到耳根后,双手捧着铁盒,坐在病床上,端着它到我的面前。
铁盒里是个蛋糕,小巧精致,是提拉米苏。不像蛋糕房做的,倒像是某个西点手艺一般的人做的。
上面插了两根蜡烛—18。
“许随风,生日快乐,希望你未来的每一天都快快乐乐的。”
目光一凝,我恍然间看见微微晃动的烛火背后,那双藏着整片深蓝色海洋的眼睛。
它的里面是汹涌的浪涛与宁静的夜色,二者交相呼应,形成了一种平衡。
“许个愿吧,小风。”漆黑的病房内,只有我们这里在亮着暖光。
许愿吗,许什么呢?
我很久没有许愿了,因为就算是许了也没人能帮我实现。
烛光摇曳在我们之间,我想了会儿,深深看了一眼叶筝,闭眼吹灭了蜡烛。
第一个愿望:希望奶奶的痴呆慢一点来。
第二个愿望:希望我身边所有的人,对我好的人都能获得幸福。
至于第三个愿望,我想了想,在心底默默念出:希望叶筝心想事成
叶筝的声音就是在此刻响起的,“再次祝你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我许完愿便睁开眼,遥遥看向她,突然涌现一个想法,我想把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讲给她听。
但我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叶筝起身把灯打开了,我靠在床头,她总是那么敏锐,立刻走到我的面前坐下。
“想说什么?”她捏住我的掌心,垂眸耐心询问。
我的记忆好像被拉到了很远,很远的时候,脑中闪回过无数的片段。
“想听故事吗?”我喃喃问她。
“愿当你忠诚的倾听者。”
故事吗,准确的说那是一段尘封在记忆深海一隅的灰色领域。
那是另一个女人,最不堪却永生都无法割舍的回忆。
——你知道吗叶筝,我恨她,但我又爱她。
她嫁给我爸时没比现在的我大多少,单纯的少女一个人坐上火车来到金陵打拼,她满眼是对在这里扎根的渴望。
她很能干,肯吃苦。
在服装厂做销售,她的业绩是最好的。在保险公司做推销,客户是最愿意跟她交谈的。
事业顺风顺水,赚的第一份工资便买了当时热销的手机以奖励自己,她的朋友认为应该把钱存存,不能花那么快,她却说:我还年轻,能苦能挣。
但某一天,她走在路上,红绿灯口,她遇到了一个开黑车的司机,那个人对她一见钟情了,并对她展开一系列的追求。
她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奈何老天有意撮合,很多时候,他们都会在无意间相遇。
明明金陵那么大,但人与人的距离却那么近。
初入社会的懵懂少女面对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根本毫无招架之力,最终她陷入了爱河。
就算这个男人是她父母所反对,家庭情况很差,还有简单近乎于无的婚礼,娘家人凑钱买的最便宜的对戒,就连婚被都是大姑子结婚时留下,用了一天都不到就被婆婆收起来的。
以上种种,她都不在意,她依然认为爱可以改变一切。
她觉得,日子是他们两个一起过,再贫苦的生活,她肯陪着一起挨,总能过出花儿来。
傻死了,人怎么会那么傻。
一开始,一切确如她所想。
他们很相爱,很爱对方。
但婆婆对她不好,儿子感冒咳嗽了都得怨这个妻子没照顾好他。
工作一整天回来了,看到桌上的冷菜以为是留给她的,结果婆婆宁愿倒掉也不给她吃。
她说,所有的一切她都忍下来了,因为那天,她去医院知道了,她有了孩子,两个很可爱的孩子。
但就算怀孕时,她也没有过什么好日子。
鸡汤油水少之又少,婆婆见儿子没回来,也没想着给她做什么菜,她只能吃丈夫特地买来屯在家里的面包,他对她说:“对不起,忍忍吧,很快孩子生下来,我们搬出去,别和妈计较。”
她没计较,她知道,与那个封建时代诞生的人没有什么好吵的。
就算跟婆婆不合,她也没想过离开这个家,好在她跟丈夫和睦,生下孩子没过多久,一起挣钱搬出去住了。
她说,那一年是最幸福的时刻。夫妻俩带一对双胞胎去海洋馆看美人鱼,在海边吹风,坐在傍晚的摩天轮观月,吃美食......
真幸福啊,怎么会那么幸福......
但好景不长,丈夫工作没了,事业迎来了最低谷,染上了赌钱,她挣的再多也不够他败的。
她尝试让丈夫去找工作,但被婆婆一句:我生的,我养,你有什么资格指责他给打回去了。
所以,她一个人担起了两个人的家,那一年她才26岁。
白天,她盯着黑眼圈辛苦跑业务,晚上照顾哭闹不止的孩子,一天睡的连四个小时都不到。
两个孩子还老生病,一生病一起生,大半夜一手抱着一个在医院的急诊里打吊瓶。
丈夫在桌盘上输的越来越多,他也一改往日的性格,变得暴躁易怒,爱打人。
那天,是他第一次动手。这个可悲的女人没有想到,昔日的春光现在变成了冰窟。
但第二天,他跪地道歉,拽着她的裤脚祈求结妻子的原谅,她原谅了。接下来,是永无止境的地狱。
但她没逃,她还有两个孩子,她走了,她们那么小该怎么办?
但她没想到,这个恶人竟然对她的孩子们动手了,那天他喝了个酩酊大醉,把她打了个半死,也误伤了两个孩子。
她说,那一刻她有了比肩神明的力量,于是拿起菜刀挥向曾经的爱人,她没成功,但对方被她的气势吓得跑走了。
她松了口气,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两个孩子,她慢慢走过去抚摸着她们的头,虚弱地问:“还好吗?”
孩子们点点头,又摇摇头,互相抱着全身都在抖。
“你们,是我所有的勇气和力量。”
“你们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我们三个是最亲近的家人。我们谁也不能抛弃对方。”
孩子们听她说道,于是三人于夜晚紧紧相拥在一起。
但最后,这三人还是分开了。血缘是纽带,也是枷锁。
男的一连好几天没回来,女人通过他那些朋友的提醒才知道:他出轨了。
对方是个比她还小的女人,甚至,她的婆婆也知道对方的存在,把对方领回家去吃饭。
她崩溃又难过,她知道,早在对方家暴的那一刻她就应该离开,所以她决定离婚了。
过程并不顺利,男人不知道是怎么的,有了外遇还纠缠着她。
也许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吧,总觉得对方是自己的所有物。
但她还是成功了,她放弃了所有的财产,他们一起打拼的所有,换来了自由。
甚至,由于她早些年的痴傻,竟然早就把自己的个人金库告诉那个她以为可以信任一辈子的男人。
所以,他用了个最拙劣的借口:“我现在被债主追着,银行还欠着钱,我信用有问题,以后孩子也会受罪,所以,我亲爱的前妻,替我还债吧。”
她以为用自己所有的积蓄填上无底洞,为了不让这个人渣影响她的孩子们。
但她不知道,她给的那笔钱没有用来还债,而是给对方的外遇对象买包买衣服了。
她直接气晕了,醒来时,她看着蜷缩在身边慌张着疯狂摇晃自己的两个孩子,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天,她带了两个孩子一起走。
但她也没想到自己的性格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产生了变化,她变得疯狂,易怒易躁。
有时候,在厨房切着菜,她会突然把切菜板掀翻,胸口剧烈起伏的用刀狠狠斩着大理石桌面。
但她会在看到饭桌上,饿着肚子苦苦等待的两双眼睛冷静下来,捡起木板,继续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