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如果我在那天就此长眠 夜幕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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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将学校笼罩在身下，城市不似乡村，长空中只有几颗星，像洒在万丈苍穹上的碎银。
回到教室时，已临近晚自习结束。
墙上的挂钟“滴答”转着，我抬眼看了下，不偏不倚，刚好指向九点五十。
窗户没关，凉风吹起湖蓝色的窗帘，帘子上全是往届学长学姐留下的水彩画和表白字迹。
几张试卷零散摊在桌面上，是刚刚课代表发下来的。
我忽视掉几束打量在身上的视线，那些或疑问，或好奇，或不屑的目光都被我接受疫苗后屏蔽。
走去座位收拾两下，将一摞几厘米厚的卷子一股脑塞进书包，随后提前迈步离开教室。
此时教室不剩几个人，大多都是几个能考上大学的好苗子，集体在那研究题目。
明天放假，学校便也对我们这些提前离校的人不管不问了。
直至我到达四楼，抬头看向办公室，一扇一扇窗户被糊上层层报纸，学生难以窥见其中发生的任何事。
只有一点白炽灯的光影透出来，叶筝还没有出来。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习惯跟她一起上学，放学。
寒意攀上脊背，我裹紧校服外套，把头埋的更深一点。
混在提前离校的人群里，周围三三两两，成群结队。
只我一人快速穿梭，想早些逃离带给我一整个晚自习的压抑。
那些学生，他们或期待假期的娱乐，或在抱怨任课老师们的严苛，或在规划未来图景。
他们都是有未来的人。
独身一人的我反倒成了他们中最特别的一个。
手机不顶用了，耗电极快。现在还剩十颗电，我只淡淡扫了一眼信息栏，挑着一个人回了两个字，随后便放回口袋内。
丞丞连打了两个电话，见我不接后就直接发微信。
橙子今天也要好好吃饭：风风，我跟阿娴和乐乐去找你了，但看你一个人在操场想事情，就没去打扰。(づ′▽`)づ
橙子今天也要好好吃饭：你还好吗？我们一直都在的，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们说啊，不要憋在心里。
橙子今天也要好好吃饭：我跟她们两个想了想，玩不急，什么时候我们风风调整好状态了再一起出去玩。反正毕业后时间也很多呀?
橙子今天也要好好吃饭：看到后给我回个信息，我们很担心你！生气╰_╯！
以上信息都在30分钟之前。
不吃鱼：好的。
刚回过去没几秒，聊天界面最上方便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我没管了，直接把手机放回去。
星夜下的路格外漫长，晚风拂过，我低着头，见周围的影子愈来愈少。
我走了好久好久也没到家。
直到四周寂静无人，路灯昏黄，时好时坏，空中仅有几只黑鸟略过时，我猛地停了下来。
满城的人间烟火与热闹喧嚣早已不见。
这是哪？
我呆愣在原地，呼吸一滞，怔怔望向远方，
大脑此时一片混沌，似有洪水猛兽于脑海中卷起千层巨浪，一根根名为理智的丝线稀疏断裂。
我拿起手机，此时电量就剩一颗了。也许是我的错觉，红色电格在这漆黑夜中格外亮。
就在它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后，闪了一下屏便立刻关机。
我连晃两下，也没见它“苏醒”。
不知怎么的，此时我有些迟钝，好不容易偏头用力回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哦，想起来了，刚刚回完丞丞后，我收到了奶奶的电话。
我其实那瞬间很犹豫，但还是接了。
奶奶现在住在姑姑家，几年前，我带奶奶逃出了那个吃人的魔窟。
离开那的第一年，用奶奶微薄的退休金，我们租了一个环境并不是那么好的地方。
但还好，生活也算可以。我白天上学，晚上就回来帮家里打扫卫生。
她腿脚不便，一得空我就去菜场把一周的菜量买回来，天冷了还好，天热了，冰箱太小，我隔两三天就得去一趟。
学费跟校方商量，走特殊程序也不用操心。一年也能有千百块的助学金补贴生活。
第二年，讨债的找上了门。是奶奶，她背着我跟宝贝儿子联系了，被对方几句卖可怜的话骗得给了我们住的地址，以及她的三分之二的退休工资。
我第一次认识到，相比我们的共患难，她和父亲的母子情毕竟以血缘为纽带，根本割不断。
奶奶学东西很快，她只让我教了她两遍手机，就知道怎么用了。
可是她在对自己儿子时，却异常糊涂。
她勒令我必须加回自己爸的微信，隔三差五检查我手机有没有把他删了，时时刻刻旁敲侧击我以后要给他养老。
奶奶说，“你爸，你爸他也不想这样的，他在外面过得太累了。”
我们不累吗？但我没问。
我们搬了家，我上学的路更远了，租的房子条件也差。
这里没有空调，冷了我们便多盖几床被子，热了便互相给对方扇扇子。
不过一切也还好，附近的餐馆老板愿意冒风险雇佣我，我在放学和周六日得以赚点生活费。
我很感谢这个老板，多年后的清晨，店主已经换成他的儿子，我作为客人吃完饭，将一个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里面是我放一部分存款及感谢语。我知道，我回不去了，但总要给曾经施以援手的好人一点回报。
——那些日子，承蒙关照。
第三年，我高一，我们又换了个离四中更近的地方住。
但这里很快又被他找到了，介于我的不拉黑也不回信息行为，他对我实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家暴。
但还好，我也不是怕大的。
最后拼了个两败俱伤，我给他小腿捅了一刀。
那只是很小的伤，他却叫的恨不得邻居们都听到。
“你敢弑父！小兔崽子！”
随即我奶从外面超市抢完打折的商品回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儿子腿上的伤，赶忙拉他去医院了。
走之前，她看见我被开瓢的脑瓜，犹豫了一下，可能在思考是带我还是她儿子去医院。
最后还是带了伤情比我轻不知道多少倍的人离开了。
可能我记错了吧，奶奶的眼里也有泪。
但她连带我一起去医院的心也没有，我想，可能是怕我们又打起来？
我的脑子被亲爱“爸爸”随手拉起的椅子打破了，还好，当时我求生意识蛮强的。不用力护住的话，现在已经跟上帝下了好几盘棋了。
也许我真该死在那个时候，尽管痛苦。
再后来，奶奶回来了，她一个人。
然后跟我哭，她今天才拿的退休金，给我爸看完病之后就没剩多少了。
她说：“小风啊，他毕竟是你爸啊，再怎么样，你们的父女之间的血缘也断不了啊。”
随后，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轻柔地抚摸上我那片血肉模糊的脑皮，然后猛然一惊。
此时，她好像才意识到我伤的多么重。
但我们最终还是没有去医院，我福大命大，简单消个毒，包扎一下，活了下来。
只是从那以后，我会一周七天脑子疼个三四天罢了。
没事，我命贱，没那么容易死。
奶奶像是愧疚，带我又搬了家。
不过，我们的关系不像以前那样好了。她时常在房间里抹泪，面对我时，欲言又止。
终究，在高二上学期结束，她说自己记忆力变差了，我心中隐隐有不安感，请假带她去医院挂号看了看。
尽管心中早有预料，但得知的那刻我还是接受不了。
医生说她未会得老年痴呆，而且寿命不会很长。
我上网搜，养的好的话，能活20年，或者十几年也很可以了。
那天白天，我带她回家。一切如常，我请了一整个下午的假，陪她聊天，做饭，洗衣服。
后来，晚上，我趁她睡着了，独身离开家。
我疯了，像野人一样在街道上跑，大喊大叫，哭的泣不成声。
我想着：她会先疯还是我会先疯。
算了，没区别。
我早就疯了。
我联系了姑姑，她在我高二下学期才从国外回来。
对于我们这个家，她说：“对不起，小风，我只能负责我的妈妈。”
我点点头，没问出那句：那我的妈妈在哪里？
她出于姑侄情，帮我租了现在的房子，并给了一笔足以支撑我到高中毕业的生活费。
最后，她带我奶奶离开，搬去她的家住。
当时，我只是想，还好，现在奶奶可以有更好的环境了。
......
思绪被慢慢扯回现在，我忆起奶奶电话里说的。
“小风啊，我......我得了肿瘤，这几天就要开刀了，医生说有一定风险。”
她说，“如果有什么意外，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后对你爸爸好一点。”随即，她又赶忙补充道：“不饿死他就行。”
......
我没来过这，按理说现在该害怕的。
但我只有疑惑，对于怎么来的，什么时候错过了家门往黑暗里走，我全然记不清了。
只记得挂完电话后，我眼前一片黑，如行尸走肉一样走，走过热闹的小吃摊，走过人群周围，然后，然后？
没有然后了，现在我站在这，这是哪？
太黑了，路灯此刻只有一束浅浅暗淡的光照在我的前面十米处。
它也没有分一丝往我这靠靠，还得我跑过去才能得到一点亮。
但我才不过去。
环顾四周，这地方我没来过，往前走一百米，三条岔路口，一个比一个暗。
大晚上的还是不要瞎走了。
我定定神，转身，愣住了。
同样，此刻的前面是两条岔路，左右没什么太大区别。
左边那条的道路两侧种满了梧桐树，落叶撒了满地。
右边那条道路两侧只有零星几颗树。
由于中间空白的记忆太多，我实在分不清哪条路是对的。
我试图找到一个路人，或者一家还未打烊的店借手机打电话，但失败了。
此处无人，也无一家亮着灯的店。
没办法，我选了左边那条道。
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夜晚的秋风更凉，我抬手挡掉几片落在头顶的树叶，被寒意冷的打了几个喷嚏。
越走越黑，越走越模糊，好像选错了，这哪里啊？
我运气一向很差，四选三的数学多选题，偏偏猜的还是那个错的。
现在二分之一的概率，也没蒙对。
渐渐地，一些黑暗，负面的情绪涌上来，我的视线逐渐模糊。
“呼——”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伴着喘气声从不远处传来，但我实在看不清，我只觉得好累好累。
累到连把眼泪擦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即将昏倒的刹那，我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很小说或者电视剧的情节，但它就是这么发生了。
身体轻飘飘的，脑子涨得很。
我大概是发烧了。
“烧着烧着，一觉不醒了就好了。”
这个接住我的人看起来很着急，但我看不清她的脸，只有很熟悉的感觉。
冥冥之中，我发出了连自己都微不可查的声音，或许我只是在心里喊了一声。
但她就是听见了。
“叶筝......”
叶筝手掌贴在我的额面，她看起来生气了。
我看她的口型，好像是骂了脏话。
当我靠近她，想听清她的声音时，却只听到一句冷冷地，但藏不住担心的话。
“许随风，你本事大的很啊。”
随后，她背起我，一步步将我带回了家。
叶筝的发丝间也有薰衣草的味道，我想，我真的是跌进了一整个薰衣草花园。
这是一个神奇的花园，每一株薰衣草都带有酒气，不然我怎么会醉了呢......
“许随风，抱紧了，跌下来我就不管你了。”
不会的，叶筝肯定不会丢下许随风不管的。
我这么不要脸地想着。
但也没想错，毕竟她背手拖住我的力在讲完那句“威胁”语后更重了。
“算了，我就喜欢管不听话的许随风小朋友。”叶筝脾气放软了些。
“叶筝，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很善良。”
她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
“没有，不过有个人再见到我的第一眼以为我是个坏人。”
“那她眼光真差。”
“许随风，骂自个儿呢？”
哦，是我呀。
也许是生病的缘故，我突然，舍不得离开叶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如果我在那天就此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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