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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男胖短女胖 ...
代晓拉开药店的门,低头钻进去,买了瓶酒精又低头钻了出来。找了棵半死不活的树蹲在那儿,平静地往自己手上倒酒精,呛鼻的辛辣气味,驱淡些她心底的恐慌。
手彻底洗干净了,她又对着手机冲洗,再抽出一包未拆开的干净纸巾,把手机连同手机壳里里外外擦拭一遍。
她有洁癖,而且程度不算轻。
前些年莫名开始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得上的。
就有天家里突然来了个人,坐在她新买的沙发垫上,等那人走后,她受不了,几乎一秒钟都无法忍受。她把整套沙发垫拆下来消菌杀毒,彻底清洗一遍,连对方踩过的地板她都要蹲在地上用着毛巾一块块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从那之后洁癖愈发严重。
睡觉的床单必须一天一洗,家里的地板早中晚要拖三遍,垃圾桶里不能出现垃圾。
她怀疑过是不是一直在家不工作,闲得精神上出了问题。
不能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她迟早得疯。
于是她开始疯狂地看书刷题,报名考试。
考上公安对她而言是一场自我拯救,日复一日的忙碌着把时间填得满满当当,脑子根本腾不出空隙胡思乱想,更没有多余的精力陷入那些执念里。
她的洁癖渐渐有所缓解,焦虑也一样。床单可以半个月一换,地板可以三天一拖。
其实凭她有限的医学常识里也清楚,碰一下手并不会染上那种脏病。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那会儿是确确实实突然就想剁了自己的这双手了。
这个念头疯狂又荒唐。
隐隐察觉自己的心理怕是又出了问题。
不过转念一想,有问题好啊,有问题,说明她离着所长的位置更近一步。
取代所长指日可待!
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代晓自嘲地笑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来头还有点儿小晕,她扶着树干缓了片刻,然后把空瓶子丢进路边垃圾桶。随便找了家奶茶店,点了杯奶茶就坐在那儿戳手机。
和陈淮的对话框仍停留在她昨晚发的那句,“你在干嘛呢。”
她垂头,继续:【狗男人,你在干嘛呢?】
又是石沉大海。他,像是又要人间蒸发一样。
等了一分钟,她按下视频通话。没人接,她又打了一遍。
一连三个视频甩过去,都是无人应答。她转而点开拨号界面,不假思索按下陈淮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这一次通了。
没等那边出声,代晓先开了口,哽着声音:“陈淮你干嘛啊怎么不接视频。”
那头陈淮不知道身在何处,听筒里尽是呼啸的风声,很吵,他听到代晓的哭声先是愣怔了几秒,接着语气一下子紧了:“出了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你了。”代晓抹了一把眼睛,把哭声憋回去,“我今天跟着办案了,人不是我抓的,但笔录我有参与,第一次。”
陈淮说:“老婆真棒。”
“后天我开车去接你吧,车子在车库放了一年多没开,不过车技应该还没忘。”代晓抬头望着高楼林立、万家灯火,心里想着属于她和陈淮的那一盏,时隔三年终于要亮起来了,她缓缓开口,“大不了我开慢点,到地方换你来开。”
陈淮那边安静了会儿。
代晓下意识以为是信号不好,她捏着手机抬高声音,“喂,陈淮,你有在听吗?”
“我在听……”
他声音有点儿哑,还断断续续,看样子确实是他那边信号问题。
“你在哪儿呢?”
岗巴那边山高谷深,信号做不到全覆盖,队里也不准扯无线网,有时候两人说着说着信号就断了。可他现在不是在市里吗?市里信号不至于那么差吧。
“在亚东。”陈淮顿了一下。
“你去亚东干嘛?”
“不能说。”他沉默了几秒,“代晓,抱歉。”
“?”代晓。
“这个星期五我回不去,估计一时半会没法休假。”
代晓安静了一瞬,怀疑是信号问题,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就是不肯相信:“什么?”
陈淮说:“对不起,代晓。”
又要落空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闷发沉,过了好几秒,她才哑着声说:“陈淮,你怎么总是骗我?”
“我没骗你,服从命令是我的职责。”
“可你说好要回来陪我的。”
“代晓。”陈淮声音放得很轻,“结婚前我就告诉过你,军嫂不好当,陪伴我给不了你。”
代晓不说话。
“眼下任务紧急,进山之后手机就用不了,我也不清楚到底要多久。”
陈淮说完这话等了很久,都没听见代晓再次开口,于是他问:“代晓,你听见了吗?”
“我听没听见还有意义吗?”代晓吸了吸鼻子,“陈淮,你总是这样,永远都是任务,都是工作,那你娶我干什么?”
陈淮听出来她在哭,手握成拳,又松开,反复好几次,他才说:“别哭,也晚不了多久,我今年一定可以回家陪你。”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告诉我哪里的夫妻像我们这样三年见不到面的,你要不想跟我过了……。”
“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很多时间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沟通,“代晓,你别这样行么。”
“我怎么样?”
“别不讲道理。”陈淮的声音又卡了一下,“我马上就要进山了,之后手机就没信号。”
他的话外意思是你还有什么重要的话抓紧说,没话就直接挂了吧。
“陈淮这周五你必须回家。”
“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你还要我怎么理智?”代晓彻底绷不住了,哭出声,“嫁给你才是我最不理智的决定。”
车子缓缓上了山,大部队绝不能因为一个人而耽搁停留,陈淮在她的哭声里拧紧了眉,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喜欢用哭来解决问题。自从结婚之后就爱哭,原本以为她有了忙碌的工作,情况会好一些。
又这样。
“我挂了,等我下了山……”
“陈淮你敢挂电话试试。”她哭着说,“挂了我们就离婚。”
“那就离。”
陈淮把电话挂了。
—
代晓是个从小被娇惯着长大的,拿一句时下俗气的话来讲,就是旁人嘴里的傻白甜。
任性、娇纵,凡事以自我为中心。这是18岁之前的她。
这里要提一嘴,给她惯得无法无天的罪魁祸首,是代女士,一个爱追逐潮流的母亲。在别的女人张嘴闭嘴,都是要房要钱要大金镯子的时候,她偏要反着来。
找了个家里最不受待见且内裤都得打补丁的穷小子。
她找的穷小子在家里排行老三,上头有两个哥,底下还有一弟一妹,夹心层。衣服要捡上头穿剩下的,吃得要紧着底下小的。
代女士不图钱不图人品就图一张脸。
她就是单纯地好色。
哪怕穷小子穿着件漏个窟窿的破毛衣,裤子裆部开了缝,没钱没工作,跟个流氓地痞似的整日在街上游荡。她也要。
代女士原本是义阳下辖县里干部家的女儿,官儿不大,但手里有点小权,动了动手指给代女士调去了义阳的一家工厂当会计。
顺便还给她搭了个未婚夫。
未婚夫有权有财,财大气粗,就是生得胖。老话讲么,男胖短女胖深男女都胖要离婚。代女士被家里养得有点儿小胖,她觉得跟这么个未婚夫凑在一起,往后两人的日子怕是不太和谐。
于是在见到穷小子第一面时,她想也没想就把退婚了。
退婚这事直接活活气死了她老子,“不孝女”这个骂名一直背到她母亲埋进土里。
代女士不后悔,她有雄心壮志,钱么,没有可以赚,人丑就是不行。主要也怪她出生那个年代整容业不发达,要是搁现在,她未必就非穷小子不可。
工厂倒闭后,代女士先是摆摊卖地瓜,之后开饭馆、茶馆、又做起房地产,生意越做越大,一路做强,成了义阳市的纳税大户。
她起早贪黑,撅着屁股养着穷小子。
穷小子也算有良心,爱她爱得死去活来。代女士生孩子那天大出血,差点就撂在手术台上下不来。穷小子哭得梨花带雨,跪在产房门外求神拜佛,嘴里反复念叨:“就这一个,就这一个,不生了,不生了,四方诸神仙能不能保佑我爱的人,我愿为她扛下所有灾难,保佑她,没了她我活不了。”
没了她,他活不了。
孩子出生后,穷小子让孩子随了代女士的姓,取名单字晓,破晓的晓。
这个字代表曙光,代女士就是他的光,把他灰暗的世界照得亮堂堂的。
这时已经不能再叫他穷小子了,他很有钱,非常的有钱,住的是大别墅,出入都是豪车。男人四十一枝花,他年岁越长,反倒越像一朵盛放的鲜花。
代女士这朵娇艳的花已经慢慢枯萎了。纵使她再用心保养,这些年劳心劳力,肉眼看着就比穷小子老上许多,更何况,代女士本就比穷小子年长四岁。
代晓十八岁那年,穷小子领回一个比她小八岁的弟弟。
他说:“我在外面再风光又能怎么样?一口一个老板,当着我的面恭恭敬敬,背后都骂我绝户了,没儿子我他妈就是个笑话。”
他说:“辛辛苦苦一辈子挣下的家底,打下来的江山,不能到头来全都便宜了外人。”
他说:“这是我儿子,你们不认也得认,往后我的钱都得留给他。”
代女士恋色不贪财,但她也不是个痴呆,她得为自己的亲生女儿去争。
她苦苦争了五年,最后争来个宫颈癌。查出来的时候癌细胞已经扩散,她活不了。穷小子怕她死得不够快,不光卷走了公司所有的资产,还留下烂屁股的债。
代晓卖房卖车也跟不上癌细胞扩散的速度。
在做完最后一场手术代女士已经说不出话了,曾经圆润饱满的胖姑娘,被婚姻和病痛啃噬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代晓紧紧搂着她,除了哭,束手无策。
狭小的病房里只有她们母女两个人。
代女士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可她刚出手术室就发生了感染,肺全白了,真的没救了。
代女士艰难地说了几个字,没有声音。
代晓不懂唇语却看懂了她说的是什么。
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扯破,代女士和穷小子陷入无休止的争执。后来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口头上,动手撕打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从穷小子一脚踹过去,踹断了代女士的肋骨之后,她就常常重复这一句。
代女士说:“代晓,别信男人。”
代晓懂得太迟。代女士死在了她婚后第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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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现实牛马,写得很慢,每个星期跟着榜单字数走。一般晚上11点更新。 下一本补坑,有兴趣的话收藏一下我的古言《入沧流》 吧! 然后谢谢大宝们,来,啃一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