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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五百万,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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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行政班。
所里实行三天一轮班,头天主班24小时接处警,次日没有突发状况可以休息,第三日为行政班,专门用来处理积攒的案子,调解纠纷以及备勤。
早上六点不到,颜宋就在他们班组的工作小群里发消息:【缺个跑步搭子,有人没。】
群里安静如鸡,就连平时最爱找茬抬杠的余凡都不出来搭理他。
颜宋到了所里,摸着手机挨个打电话。他还不信邪了,微信不回电话总该接了吧。
他打了一圈,最后拨给代晓。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这通电话从昨晚一直打到现在。这人是真能聊,就算不睡觉,嘴巴不会累?
颜宋立马切回微信,敲了条消息过去。
一发过去,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
被拉黑了。
代晓没直接去所里,先去了社区。所里人手不够,她除了要跑外勤,身上还背着一社区。万世成这人心思缜密,怕她初来乍到搞不赢,特意把东郊这片最能扯皮的地儿划给了她。
这片区属于城乡结合部,老不老新不新的,各类矛盾扎堆,工作量极大,一个片区能顶俩。关键里头还住着义阳出了名的上访小达人,也是俩。
一男一女,男的叫东海,女的叫桂香,都姓赵,却不是一家人。
两个人住对门,活是冤家,三天两头就开干,一言不合就往北京窜。之前负责这片区的民警就是没盯紧,一不留神让人跑。挨了全局通报批评,还直接挪了个单位。至今人还在看护大队熬着月亮呢。
代晓可不想去看护大队,听说那儿跟坐牢差不多,兴许还不如坐牢。
代晓打算先上门找两人谈谈,做做思想工作。说不定,她就是上天降下来,专门化解他俩之间矛盾的呢。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就觉得自己可牛逼。
揣着一股干劲,代晓跟着社区工作人员站到赵东海家门口。气温回升,棉服脱了,今日穿的是春秋执勤服,藏蓝色,内搭蓝衬衫,长发束起收拢帽子里,精神得很呢。除了眼睛有点儿微微发肿,看不出她昨晚嗷嗷哭了半宿。
年轻就是好,怎么折腾都不显老。
这里还是一排排砖瓦自建房,很有年代感。来往的巷子又深又窄,剁椒小鱼头开进来都得刮掉一层漆,早已跟不上城市发展的脚步。前些年就划入拆迁范围,正要开发的时候赶上楼市遇冷,拆迁的事也就搁置了。
赵东海的家就藏在巷子最深处。
仲春三月,万物初生。几枝桃花探出墙头,代晓心情不错地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会儿。赵东海终于不紧不慢走了出来。
男人约莫五十多岁,方脸阔面,长相凶焊刻薄,一看就是会家暴的那种人。
第一次上门沟通,代晓端正态度,抱着一次性彻底解决问题的心态而来。见到人,她立马迎上去,挂出标准的服务式微笑,露出整齐的八颗白牙。
估计万世成这会在这儿都挑不出她半点毛病。
代晓先开了口:“你好,我是这片社区民警,我的名字……”
“你们所里没人了是吧?找个老娘们来干嘛?”
代晓一愣:“……我不是老娘们。”
“那你是啥,能站着撒尿吗?”赵东海一看她是女民警,一点虚的也不来,言语尖酸,骂人都不带脏字。他的行为举止里透着对女性根深蒂固的轻视。
代晓心里十分不痛快,几乎就要当场怼回去。
拳头握紧又松开,忍了又忍。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响起,她借着挂断电话的间隙,在心里默背中央八项规定十个严禁人民警察法,哦,对了,还有治安管理条令。
情绪总算压了下去,她缓缓开口:“我是男是女,不影响咱们之间的谈话,我上门来也是想听听你的诉求。”
“都说上百遍了,你来就能解决?”赵东海很不耐烦,“解决不了就赶紧走。”
领着她过来的社区工作人员是个男同事,姓冯,一路走过来,街坊邻里都叫他冯主任。看着三十岁上下,跟谁打招呼都是乐呵呵的。
冯主任见着赵东海,木着一张脸,不温不火地说:“赵东海,你好好说话,人家一女警官招你惹你了。”
赵东海也不愿跟他废话,抄起门边的扫把就要赶人:“你们三天两头地上门烦不烦?滚滚滚滚。”
“哎,你别这样啊,有什么诉求你都可以提,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啊,解决不了,我们会向上汇报……”代晓趁着门没关严,连忙开口。
赵东挥着扫把驱赶:“找个带把的来跟我聊,看见你们女的就恶心。”
“……”代晓直接说不出话了。
两人被撵出门外,大门“砰”地一关,咔嗒落锁,干脆利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年这么干练出来的。
代晓站在门外,第一次上门调解就碰了一鼻子灰。
“不是,他就这么瞧不上女的?他不是他妈生的?”代晓转头向着一旁冯主任抱怨两句,“他在梦回大清呢,做工作还分男分女?”
冯主任尴尬地笑了两声。
代晓气得埋着头走出去一段,又腾腾地跑回来,隔着一道门扬声喊:“赵大爷,赵大叔,赵大哥,你看我明天带个男民警过来行不行?”
赵东海压根就不理她。
赵东海的对门是赵桂香家,代晓打算再去碰碰灰。大家都是女的,兴许会好说话呢。
“别去了,人还在拘留所关着呢。”冯主任掏出手机看了眼日历,然后说,“明天该放出来了,不过你最好还是晚两天再来。”
代晓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向冯主任。
冯主任解释道:“这回她和赵东海打架打赢了,可人被关了起来,心里正憋着气,等她出来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你来了也是碰壁。”
代晓跟着他往回走,一路听着,大致了解情况了。
赵东海这人早些年在外地务工,妻子留守家中。他在外面漂泊多年,返乡后才发现妻子早卷着钱跟人跑了,养大的儿子也不是自己亲生的。刺激受得不小,打那之后他只要瞧见个女的就没好脸色。这不,恰巧他对门住着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妈,还是个寡妇,他都瞧不顺眼。
两家门对着门,怎么都会磕磕拌拌。生活中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几经发酵,最后演变成难以化解的深仇大恨。两人你打我我打你,今个不是他进拘留所,明个就是她进。
他们对着处罚结果不服,一来二去,事情就变成了□□积案。
赵东海不止这一桩□□案,他还有个,就是他在东郊租了一片地种树,那块地被划入拆迁改造范围,树苗被砍了赔偿款存在纠纷。于是他便开启了秋菊打官司模式,四处反应,告公安、告政府。
是个刺头,还是个厌女的刺头。
代晓听后十分绝望,觉得自己也不是很牛b。
她跟冯主任道别后,恹恹地回到所里。
这会儿颜宋在所里刚调解完一起纠纷,双方当事人签下协议书,他把单子收了,正给人送出去。
代晓今天特意开车上班,她把车停好,推门下车。
踩着台阶往上走,和颜宋擦肩而过,颜宋忽然开口,叫了她一声:“代晓。”
代晓心里正想着事,闻声侧过头看向他。
颜宋欲言又止。
代晓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什么。”颜宋说。
中午的时候接了个110派警,有学生跳楼了。
那会儿正赶着饭点,他们这班人饭都顾不上吃,带上单警装备火速赶往学校。
前脚抵达,120紧跟着就到了。
学校负责人和老师围了一圈。一位老师声音抖得比腿还厉害,磕磕绊绊地说:“学生生生生生是从四楼跳下去的,被被被被被发现的时候就没气气气气气了。”
代晓隔着人群看了一眼,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身上没有大面积出血,面朝上,嘴角沾着一点血丝。
不狰狞,却吓人。
医护人员上前摸了摸脉搏,再一翻眼皮,摇了摇头。
现场勘查工作交由刑警接手。在排除他杀的可能后,男孩的遗体直接送往殡仪馆,待家属确认后再办理火化。
派出所这边只负责维持现场秩序,以及后续的安抚家属工作。
男孩的父母是下午三点赶到,他们先冲进殡仪馆,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把男孩的遗体抢了出来,直接拉到学校门口。
然后就在水泥路面铺块布,遗体摆在校门正中央,花圈,横幅,遗照。男孩的母亲晕了一回又一回,父亲一直在校门口嚎啕大哭,抓着校长的领口不撒手。
他们已经不再年轻,死去的男孩或许是他们这一生的希望与骄傲。
怎么可能不伤心。代晓想。
眼眶都憋红了,代晓用力吸了吸鼻子,再扭过头,发现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这个点学生都在校园里面,出不来。门口聚集着老师、保安,过路行人特意停下脚步,对着那具盖着白布的遗体一顿猛拍。
如果。
如果他们爱孩子不应该这样做。
“让开让开。”万世成从人群中挤进来,指着站在一旁干瞪眼的几人,怒吼道,“都杵在这干什么?看热闹吗?校门口堵成什么样,有点眼力没,一个个劲干饭不干……咦,他们怎么把尸体扛过来的?”
来执勤的几人闷着头不敢接话,也是头一回遇上这场面。
那边扯着校长衣领不撒手的亲爹,一见半大的官来了,立马松了手,快步冲到万世成跟前。拿头往他身上撞,又哭又闹,几个辅警费了些力气,才给他拉到一边去。
万世成站在犄角旮旯里倾听死者父亲的诉求,没听几句就觉得脑袋壳发疼,他喊来颜宋接手,转身走进校园,去找校长了解情况。
代晓跟着余凡负责维护现场秩序。围观群众一下子多了,到最后索性清场拉起警戒线,把看热闹的人隔到百米开外。
“怎么这么多人?”
代晓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这阵仗,看见有人举着手机对准自己,本能地往离得最近的余凡身后缩。
余凡抱着胳膊,往旁边一闪:“都是闲的呗。”
代晓又凑到余凡跟前:“这个时候我们不是应该冲进人群,抢走他们的手机,疾言厉色地批评教育他们不许拍照,然后再强行删掉他们手机里的照片吗”
她说完,顿了一下:“言情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
余凡刚要说话,眼一抬,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女孩长得很对他胃口,是他喜欢的那一款。于是他立马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有型的姿势让她尽管拍。
等女孩拍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转过头看代晓,一脸嫌弃:“代警官,少看点言情小说吧,这个时候你上去抢试试,转头就能把你送上热搜。”
代晓撇撇嘴,语气里显而易见的失落:“我还以为当警察能多威风呢。”
“威风就算了,别整一个12345投诉了回头还得写检讨。”
余凡迈步往前走,代晓跟在他身后。没过一会儿,她耐不住好奇:“以前遇到这事怎么处理的啊?”
余凡避开她:“要看死者家属那边有什么诉求。”
“他们一般有啥诉求。”
“跟学校要钱呗。”
“学校能给吗?”
“不给也得给。”
“哎,代晓,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余凡已经挪到警戒线边上,气咻咻地叉着腰,“你一有夫之妇老往我跟前凑,回头拍上网,你家兵哥看到了不得给我关一年。”
“……”代晓有一瞬间的茫然,“好好的,他关你干啥?”
“破……”
余凡本想说“破坏军婚一年有期徒刑”,余光忽然瞥见马路对面走过来一帮人。
有男有女,瞧着应该是死者家属那边的人,他们直接扯起警戒线就往里钻,团团围在男孩父母身边,不像是前来吊唁悼念,反倒像是来干架的。
余凡眉心微蹙,严肃道:“往里面站,别搁这儿屁话。”
—
晚上八点,校方领导、任课老师连同男孩父母与随行亲属,一同来到派出所。
男孩的母亲叫李勤,从露面起就哭个不停。到了所里,她坐在那儿不说一句话,从头哭到尾。代晓全程陪着她,中间还试图安抚几句。
她说了一大堆,李勤只是木然听着,几乎没什么反应。
男孩的父亲叫张建成,就不是那种敦厚老实的面相,情绪很不稳定。说着说着,他忽然冲上前一把扯住班主任的衣领,死死不撒手。
班主任是个年纪轻轻的女教师,看样子刚毕业入职不久,没经过风浪,被这一拽吓得哇哇大哭。
颜宋拉开了好几次。
张建成张口闭口都是钱:“这学校害死了我孩子,他们就得负责,赔钱,必须赔钱。”
校长自始至终怀着愧疚,态度诚恳,开口道:“是我们学校的疏漏,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孩子在学校出了事,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该承担的该赔偿的我们不会推脱,你们希望赔付多少?”
张建成一张嘴:“五百万。”
校长脸色一白,觉得他在开玩笑:“怎么可能,孩子在校出了事学校确实有责任,但五百万这个数额太大我们没法接受。”
“那你们学校就别想开下去。”张建成耍起狠,“什么时候给钱,我什么时候把孩子拉回去。”
校长看着他,难以置信:“那是你的亲生儿子,就这么放在校门口风吹日晒,你舍得?”
张建成瞧着年纪不算大,周身气质却透着一股洗不掉的油腻颓靡,他身上隐隐还有酒味,应该是中午喝了不少,一下午过去味都没散尽。
他翻来覆去只想要钱。
期间颜宋多次开口劝解,好话赖话说了一堆,劝他先把孩子遗体送回殡仪馆安置,赔偿款后续可以再协商。
张建成死活不同意,一口咬死就要五百万,不给钱就不挪人。”
“五百万,买我儿子一条命。”他态度死硬。
谈判破裂。校方一行人没有多做停留,出了调解室立马赶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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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现实牛马,写得很慢,每个星期跟着榜单字数走。一般晚上11点更新。 下一本补坑,有兴趣的话收藏一下我的古言《入沧流》 吧! 然后谢谢大宝们,来,啃一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