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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一次的正面冲突 入冬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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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的第一个星期一,余晏跟系统正面吵了一架。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任务。系统在他早上起来的时候弹出了一行金色的字:"任务:今日放学后,于教学楼后门处故意撞倒林溪,使林溪扭伤脚踝,为陆铭创造照顾她的机会。"
余晏看着那行字,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我不干。"
金色的字闪了闪。"该任务为剧情关键节点,炮灰余晏须完成。"
"我说了不干。"
"警告:拒绝执行任务将触发惩罚机制——"
"你他妈给我听着,"余晏把牙刷摔进杯子里,擦了一下嘴角的牙膏沫子,"你让我干别的行,让我撞林溪?她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剧情需要。"
"放屁的剧情需要。你要让陆铭照顾她,不能换个别的方式?非得让炮灰去撞人?"
金色的字浮在空气中,沉默了几秒。然后它重新排列成新的句子:"炮灰余晏的角色定位为'为男女主制造障碍并最终被清除的工具人'。撞倒林溪是既定情节,宿主的抗拒属无效抵抗。"
余晏看着那行字,冷笑了一声。"那你把我抹杀了。"
金色的字闪了闪,似乎在评估这话的分量。"抹杀将导致宿主永久消失。建议宿主重新考虑。"
"我想得很清楚了,"余晏说,"你要么换了任务,要么直接弄死我。选一个。"
金色的字悬在半空中,明灭不定地闪了好几下。余晏看着它闪烁的样子,觉得它像一盏坏了的灯,忽明忽暗的,拿不定主意。
最终那行字消失了。过了一分钟,另一行字浮出来:"任务已调整。新任务:今日放学后,于教学楼后门处散步,自然路过男女主视线范围。无需制造事故。"
余晏看着那行字,啧了一声。"早这样不就行了。"
他把牙刷杯里的水倒了,擦了把脸,换好校服出了门。走在路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右手无名指上的黑迹。那块黑色在冬日的晨光里颜色很深,几乎全黑,边缘泛着一圈暗红色的光。他摸了摸那处,温热的,像是在回应他。
"你听见了?"他低声说,"我怼系统了。"
黑迹跳了一下,暖融融的。
到了学校,上午的课余晏听得心不在焉的。他一直在想系统刚才那个让步——它换了任务,而不是直接惩罚他。这说明系统不是全能的,它也有规则要遵守,也有不能做的事情。它虽然改了祁丰年的名字和记忆,但它改不了那块黑迹,改不了林淮梦里出现祁丰年的画面,也改不了余晏自己对系统的反抗。
第三节课课间,余晏去走廊尽头那扇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窗台上换了一盆新的绿植,是林淮前两天放的,一盆小小的多肉,圆滚滚的叶子簇在一起,像一群挤着晒太阳的小胖子。
余晏伸手碰了碰那盆多肉的叶子。肉质的,鼓鼓囊囊的,指尖按上去有点弹力。他正戳着那盆多肉,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林淮走过来。
"别戳死了。"林淮说。
"戳不死。多肉命大。"
林淮走到他旁边站定,也看着那盆多肉。两个人在冬日的走廊里并肩站着,窗玻璃上结了薄薄一层雾气,外面的操场在雾气后面模模糊糊的。
"你今天早上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余晏问。
林淮看了他一眼。"系统?"
余晏的心跳快了一拍。"你也能看见?"
林淮点了点头。"金色的字。今天早上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
余晏凑近了一点。"什么任务?"
"让我放学后去教学楼后门。"
余晏盯着他的脸。"然后呢?"
"然后没了。就去那儿待着。"
余晏心里那根弦忽然绷紧了。他想起系统给他调的那个新任务——"于教学楼后门处散步,自然路过男女主视线范围"。而林淮的任务也是去教学楼后门。系统把他们两个同时安排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是想干什么?
"你别去,"余晏说,"放学后你在教室等我,我去找你。"
林淮看着他紧张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为什么?"
"系统——那个金色的字——它——"余晏压低了声音,"它可能想利用我们。"
林淮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不重,余晏甚至能从那一下里感觉到一点安抚的意味。"我知道。我不去。"
余晏松了半口气。"你答应我。"
"答应你。"
下午放学的时候余晏去三班找林淮。林淮坐在座位上没动,桌上摊着一本书,但余晏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书页的同一个地方,根本没看进去。余晏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教室里的人慢慢走光了。
"你觉得它会怎么做?"林淮开口。
余晏摇头。"不知道。但它肯定有安排。它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剧情节点。"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余晏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看见教学楼后门那边围了五六个人,其中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蹲在地上,旁边站着两个男生正在争执。
是林溪、陆铭、沈屿。余晏看见林溪蹲在那里捂着脚踝,陆铭和沈屿面对面站着,两个人都沉着脸,在说什么。
"它还是安排了。"林淮也走到窗前来,看着底下的场面,"你没去撞她,但它用别的方式让她扭了脚。"
余晏看着底下的三个人。林溪蹲在地上,被两个男生围着,表情有点无奈。陆铭和沈屿的争执声隐约飘上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火药味。
"它真的……"余晏攥紧了窗沿,"它控制一切?"
林淮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底下的场景。"不是控制一切,"他说,"它是利用一切。就算你不走那条路,它也能换一条路让事情发生。"
余晏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底下的场面慢慢散了——陆铭把林溪扶起来,往医务室的方向走,沈屿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另一边。一切按照系统的剧本来,虽然没有炮灰余晏撞人的那个环节,但结果是一样的:女主扭伤了脚,男主照顾了她,男二黯然退场。
"它需要我们做什么的时候才控制得了我们,"余晏说,"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它就控制不了。"
林淮转过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以后不给它做事了。"
林淮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它不会答应的。"
"那就不做。看它怎么办。"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暮色从窗户漫进来,把课桌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余晏转过脸看着林淮,暮光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只能看见镜片反出的一点光亮。
"你怕不怕?"余晏问。
"怕什么?"
"它惩罚我们。"
林淮转过身,面对着余晏。他的目光在暮色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稳。"你怕吗?"
余晏想了想。"怕。但我更怕给你当提线木偶。"
林淮没有接话。他伸出手,在昏暗的光线里握住了余晏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凉的贴着暖的,两个人的脉搏隔着薄薄的皮肤交汇在一起。
"那就一起不干。"林淮说。
余晏在黑暗里笑了一下。他反握住林淮的手,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行。"
那个晚上余晏回去之后一直在想今天的事。系统那么轻易就调整了任务,是不是说明它也有软肋?它不能在宿主明确拒绝的时候强制执行——不然它早就直接控制余晏的身体去撞林溪了,何必费劲跟他商量?
他翻开那本黑皮书。纸页上的暗红色光比之前稳定了很多,像一条缓缓的河流在纸面底下流淌。他把手按上去,发现扉页上的字又出现了,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颜色从铅灰变成了深灰,每个字都棱角分明。
"系统受制于世界规则。"
"它不能直接控制你的身体。"
"它只能引导。"
余晏看着那三行字,心里那个猜测得到了印证。他合上书,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水渍脸。"你早就知道这些,对不对?"他问那张脸。
水渍脸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看着他。余晏觉得那张脸的轮廓又清晰了一些,鼻梁的线条挺直,下巴的弧度柔和,右眼下方那一小块墨色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了。
他闭上眼睛。梦里他又站在那条街道上,但今天街道不一样了——路灯全亮了,把整条路照得明晃晃的。两边的店铺卷帘门都拉上去了,露出里面亮堂堂的橱窗。有人在走动,模糊的身影在店门口进进出出。
余晏顺着街道往前走,走到那家茶馆门口。门大敞着,里面暖黄色的灯光流淌出来,在门前的台阶上铺了一地。祁丰年坐在门里面那把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看见他的时候笑了一下。
"今天热闹了。"祁丰年说。
余晏走进去坐到他对面。"这街道怎么变了?"
"因为你快把钥匙集齐了。"祁丰年放下茶杯,拿起旁边的一把茶壶给余晏倒了一杯茶。热水冲进杯子里,茶叶打着旋儿浮上来,清苦的香气飘散开来。
"什么钥匙?"
祁丰年指了指他右手无名指上的黑迹。"那个。它本来是散在书里的碎片,你一页一页翻过来,它就一点一点拼回去。等它拼完整了——"
"你就出来了?"
祁丰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就出来了。"
余晏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在梦里,那块黑迹是发光的,暗红色的光从他手指的皮肤底下透出来,在桌子上投出一小圈暖融融的光晕。他动了动手指,那光跟着晃了一下,像是在呼吸。
"我今天跟系统对着干了,"余晏说,"它想让我撞林溪,我没撞。"
祁丰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呢?"
"它换了任务。"
祁丰年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很柔和,但余晏注意到他的眼睛里亮着一点暗色的光。"它开始退让了,"祁丰年说,"这是好事。它退让一次就会退让第二次。"
"那我以后什么都不做了?"
"重要的做,不重要的不做。"祁丰年放下杯子,伸手越过桌面握住余晏的手。他的手指在暖光里显得很白,薄薄的皮肤底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它布置的任务里,对你好的做,对你不好的拒绝。它会慢慢学会跟你商量。"
余晏反握住他的手。"那你呢?"
"我这边快了。"祁丰年攥紧了他的手指,"你今天跟系统对着干的时候,我这边裂了一道缝。"
余晏看着他。"什么缝?"
祁丰年松开手,把袖子往上推了一下,露出小臂。余晏看见他的手臂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瓷器上的冰裂纹,边缘透着暗红色的光。
"这个?"余晏伸手碰了碰那条裂纹。凉的,边缘是光滑的,像真的瓷器一样。
"书里的空间在裂,"祁丰年把袖子放下来,"每一次你反抗系统,这里就多一道缝。等裂缝爬满全身,我就能出去了。"
余晏看着他放下袖口的动作,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那我每天跟系统干一架。"
祁丰年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起来,右眼下那颗痣在暖光里像一粒小小的琥珀。"那你小心点,别让它真把你抹杀了。"
余晏攥紧了拳头。"它敢。"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壶茶。街道外面的灯光越来越亮,走动的人影也越来越多,余晏甚至能听见模糊的说笑声从门口飘进来。他侧过头看着门外,那些身影在光影里穿梭着,像是这个空间正在慢慢变得完整。
"快成了。"祁丰年看着门外说。
余晏点了点头。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杯子,站起来。"我回去了。"
祁丰年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余晏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祁丰年站在暖黄色的光里,穿着高领毛衣,袖口挽到手腕,嘴角挂着笑。他的身影在灯光里很清晰,从头发到脚尖都是完整的,只有小臂那道裂纹还藏在袖子里。
"祁丰年。"余晏叫了他一声。
"嗯?"
"下次来的时候,我想看你全身都亮着光。"
祁丰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好。"
余晏转身走进了灯光通明的街道里。这一次他没有醒过来,而是慢慢地在温暖的光里走了一段路。两边的店铺亮堂堂的,门口有人进出,空气里飘着食物和茶的香气。他走着走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的黑迹在发光,暗红色的,像一颗完整的心脏在皮肤底下稳稳地跳动。
他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余晏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桌上那本黑皮书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但他就是觉得空气变轻了,像是有什么沉重的、压抑的东西被挪开了一点。
他伸手摸了摸右手无名指。黑迹温温的,带着浅浅的暖意。他翻身下床,洗了脸换了衣服,出门去学校。走到半路的时候系统金色的字浮出来了,比平时要暗淡一些,像是电量不足的灯泡。
"今日任务:无。"
余晏看着那两个字,差点笑出声。他憋着笑继续往前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林淮站在门卫室旁边等他,手里又拿了一杯豆浆。
"今天没任务。"余晏走过去接过豆浆说。
林淮点了点头。"我也没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那种松了口气的、劫后余生的、有一点得意有一点兴奋的光。
"它认怂了。"余晏低声说。
林淮笑了一下。"别高兴太早。可能是暂时的。"
"暂时的也行。"余晏喝了一口豆浆,甜的热的,"至少今天不用当提线木偶了。"
林淮看着他喝豆浆的样子,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豆浆印子擦掉了。指腹擦过嘴角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余晏愣了一下,看着林淮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去。
"走吧,上课了。"林淮转身往教学楼走。
余晏跟在他后面。冬日的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在前面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余晏一边走一边喝豆浆,觉得今天的糖放得刚刚好,甜得让人心里发软。
进了教学楼之后两个人分开了。余晏往自己教室走的时候路过那扇窗台,那盆多肉在晨光里圆滚滚地团着,叶面上沾了一点水珠,亮晶晶的。余晏伸手碰了一下最大的那颗叶子,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滚下来,凉丝丝的。
"争点气,"他对那盆多肉说,"别死了。"
多肉安安静静地蹲在花盆里,胖乎乎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绿油油的光。
余晏笑了一下,转头走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