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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兄弟 刘伟把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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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伟把秘密守了整整四天。裴晓晓之所以知道是四天,是因为她在日历上做了标记。
从周六晚上天台坦白到周三下午,刘伟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喊过“嫂子”,没有在朋友圈发过任何暗示性的文案,甚至在食堂碰到她的时候只是远远地点了个头,然后端着餐盘绕到另一排桌子去了。
那个点头的幅度极小,像是脖子上装了弹簧,刚点下去就弹回来,生怕被人看到。
裴晓晓对此表示满意。她在“交往准则”文档里加了一行备注:“刘伟。可靠。观察期通过。”
但陈屿说你别急着下结论。
裴晓晓问为什么。他说刘伟这个人有个特点,憋得住大事,憋不住小事。你让他在考试前不泄题,他能把嘴缝上。
但你让他知道了一个八卦,他就像揣了一只在口袋里乱蹦的青蛙,迟早要跳出来。果然,第四天晚上,青蛙跳出来了。
周三晚上八点,计算机系机房。陈屿在跑一个深度学习的模型,屏幕上的代码跑了快二十分钟还没出结果。
刘伟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算法导论》,翻到动态规划那一章,四十分钟没翻过一页。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开着,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屿哥。”他终于开口了。
“嗯。”
“我能跟张超说吗?”
“说什么?”
“就你跟学姐的事。张超上次在天台上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但他那时候是被你临时叫上去的,没消化完。我这几天越想越觉得应该跟他正式说一下。毕竟我们三个一个寝室,你谈恋爱了,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不太够意思。”
陈屿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张超已经知道了。那天在天台上他自己看到的。”
“但他没消化完。你知道张超那个反射弧,比我的代码还长。他可能需要一个正式的、结构化的、重点突出的通知。”
陈屿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是自己想说吧。憋了四天,快憋出病了。”
刘伟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好,我承认。我快憋疯了。你们在一起这件事,是我上大学以来知道的最大的秘密。比我上学期数据结构差点挂科还大。
比辅导员换了个新假发还大。我每次在食堂看到你给学姐夹菜,在图书馆看到你给她带咖啡,在寝室听到你说‘今天她问我膝盖疼不疼’,我都想找个人说一下。
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吗?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装了太多水的水库,再不放水就要决堤了。”
陈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那就放。”
“真的?”
“真的。裴晓晓说低调一点,不要到处宣扬就行。你跟张超说可以,让他别发朋友圈。”
刘伟立刻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打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钟,对面回了三个感叹号。
又过了几秒钟,张超连发了七八条消息,每条都是感叹号和问号的组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键盘上乱蹦。刘伟看着那些消息,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消化完了。”刘伟把屏幕转给陈屿看,张超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就说那天在天台上闻到的烤肠味是爱情的烤肠味。”刘伟挠了挠头,“他的比喻系统比较独特。”
陈屿笑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代码。模型跑到一半,屏幕上开始跳出准确率的数据,他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两个数字。然后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刘伟。
“你刚才说你每次在食堂看到我给她夹菜。你看到过几次?”
“三四次吧。怎么了?”
“你看到的时候怎么没问?”
刘伟靠在椅背上,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得意。
“因为我早就怀疑了。从你第一次在寝室里手冲咖啡那天就开始了。你以前喝速溶的都嫌麻烦,突然买了个手冲壶,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磨豆子。陈屿,你大一的时候早课都起不来,为了喝杯咖啡你六点半起来?我当时就想,你不是在喝咖啡,你是在想喝咖啡的人。”
陈屿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他的笔记。
刘伟又凑过来一点,压低声音问:“屿哥,学姐做的那个天台使用时间表,现在还在用吗?还是你们已经不分时间了?”
“不分了。想来就来。”
“那你们平时在天台上都干嘛?”
“喝咖啡。看书。她背传播学理论,我写代码。”
“就这?”
“偶尔她给我换药。”
“就这?”
“你觉得还应该有什么?”
刘伟想了想,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我本来以为你们会更不务正业一点。但仔细一想,这确实是你和她会做的事。”
他从桌上拿起那本许久未翻的《算法导论》,翻了一页,又合上了,忽然很认真地说:
“屿哥,我觉得学姐把你变好了。我以前觉得你什么都不在乎。迟到被抓不在乎,通报批评不在乎,考试挂科也不在乎。但其实你不是不在乎。你是把在乎的事藏起来了。学姐找到你藏东西的地方了。”
陈屿用笔在本子上又记了一行数字,屏幕上的代码跑完了。
他没有回答刘伟前半段话,只在最后一句上回了一声:“嗯。”
晚上回到出租屋,裴晓晓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正坐在床沿上看周教授发的课题反馈邮件。
陈屿发了条消息过来:
“刘伟跟张超说了。张超的反应是一串感叹号加一句‘爱情的烤肠味’。”
她回了一个字:“哦。”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什么叫爱情的烤肠味?”陈屿说:“别问了。他的修辞体系没人能懂。”
然后她又收到了刘伟发来的消息。这是刘伟加她微信以来第一次主动私聊,之前只有通过好友时那句“学姐好”以及逢年过节群发的新年快乐。
刘伟发了很长一段话,措辞明显反复斟酌过:
“学姐,冒昧打扰。我就是想说一声,屿哥最近变了很多。以前他写代码写到半夜,第二天睡到下午,什么都不在乎。
现在他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磨咖啡豆,膝盖上贴着你给的暖宝宝,代码写到一半会突然抬头看一眼手机,看完就笑。他以前也会笑,但那不是同一种笑。总之谢谢学姐。”
裴晓晓把这段话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了,第二遍发现刘伟在“谢谢学姐”前面打了又删的空格。
第三遍她在想一件事:刘伟说的是“他以前也会笑,但那不是同一种笑”,这种观察力跟陈屿本人如出一辙。室友之间待久了,连观察细节的方式都会互相传染。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想了想又补了一条:“暖宝宝是凑单买的。”
刘伟秒回:“学姐你上次在便利店也是这么说的。我不信。”
然后立刻撤回,改成:“好的学姐。明白学姐。”
裴晓晓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靠在床头。
手机又震了,是陈屿发来的。“刘伟是不是给你发消息了?你别理他。
他今晚太兴奋了,刚才在寝室里把《算法导论》拿倒了看了半天,然后突然说了句‘爱情真伟大’,张超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她看着这条消息,弯了下嘴角,打了三个字发过去:“知道了。”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继续看周教授的邮件。
看到第三段的时候她的目光停在屏幕上,走了几秒钟的神。
她想起刘伟说的那句“他把你变好了”,她不觉得是谁把谁变好了。
她只是觉得,他们都在对方身上找到了一个可以不用那么好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天台,也叫后巷,也叫凌晨的馄饨摊,也叫所有他等她她找他的那些不起眼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