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烬光绪（草稿中）》南陌

12、第四章 深宫孤影，少年无人共情 十二岁

　　十二岁的载湉，外表端庄自持、温润谦和、圣德昭昭、人人称颂。
　　可无人知晓，他内里常年浸泡在孤独、压抑、茫然、寒凉与无助之中。
　　他是九五帝王，天下共主，万民朝拜，看似拥有世间一切尊贵、权势、荣光、繁华。
　　实则一无所有、一无所依、一无所暖、无所寄托、无所共情。
　　人间最寻常、最朴素、最易得的温情陪伴、亲情呵护、少年嬉闹、随心随性、知己闲谈、自在无忧，于他而言，皆是遥不可及、终生难求的奢望。
　　寻常少年，年少有父母疼爱、有兄弟嬉闹、有同窗相伴、有亲友闲谈、有市井烟火、有自由天地、有无忧岁月。
　　他的少年，只有深宫高墙、冰冷规矩、无尽课业、步步小心、时时谨慎、处处拘束、夜夜孤灯。
　　自四岁入宫，斩断所有亲情、隔绝所有俗世、剥离所有天性、剥夺所有自由。
　　亲生父母近在京城、咫尺相隔，却终生不得相见、不得亲近、不得相认、不得相依。
　　醇亲王府，是他出生之地、血脉故土、此生唯一的家，却成了他终生不得归的远方。
　　每逢佳节、每逢月圆、每逢夜深人静，深宫寂静无声，孤月高悬、清辉洒殿，他独坐窗前，遥望城南方向，心底无尽思念、无尽酸涩、无尽遗憾、无尽悲凉。
　　他想念太平湖畔的槐荫斋、想念庭院落花、想念父母温声、想念幼时无忧、想念人间寻常烟火。
　　可一纸深宫禁令、一层君臣名分、一重皇权枷锁，生生隔断骨肉、隔断归途、隔断天伦、隔断寻常。
　　他知晓父母日日牵挂、夜夜思念、年年盼归、岁岁担忧。
　　他知晓父亲卑微退让、终身避权、自抑自辱、只求护他平安。
　　他知晓母亲日夜思子、夜夜垂泪、相思成疾、郁郁难安、终生不得见子一面。
　　这份骨肉分离、至亲隔绝、天人咫尺的遗憾与痛苦，日日折磨他、岁岁刺痛他。
　　可他不能言、不能哭、不能念、不能寻、不能流露、不能表露半分思念。
　　身为帝王，公私分明、君臣有别、礼制森严、规矩在上。
　　他思念亲生父母，便是逾矩、便是逾制、便是私情凌驾公礼、便是招致猜忌祸端。
　　故而所有骨肉思念、所有至亲牵挂、所有人间遗憾，尽数压在心底、独自消化、独自隐忍、独自承受。
　　深宫之中，无同龄少年、无玩伴知己、无闲谈之人、无共情之人。
　　宫中宫人太监、侍卫女官、宗室朝臣，皆长他数岁、数十岁，皆视他为至尊帝王、敬畏有加、疏离有加、规矩有加。
　　无人敢与他平等相处、无人敢与他随性闲谈、无人敢陪他少年嬉闹、无人敢懂他少年心事。
　　所有人对他，永远是跪拜、敬畏、遵从、侍奉、疏离、恭敬、客套。
　　万人朝拜，万人侍奉，万人敬畏，万人疏离。
　　偌大深宫，永远热闹喧嚣、人来人往、车马不息，可他永远孤身独立、无人相伴、无人知心。
　　白日朝堂肃穆、百官云集、人声鼎沸，他端坐高位，万人仰望，依旧孤身。
　　深夜深宫寂静、灯火零星、万籁无声，他独坐空殿，孤灯相伴，依旧孤身。
　　岁岁年年，晨昏日夜，无人共情他的孤寂、无人懂得他的压抑、无人知晓他的疲惫、无人理解他的壮志、无人宽慰他的悲凉。
　　久而久之，他养成了沉默寡言、不喜喧闹、偏爱独处、心思缜密、极度敏感、内敛深情的性情。
　　他不喜宫廷宴乐、不喜奢靡歌舞、不喜繁文缛节、不喜虚伪应酬、不喜朝野客套。
　　每逢宫中盛大宴席、宗室聚会、节庆宴乐，满堂喧嚣、歌舞升平、权贵云集、奢靡繁华。
　　所有人皆沉醉盛世繁华、享乐奢靡、笑语喧哗、趋炎附势、热闹非凡。
　　唯独他端坐席间，默然无言、神色清淡、格格不入、冷眼旁观、心底寒凉。
　　他看遍宫廷浮华、看透权贵虚伪、看透朝野庸碌、看透盛世假象。
　　满堂繁华，皆是虚空；满堂笑语，皆是浮华；满堂尊贵，皆是腐朽。
　　无人懂得他眼底清冷、心底沉郁、胸中山河、眼底忧思。
　　所有人都以为帝王沉静寡言是端庄自持、是圣德内敛、是天性淡然。
　　无人知晓，那是无人共情的孤独、无人懂得的深沉、无人安放的心事、无人慰藉的孤凉。
　　他常常独处书房、静坐庭院、独立阶前、静立月下，久久无言、默然沉思。
　　或读史论政、思虑国事；或静默发呆、消解疲惫；或遥望月色、思念至亲；或心底立誓、坚定壮志。
　　少年心事，如深海沉石，万千波澜，从不外露、从不喧哗、从不为人所知。
　　深宫岁月，磨尽少年嬉闹、磨尽少年浮躁、磨尽少年任性、磨尽少年烂漫。
　　只留一身端庄、一身克制、一身隐忍、一身清醒、一身赤诚、一身孤勇。
　　他比世间所有同龄少年，都更成熟、更通透、更坚韧、更仁厚、更有担当。
　　也比世间所有同龄少年，都更孤独、更悲凉、更压抑、更无助、更遗憾。
　　人间少年皆逐光而行、向阳而生、热烈张扬。
　　唯独他，深宫囚子，孤身守暗、独自担责、沉默藏锋、静待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