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逆》聆空子

48、裂痕 “保护你，

　　辛寂推开纹身店玻璃门的时候，金属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岑也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打磨用的细砂纸，一点点磨平一块新的纹身练习皮边缘。冷白台灯落在她小臂的莲花锦鲤纹身上，红色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分明。她听见动静，没有立刻抬头，指尖动作没有停顿。

　　“我刚从巷口那边过来。”辛寂走到工作台侧边停下，目光扫过店内各处，“昨天夜里蹲在巷尾的那几个人，今天白天又来了。分开散在路口，装作路人来回晃，盯着这家店。”
　　岑也放下砂纸，指尖轻轻摩挲练习皮表面。
　　“看到脸了？”她开口，声音平静。
　　“只看清两个。”辛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屏幕转向岑也，“远远拍的，有点模糊。就是之前几次过来骚扰店里的那伙人里面的。”

　　岑也侧头看向屏幕。照片里两个男人靠在老巷电线杆旁边，时不时抬眼望向纹身店方向。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抬眼。
　　“池殷似知道这件事吗？”
　　“我还没联系他。”辛寂收回手机，“我先来跟你说一声。他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安静的阁楼短暂沉寂。窗外日光穿过玻璃窗，在地板投下长条的光影。
　　岑也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边角往外看。老巷人来人往，小贩推着三轮车慢慢走过，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可暗处藏着视线。

　　“不用特意通知他。”岑也放下窗帘，转过身，“来了，就接着。”
　　辛寂皱起眉：“上次他们过来闹事，池殷似为护你伤了手指，这群人心里憋着火气。这次他们分开盯梢，不一定只是口头找麻烦。”
　　岑也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手腕那道纹身：“我开店在这里，躲不掉。”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池殷似走了进来。他身上带着外面街道的热风，进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岑也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视线才转向站在一旁的辛寂。

　　“怎么了。”池殷似开口。
　　辛寂把手机递过去，重复一遍方才巷口的情况。池殷似低头看着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放大画面。
　　他沉默许久，抬眼看向岑也：“最近不要单独留在店里过夜。”
　　岑也扯了下嘴角：“店是我的，我不走。”
　　“不是让你关门。”池殷似缓步走向她，声音放轻，“白天营业没问题，晚上收店之后，不要一个人待在阁楼。”
　　辛寂在一旁看着两人对话，没有插话。他清楚岑也的性子，骨子里硬，不会因为有人盯梢就躲开。

　　岑也移开视线，看向工作台摊开的纹身纹样稿：“他们只是盯着，没有进来动手，报警没有足够证据。”
　　“等他们动手就晚了。”池殷似说。
　　岑也低头思索片刻。他说的是实话。没有实际冲突、没有伤人财物受损，单凭蹲守盯人，警方很难采取措施。
　　这群人就是拿捏住这点，不直接闯店，只在外围监视，消磨人心。

　　辛寂开口：“我可以多过来守几天。白天我过来陪着，晚上我也能在巷口附近盯着。”
　　岑也摇头：“不用把你扯进来。”
　　“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辛寂淡淡回。

　　池殷似看向辛寂：“辛苦你了。我白天尽量抽空过来，晚上收店之后我接她走。”
　　岑也抬眼看向池殷似：“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不放心。”池殷似的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你不用硬扛。”
　　岑也没有立刻反驳。她沉默几秒，目光落回桌面。

　　“行。”

　　辛寂见状松了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先回一趟住处，把东西拿过来。下午我就过来，守在巷口。有事电话联系。”
　　岑也点头。

　　辛寂转身推门离开，玻璃门关上，店内只剩下岑也和池殷似两个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池殷似走到工作台边，目光扫过桌面上的纹身稿。
　　“在设计新图？”

　　“嗯，客人预定的。”岑也拿起铅笔，指尖搭在笔杆上，“下周过来纹。”
　　池殷似垂眸看着纸上线条，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手腕的纹身：“上次那伙人，背后有人撺掇。不是单纯地过来找事。”
　　岑也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一顿：“查到是谁了吗？”
　　“还没有。”池殷似回答，“我在找人打听消息，需要一点时间。”
　　岑也把铅笔放下：“不急。”
　　“但不能拖太久。”池殷似看向她，“一直放任他们蹲守，迟早会出事的。”

　　岑也走到一旁的储物柜前，拉开柜门。柜子里面放着消毒用品、一次性针具，还有几卷纱布。她伸手翻找，拿出一小罐碘伏，递向池殷似。
　　“你手上的伤口，记得按时擦药。”

　　池殷似看向自己左手小拇指，那道痕迹已经结痂，还没有完全长好。
　　他伸手接过碘伏罐：“记着。”

　　岑也收回手，靠在柜边：“上次的事，没必要。”
　　池殷似看着她：“保护你，有必要。”
　　岑也避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老巷。阳光慢慢移动，墙面上光影缓缓偏移。她安静站着，没有再接话。

　　池殷似没有继续追问，把碘伏放进衣兜。
　　“我去外面巷子走走，看看那几个人还在不在。很快回来。”
　　岑也点头：“小心。”

　　池殷似应声，转身出门。

　　店内只剩下岑也一人。她走到工作台前坐下，重新拿起铅笔，落在画稿上。笔尖在纸面滑动，勾勒纹样轮廓，可她很难完全静下心。脑海里反复回荡辛寂那句，他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她心里清楚，这群人不会仅仅停留在远处盯梢。今天只是观望，下一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
　　岑也放下笔，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翻出辛寂的号码，编辑好文字发送过去。
　　【留意巷口动向，发现异常立刻发消息。】
　　消息发送成功，她锁屏，把手机放在桌面。
　　起身走到玻璃门前，转动锁扣，确认门锁扣紧。又走到阁楼窗边，检查窗户锁。每一处出入口，她都仔细检查一遍。

　　做完这些，她回到工作台，重新拿起砂纸，继续打磨练习皮。时间一点点流逝，街上人声起伏。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亮起，辛寂发来消息。
　　【那两个人往巷外走了，暂时离开。但是还有一个人留在远处路口，还在盯着。】
　　岑也看着屏幕，指尖在屏幕轻点回复。
　　【收到。】

　　她放下手机，抬头望向门口。池殷似还没有回来。
　　岑也安静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小臂的纹身。她不害怕冲突，只是不想这间她亲手开起来的纹身店，被无端搅乱。
　　这里是她花了很久，才稳住的一处落脚之地。

　　十几分钟之后，玻璃门被推开。池殷似回来了。
　　“巷口那两个人离开，路口还有一个放哨的。”他进门直接开口，“我绕过去看了，那人一直站在公交站牌附近，假装等车。”
　　岑也抬眼：“看样子是轮班盯守。”
　　“大概率。”池殷似走到她面前，“他们打算长时间耗着。”
　　岑也站起身：“那我们就陪着耗。”
　　池殷似看着她冷硬平静的神色，轻轻开口：“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岑也抬眼迎上他视线：“我没有。”

　　池殷似微微颔首，没有争辩。
　　他看向墙上挂钟，时间临近中午：“出去吃饭？”
　　岑也顿了顿：“好。”

　　两人收拾好店内物品，岑也把所有工具归置妥当，锁好抽屉。池殷似检查一遍门窗锁扣，确认全部锁牢。岑也关掉台灯，跟着池殷似走出纹身店，反手锁上玻璃大门。
　　金属锁扣咬合发出咔嗒一声响。

　　老巷阳光刺眼，路边的树木枝叶伸展。两人并肩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岑也目光扫过远处公交站牌，那个放哨的男人果然还站在原地，目光直直朝着纹身店方向。男人看见岑也和池殷似一同走出，视线停留几秒，若无其事移开。

　　岑也侧头跟池殷似低声说：“就是他。”
　　池殷似不动声色，微微点头，没有看向那人，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装作没看见。不要给他抓住挑起冲突的机会。”
　　岑也“嗯”一声。

　　两人一路走出老巷，选了街边一家小面馆进店。找位置坐下，点好两碗面。
　　店内人声嘈杂，邻桌客人闲聊说话。

　　池殷似手肘搭在桌边，看向岑也：“接下来几天，我白天尽量过来。辛寂负责巷口远端观察，我守店这边。”
　　岑也拿起桌上水杯抿了一口水：“这样你们两个人都耗着太累。”
　　“比起出事，这点不算什么。”池殷似说。

　　面馆服务员端着两碗面放到桌上。热气升腾起来，氤氲在两人之间。岑也拿起筷子，低头搅动面条。

　　“我会小心的。”
　　池殷似看着她，轻声开口：“我知道你厉害，但别低估这群人。被逼急了，他们会用阴招。”
　　岑也抬眼：“我心里有数。”

　　两人安静吃面，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话题大多围绕巷口盯梢的人。
　　吃完之后起身离开面馆，原路返回老巷。

　　回到纹身店门口，远处站牌那里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岑也皱眉：“人走了？”
　　池殷似环顾四周：“不一定离开，也有可能换位置藏起来了。”
　　岑也拿出钥匙，打开玻璃门。两人走进店内，关门落锁。

　　岑也回到工作台，继续处理那张客人预定的纹身稿。池殷似没有打扰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继续托人打探那伙人的背景消息。
　　一下午时间慢慢过去。夕阳西垂，金色的光线斜斜照进阁楼。
　　岑也停下手里的笔，伸了个懒腰，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池殷似放下手机：“傍晚了，准备收店吧。”
　　岑也看向窗外。老巷的光线渐渐变暗，街边路灯即将亮起。她收拾桌面，将画稿整理叠好放进文件夹。
　　“嗯。”

　　池殷似起身走到窗边，再次向外观察。整条巷子看着平静，可潜藏的危机感没有消散。
　　他回头看向岑也：“我送你回去。”
　　岑也点头。
　　她把店内所有电源依次关掉，确认门窗全部锁闭妥当，才跟着池殷似走出纹身店。

　　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晚风穿过老巷，卷起地上细碎落叶。岑也目光留意道路两侧暗处，警惕任何动静。
　　“不知道明天，他们还会不会再来。”岑也低声开口。
　　池殷似走在她身侧，目光扫视四周：“大概率还会。”
　　岑也淡淡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