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逆》聆空子

47、围堵 想上楼，先

　　巷子里的动静彻底安静下来。那些扔石头的人消失在岔道深处之后，没有再折返。
　　池殷似站在两条巷道交汇的位置，身体微微侧转，视线来回扫过主巷与侧巷的入口。他保持站姿不动，耳朵捕捉四周传来的任何细碎声响，防止对方分人绕路偷袭。

　　阁楼内，岑也收回目光，从窗边起身。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池殷似的聊天界面。
　　她打字发送消息：【暂时没有动静了，你注意巷子后方。】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十秒，手机震动。
　　池殷似：【我盯着呢。他们今晚这套打法，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岑也看完文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没有继续回复。她把手机倒扣在工作台，伸手拿起搁置在桌面的铅笔。纸上还留着没画完的纹样线条，她重新握笔，笔尖落在纸面，继续勾勒轮廓。笔尖摩擦纸张，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阁楼里持续响起。

　　她手上动作稳定，耳朵却没有放松。每一次楼下传来异响，她都会停下笔，侧耳分辨声音来源。
　　凌晨一点半，巷口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声音不大，慢悠悠朝着居民楼方向靠近。岑也手里铅笔立刻停住，快步走到窗边，压低身子往下看。
　　一辆老式三轮车，车厢用深色帆布盖着，骑车的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慢慢沿着石板路往前滑行。车子没有开灯，借着路灯微弱的光，贴着墙根移动。
　　池殷似察觉到声响，向前踏出两步，拦在三轮车前进的路线上。

　　三轮车停下。骑车的人抬起头，隔着一段距离看向池殷似。
　　“晚上拉点废品，路过。”男人的声音沙哑。
　　“这么晚收废品？”池殷似开口，脚步没有挪动。
　　“白天没空，只能夜里跑一趟。”男人抬手拍了拍帆布遮盖的车厢，“都是破烂，你要看？”
　　池殷似目光扫过三轮车车身，又看向两侧巷口，确认没有其他人跟着：“打开看看。”
　　男人沉默几秒，伸手掀开帆布一角。车厢里堆着压扁的塑料瓶、旧纸箱，混杂几根废弃木条，看起来就是普通废品。

　　池殷似盯着车厢看了片刻，目光落回男人脸上：“这条路深夜少有人走，尽快离开吧。”
　　“知道知道。”男人放下帆布，重新握住车把手，蹬动踏板，三轮车缓缓向前，从池殷似身侧经过，朝着巷口外面离开。

　　岑也趴在窗边，全程看着这一幕。三轮车驶出老巷之后，她拿出手机发消息：【是废品车？】
　　池殷似：【看着像，但不能确定是不是伪装。我会盯着巷口，防止他去而复返。】
　　岑也：【小心车厢藏人。】
　　池殷似：【刚才检查过了，车厢空间很小，藏不下成年人。】
　　岑也放下手机，退回工作台。

　　她重新坐下，拿起铅笔继续画稿。但她心里清楚，对方的手段越来越杂。
　　先是成群靠近楼道，再用石块佯攻，现在又借着三轮车路过的名义试探，他们不断变换方式，消耗岑也和池殷似的精力。

　　时间一点点推移，凌晨三点。
　　巷子里再也没有出现新的人影。
　　岑也站起身，活动僵硬的肩颈。她走到灶台边，拧开燃气灶，烧了一壶热水。
　　水开之后，她倒了一杯温水，端到窗边。池殷似依旧守在巷道交汇点，身形在夜色里清晰。
　　岑也抿了一口温水，靠在窗框继续观察巷内。

　　天边慢慢泛起浅淡的灰白色，夜色逐步褪去。早起居民的动静断断续续从巷子远端传来。
　　岑也拿出手机，给辛寂发送消息：【天亮，过来换班。】
　　三十分钟之后，辛寂又背着双肩包走进巷子。他径直走到池殷似面前停下。

　　“昨晚情况怎么样？”辛寂开口。
　　“夜里有人用石块佯攻，后面又来了一辆三轮车，说是收废品路过。”池殷似回答，“我检查过车厢，没有藏人，已经放走。不确定是不是对方安排的人。”
　　“花样越来越多。”辛寂皱起眉头。
　　池殷似抬头望向阁楼窗口，岑也正站在窗边往下看，两人对视。
　　“白天如果有任何不对劲，跟昨天一样，立刻打电话。”池殷似叮嘱。
　　“放心。”

　　池殷似转身，走出老巷。辛寂拿出手机发消息给岑也：【我来了。】
　　岑也收到消息，走到门边拉开铁门插销。辛寂沿着楼梯走上阁楼，进门之后，第一时间看向门框上方的记录仪。

　　“昨晚录像都存好了？”辛寂问。
　　“全部自动保存。三轮车、扔石头那几个人，都录进去了。”岑也拿出手机打开监控回放，拖动进度条找到三轮车的片段。
　　辛寂盯着屏幕：“这人全程低着头，看不清五官。就算真是收废品的，也有可能被人花钱雇过来打探情况。”
　　岑也关掉回放页面。“不管是不是一伙的，我们都不能放松。上门预约客人继续核对手机号后四位。”
　　“明白。”辛寂把备用电池放在工作台角落，“我继续在早餐铺坐着，盯着楼道入口。你抽空休息，别硬扛。”
　　岑也点头。

　　辛寂走后，阁楼安静下来。

　　门外响起女人声音：“岑也，我预约今天上午过来沟通图案。”
　　岑也开口：“手机号后四位。”
　　门外女人报出四位数字，和预约信息匹配。岑也拉开插销打开铁门。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手里拿着一张手机截图。女生走进阁楼，目光扫过室内，视线在记录仪短暂停留。
　　“坐。”岑也指向椅子。
　　女生坐下，把手机放在桌面，指着截图描述想要调整的纹样。
　　跟昨天一样，让女生第二天再来纹。

　　女生走后，手机弹出辛寂消息：【没有任何异常。】
　　岑也回复：【嗯。】

　　上午剩下时间没有别的预约。
　　岑也坐在工作台前整理色料，把瓶子按顺序摆放整齐。她时不时抬眼望向窗外，辛寂坐在早餐铺的木桌旁，视线一直留意楼道口。
　　临近正午，岑也烧水煮面，简单解决午饭。吃完收拾碗筷，回到工作台继续完善纹身线稿。

　　下午四点，手机弹出新的预约消息，对方询问能不能当天晚上上门。岑也盯着消息，指尖停顿。
　　她回复：【晚上不接新咨询，预约改到白天。】
　　对方隔了几分钟回复：【我只有晚上有空，耽误不了多久。】
　　岑也：【店里夜间不接待客人，你可以预约明天上午。】
　　消息发送之后，对方没有继续回复。
　　岑也把手机倒扣，走到窗边看向巷口。辛寂依旧坐在早餐铺，没有异动。

　　岑也拿出手机，发消息给辛寂：【有人约夜里上门，我回绝了。你留意一下，看有没有陌生男人在巷子里徘徊。】
　　辛寂很快回复：【OK】

　　接下来两个小时，巷子里一切正常。没有陌生人靠近居民楼。
　　傍晚天光慢慢变暗。辛寂发来消息：【我要回去了，池殷似马上过来接班。】
　　岑也回复：【路上小心。】
　　几分钟之后，辛寂上楼，简单查看记录仪电量，确认设备正常录制，随后转身离开阁楼。

　　天色彻底暗下来，巷子里路灯亮起。岑也锁好阁楼铁门，回到工作台收拾工具。没过多久，池殷似走进巷子，站在巷道交汇的阴影位置。
　　岑也发消息：【白天一切平稳，两名预约客人，还有一个人想约夜里上门，我回绝了。】
　　池殷似回复：【做得对。夜里不要接待任何人。今晚我会重点留意巷口进出的车辆，对方有可能继续用车做文章。】
　　岑也打字：【他们试了多种办法，下一步大概率会尝试直接冲楼道。】
　　池殷似：【我守在这里，不会给他们机会。锁好门，无论门外传来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岑也：【好。】

　　岑也把手机倒扣桌面，走到窗边留好窄窗缝。晚风穿过缝隙吹进屋内。她转身回到工作台，拿起铅笔继续画稿。
　　夜色持续加深，巷子里行人陆续回家，人声慢慢消散。
　　夜里十点，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脚步刻意压低，朝着居民楼方向靠近。
　　岑也立刻停笔，快步冲到窗边俯身向下看。
　　巷子里，五个人分散开，贴着两侧墙壁移动。几个人手里都攥着短木棍，低头快步朝着楼道口靠近。
　　池殷似从阴影里站起，迎面走上前，拦在楼道正前方。

　　五个人停下脚步，围成半圈，把池殷似围在中间。
　　“别挡路。”领头男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想上楼，先过我这关。”池殷似站姿不变。
　　“跟你没关系，我们找岑也。”
　　“有事白天上门预约。夜里不准靠近这栋楼。”
　　领头男人抬手，示意旁边两人上前。两个人握着木棍，朝着池殷似冲过去。池殷似侧身躲开第一下挥击，抬手抓住对方手腕，稍稍用力，木棍脱手落在石板地面。

　　另外三人见状，一起围上来。
　　池殷似不断移动脚步，避开挥来的木棍，没有主动伤人，只出手格挡、卸掉对方手里的器械。
　　岑也趴在窗边，盯着楼下打斗。她拿出手机，手指快速拨号，拨通报警电话。电话接通，岑也压低声音报出老巷地址，说明有人持棍寻衅。

　　通话结束，岑也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盯着楼下。

　　几分钟的拉扯之后，远处传来警笛的声响。声音由远及近。
　　巷子里五个人听见警笛，动作一顿。领头男人看向同伴，几人不再纠缠，转身朝着侧巷狂奔逃离。
　　池殷似没有追赶，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岔路。他低头看向地面，捡起地上掉落的木棍，拿在手里。

　　很快，两辆警车开进老巷，车灯照亮整条石板路。两名警察下车，走到池殷似面前。
　　“是你报的警？”警察开口询问。
　　“楼上的人报的。”池殷似抬手指向顶层阁楼窗口，“刚才五个人持木棍，想要强行冲进居民楼。”
　　岑也看见警车抵达，拿出手机发消息给池殷似：【我下楼配合笔录。】
　　池殷似看到消息，抬头望向窗口，轻轻点头。
　　岑也走到门边，拉开铁门插销，一步步沿着楼梯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