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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驻巷 我不会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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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殷似调转方向,径直朝着老巷走去。
晚风刮过巷子,卷起路面堆积的梧桐枯叶。天色快速暗下来,巷口路灯逐个亮起,昏黄灯光铺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
他稳步向前,目光扫过两侧老旧居民楼,电线纵横交错搭在墙面上,各家窗台摆放着盆栽,几件衣物垂在晾衣绳上随风轻晃。
他视线一路向前,锁定巷子中段那间纹身店。
纹身店的卷闸门没有完全落下,底部留着一道窄缝,冷白色灯光从缝隙漏出来,落在门外台阶上。
辛寂蹲在台阶边收拾垃圾。
她把装满的黑色垃圾袋收紧,系好袋口放到一旁,抬手揉了揉后颈。
这几天,只要店里没有客人,她总会习惯性看向巷口,时刻留意有没有人靠近。
一阵脚步声传来,辛寂抬头,看见池殷似正向这边走来。
她立刻站起身,挡在店门前。
“你还来。”辛寂说。
池殷似停在距离台阶三步远的位置,没有上前。他身上落了一层薄灰,神色平静:“我找岑也。”
“她不想见你。”辛寂往前挪了半步,“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不要再过来打扰。你一次次跑到纹身店,到底想做什么?”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传来居民关门的声响,还有老人低声闲谈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池殷似目光越过辛寂,透过卷闸门的缝隙看向店内。
“我只跟她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不会在这里闹事。”
“我不信。”辛寂皱眉,“上次你也是这么承诺,结果在巷口待到深夜不肯离开。池殷似,你这就是纠缠。”
屋内,岑也听见门外两人对话。
她坐在纹身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支卸掉针头的纹身针,指尖摩挲金属针身。工作台整齐摆放各色料瓶,几张没完成的纹身手稿摊开在桌面,空气里飘着色料与酒精混合的气味。
听见外面争执声,岑也放下手里的针,抬手把额前碎发捋到耳后,起身走向侧边小门。
她拉开铁门,金属合页发出轻微吱呀声。
岑也站在门框内,目光直直看向巷子里的池殷似。
巷灯照亮她裸露的手腕,纹身纹路完整显露。
“有事直说。”岑也开口。
池殷似抬眼,和岑也对视。
一半灯光落在他脸上,另一半隐在墙的阴影里:“岑也。我不会一直逼你,但我不会走。”
辛寂攥紧拳头,正要开口反驳,岑也抬手拦住她。
她看着池殷似,唇角浅淡一扬:“随便你。”
岑也转身退回店内,伸手拉动铁门准备关上。池殷似没有迈步上前阻拦,站在原地不动,目光跟着她的身影穿过渐渐收窄的门缝。
铁门咔嗒一声闭合,隔开巷内与店外。
辛寂转头看向岑也:“你就任由他守在巷子里面?这人执念太重了,今天安分的站在外边,谁保不准明天会做出别的举动。”
岑也走回工作台,拿起无尘布擦拭台面残留的色料。
“拦不住啊。只要他不进店、不寻衅,我们没有办法强行驱赶。真起冲突,反而麻烦。”
“可他天天守在巷口,街坊看见,流言又要满天飞。”辛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片老巷的人最爱嚼舌根,到时候一堆闲话又扣到你身上。”
岑也继续擦拭桌面,动作没有停顿:“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开店这么多年,难听的话我听得多了。”
辛寂坐到旁边椅子上,视线时不时扫向紧闭的侧门。门外没有说话声,但他清楚池殷似没有离开。
“他打算一直站在外头?”
“大概吧。”岑也把擦拭好的色料瓶挨个放进收纳柜,“他不会硬碰硬惹我反感,就守在这里耗时间,等着我妥协。”
岑也熟悉池殷似这套方式。
表面顺从她所有要求,行动上却不会退让,慢慢靠近她的生活边界。
夜色继续加深,老巷行人慢慢变少。下班回家的人陆续走进居民单元楼,街边小摊推着推车收摊,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一点点远去。偶尔有晚归路人经过纹身店门口,看见路灯下站着的池殷似,都会放慢脚步看一眼,随后快步离开。
池殷似背靠墙面站立,双手插在外套口袋,视线固定在纹身店的侧门。晚风一阵阵吹过来,掀起外套下摆。
他保持站姿,没有来回走动。
店内,岑也收好全部工具,走到窗边,拨开窗帘缝隙向外看去。路灯下,池殷似依旧站在原地。
辛寂凑过来,顺着缝隙往外望:“还没走啊,这人耐力真强。”
岑也松开窗帘,转身走到躺椅旁坐下,拿起桌上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
“他耗得起,我们不用跟着耗。还有几张客人预定的纹身稿,今晚要定稿。”
辛寂点头,压下心里的顾虑,取来画纸和炭笔,坐到另一张工作台。
房间里只剩下炭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响。冷白色台灯光笼罩两人,各自埋头处理手上的工作,不再提起门外的人。
墙上挂钟指针不断转动,时间来到夜里十一点。整条老巷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远处马路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
辛寂放下炭笔,伸了一个懒腰。
纸上图案轮廓已经勾勒完毕。
她看向岑也。
“初稿画完了,要不要关门休息?”
岑也停下手里的笔,看向墙上时钟,点了下头:“收拾一下。”
两人关掉工作台台灯,只保留大堂一盏亮度调低的顶灯。
岑也再次掀开窗帘查看外面。
池殷似还站在路灯底下,微微垂着头。
辛寂低声说:“到这个点还不走。”
岑也收回目光,握住卷闸门把手向下拉动。厚重金属闸门一节节落下,轰隆作响,彻底隔开店铺和巷道。闸门落到底,岑也扣上锁扣,锁芯咔嗒锁死。
“今晚我留在店里。”辛寂说,“我不放心,怕他半夜撬门。”
岑也摇头:“他不会做这种事。”
“不好说。”辛寂依旧坚持,“我在外间躺椅休息,你去隔间。有情况我马上喊你。”
岑也不再继续推辞。她走向隔间门口,脚步短暂停顿:“有事叫我。”
隔间房门关上。
辛寂躺到外间躺椅,毫无睡意。
她持续留意门外动静,卷闸门隔音效果好,巷子里大部分声音都被隔绝,很难听清外面的动静。
门外,池殷似听见卷闸门落下上锁的动静,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紧闭的金属门板上。
他依旧站在路灯下,没有离开。
夜里气温持续下降,冷风钻进衣领,他指尖发凉,双脚依旧钉在原地。
他说不会逼迫岑也,这句话属实。他不会破门闯入店铺,不会争吵闹事,不会做出激怒岑也的行为。但他不会离开。只要能守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他愿意一直等。
夜色越来越浓,整条老巷沉寂下来。昏黄路灯照出池殷似孤单的身影,纹身在厚重铁门之后。
岑也躺在隔间小床上,没有闭眼。黑暗里,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岑也起身下床,走到隔间门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她侧耳听了听外间,辛寂呼吸平稳,应该已经闭目休息。岑也拿起外套搭在臂弯,轻手轻脚推开隔间门走出去。
辛寂听见脚步声立刻睁眼:“怎么了?”
“我去倒杯水。”岑也低声回答,走向店铺后方的饮水器。
饮水机出水发出细微嗡鸣,清水注入玻璃杯。
岑也端着水杯,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看。路灯依旧亮着,池殷似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站在原地。
辛寂走到她身后:“还在?”
“嗯。”岑也应了一声,放下窗帘,“我们先休息,不用一直盯着。他想站就让他站。”
辛寂点头,重新躺回躺椅。
岑也喝完杯里的水,把杯子放到台面,转身回到隔间,关上房门。
时间继续推移,凌晨一点。巷子里彻底安静,连零星风声都弱了不少。
池殷似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双腿长时间站立,已经开始发酸。他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个重心继续站着。
巷子另一头,巡逻保安提着手电慢慢走过,光束扫过路面,照到路灯下的池殷似。保安停下脚步。
“小伙子,这么晚了怎么还站在这里?赶紧回家吧。”
池殷似看向保安:“我等人。”
保安打量他两眼,又看了一眼紧闭的纹身店卷闸门,没再多问,提着电筒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慢慢远去。
店内隔间,岑也依旧没有睡着。
她翻身坐起,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分。
她起身穿鞋,再次走出隔间。辛寂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岑也没有吵醒她,独自走到工作台前坐下。
她拿起炭笔,铺开空白画稿,开始勾勒新的纹身图案。炭笔落在纸上,沙沙声在安静店里格外清晰。
岑也画了将近一小时,手腕微微发酸,才放下炭笔。她抬手揉了揉手腕,手腕上的纹身随着动作轻轻拉伸。她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看。
池殷似还在。
岑也收回目光,转身回到隔间,躺回床上。
凌晨三点。气温降到这一夜最低。池殷似肩膀微微绷紧,寒意浸透衣物。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继续望向纹身店大门。
天边慢慢透出淡淡的灰蓝色晨曦。黑暗一点点褪去,老巷轮廓慢慢清晰。早点铺老板推着推车来到巷口,开始生火,铁皮炉子燃起明火,很快冒出白色蒸汽。
蒸笼一层层架起来,早点铺老板开始揉面,擀面杖敲打案板的声响在清晨安静的巷子里响起。陆续有早起的居民出门买早点,说话声渐渐多起来。
有人留意到路灯底下站了一整夜的池殷似,停下脚步好奇打量,低声互相议论。
池殷似没有理会旁人目光,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纹身店的卷闸门。
店内,岑也被巷口案板敲打声吵醒。她推开隔间门走出来。
辛寂刚醒,揉着眼睛坐起身:“天亮了?”
“嗯。”岑也走向窗边,掀开窗帘。
辛寂跟上来。他看向外面,看见池殷似依旧站在原地:“他真的站了一整夜?!”
岑也沉默片刻,放下窗帘。她转身走向店门口,伸手解开卷闸门锁扣。金属锁芯转动发出声响。
辛寂一愣:“你要开门?”
“开店营业。”岑也握住把手,向上拉动卷闸门。金属闸门缓缓向上卷起,轰隆声在清晨巷子里传开。
随着闸门不断升起,岑也的视线,直直对上池殷似望过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