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逆》聆空子

34、现身

　　凌晨两点多，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沿街路灯一成不变地洒下昏黄的光。
　　池殷似依旧守在岑也居住的单元楼下，后背靠着冰冷的墙面，目光时不时扫过小区出入口和旁边那条漆黑的巷子。

　　柯宥扬骑着电动车离开之后，整片街区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池殷似的手机屏幕隔一段时间就会亮起，是岑也发来的简短消息，告诉他屋内一切安好。
　　他简单回复，视线始终没有放松。
　　他不敢掉以轻心。
　　昨晚巷子里一闪而过的黑影，还有那条带着压迫感的威胁短信，都在提醒他，暗处那个人一直盯着岑也。对方足够耐心，懂得隐藏，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池殷似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白天还有课业要处理，又要操心岑也这边的事，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但他没有打算离开。
　　至少要等到天色微微发亮，街上开始有人走动，危险降低之后，他才能放心走。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天边慢慢透出一点浅灰，夜色一点点褪去。远处早点铺的卷帘门被拉开，金属摩擦的声响穿过街道传过来。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池殷似衣领微微晃动。
　　他拿出手机，给岑也发消息：【天快亮了，楼下没发现异常，我先回去了。白天开店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岑也回复过来：【嗯，路上小心。】

　　池殷似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转身离开小区。

　　岑也在屋内，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夜没有深度入睡。她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息，耳朵始终留意门外楼道里的动静。
　　收到池殷似的消息，她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岑也放下窗帘，转身走进卫生间。
　　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残留的困意。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清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锁骨处的德文纹身藏在宽松T恤领口下，手臂上淡红的莲花锦鲤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挪动。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背包和钥匙，准备去纹身店开门。
　　出门前反复检查门锁，确认反锁之后，才走进楼道。

　　清晨的街道人渐渐多了起来，赶路的行人、骑行的上班族，早点摊飘出热气，烟火气冲淡了昨夜的压抑。
　　岑也一路步行到纹身店，拿出钥匙打开卷闸门。

　　“哗啦——”

　　金属卷闸门向上拉起，店里熟悉的消毒水和色料气味扑面而来。
　　岑也走进店内，开灯，开窗通风，然后开始整理操作台，把针具、色料瓶一一摆放整齐，消毒柜通电预热。
　　她做事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步有条不紊，多年开店养成的习惯。

　　刚收拾没多久，手机响了，是辛寂打来的电话。

　　“岑也，你昨晚还好吗？”辛寂的声音带着担忧，“殷雪今天早上在班级里，又有人提起你的闲话，不过这次殷雪没有跟着附和，只是坐在座位上沉默。”
　　岑也擦拭着操作台的抹布顿了顿，淡淡应声：“我没事。流言的事不用过多关注。”
　　“可那些话越传越难听，已经传到别的班了。”辛寂压低声音，“不少人私下议论你，还有人编造没有的事。殷雪之前跟风散播，现在好像心里有点别扭，昨天我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操场发呆。”
　　“她只是跟风传话，源头不是她。”岑也平静说道，“她愿意停下，是她自己的选择。就算她不再说了，其他人依旧会继续传。”
　　辛寂叹了口气：“道理我懂，就是替你难受。对了，池殷似那边有没有查到跟踪你的人的线索？”
　　“池殷似找了他兄弟柯宥扬帮忙，柯宥扬会在这一片打听消息，晚上过来蹲守。”岑也回答。

　　“柯宥扬？”辛寂愣了一下，“我听过这个名字，不是池殷似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是后来认识的，听说人脉很广。有他帮忙，多少能多一份保障。”
　　“嗯。”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学校里的情况，挂断电话。
　　岑也放下手机，继续打理店里的东西。
　　上午预约的客人十点过来，她需要提前把所有工具准备妥当。

　　上午的客人按时到店，岑也专心给客人做纹身，神情专注，动作稳定。
　　她把所有杂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去，全身心投入工作。

　　客人离开之后，已经临近中午。
　　岑也简单点了一份外卖，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吃。
　　阳光落在路面，温度慢慢升高。她目光随意扫过街上往来行人，下意识留意陌生面孔，这几天养成的习惯。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电动车停在纹身店门口。
　　柯宥扬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一身黑色连帽卫衣，脸上还是那副随性的笑，和昨晚深夜碰面时严肃的模样截然不同。

　　“岑也，对吧？”柯宥扬停好车，走到她面前，语气轻松，“我是柯宥扬，池殷似的兄弟。”
　　岑也抬眼看向他，轻轻点头：“我知道，池殷似和我说过。”
　　“我刚好在这附近找人打听消息，顺路过来看看店里情况。”柯宥扬目光扫过店铺四周，打量着招牌和两侧小巷，“监控都正常吧？昨晚我问了街边几家小店老板，暂时没问到长期在附近徘徊的男人。不过我已经托夜市和便利店的熟人帮忙留意，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池殷似。”
　　“辛苦你了。”岑也语气平淡。
　　“不用客气，殷似的事就是我的事。”柯宥扬笑了笑，随即神色收敛几分，认真起来，“白天我会托人盯着这片，晚上我亲自过来蹲守。店里后门那条小巷光线差，你尽量别走后门。收店的时候，等殷似过来陪你一起走。”
　　岑也嗯了一声。

　　柯宥扬靠着墙，继续和她说自己的安排。
　　他打算分时段排查，白天重点留意纹身店门口，晚上重点盯岑也公寓那条老巷。如果发现可疑人员，不会贸然上前对峙，先拍照留存证据，第一时间通知池殷似，必要的时候直接报警。

　　“那个人非常谨慎，不会轻易暴露。”岑也提醒他，“不要冒险。”
　　“放心，我有分寸。”柯宥扬抬手摆了摆，“我不跟人硬刚，只负责盯梢收集线索。”
　　两人聊了片刻，柯宥扬接到消息，说是他托的人有一点线索要告诉他，于是和岑也道别，骑上电动车离开。

　　柯宥扬刚走没多久，池殷似就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瓶冰矿泉水，走进店里，目光先扫了一圈店内，确认一切安全之后，才看向岑也。

　　“柯宥扬来过了？”池殷似开口。
　　“嗯，刚走。过来查看店铺情况，说了蹲守的计划。”岑也接过矿泉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
　　“他办事靠谱，既然答应帮忙，会用心留意。”池殷似走到监控显示器前面，点开回放，快速浏览上午的监控画面，“上午店里一切正常？没有陌生人过来张望？”
　　“没有，上午只有预约的客人。”岑也回答。

　　池殷似关掉监控，转过身看向岑也：“下午我没课，可以待在店里陪你。晚上收店，我送你回去。柯宥扬会提前到公寓附近巷口蹲点，我们三个人互相照应。”
　　岑也没有拒绝。接连不断的骚扰让她清楚，现在不是逞强独自硬扛的时候。

　　下午的时光过得相对平静。店里偶尔路过路人，只是往店内瞥一眼便离开，没有异常人员。
　　池殷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静陪着岑也，偶尔帮她整理收纳色料，不多打扰她工作。
　　闲暇的时候，两人低声聊起学校里的流言，聊殷雪。

　　“辛寂说殷雪现在不再跟着散播谣言。”岑也说道。
　　池殷似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矿泉水瓶外壁：“殷雪之前是因为喜欢我，被情绪裹挟才跟着传闲话。她心里清楚那些话是假的，只是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不愿意继续掺和进来。”
　　“她只是停止传话，流言不会就此停下。”岑也淡淡说道。
　　“我知道。”池殷似抬眼看向她，“校园流言很难一次性根除，只能慢慢等热度降下去。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找到跟踪你的人。只要这个人还在暗处，危险就一直存在。”

　　夕阳慢慢下沉，金色的霞光铺满街道。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到了纹身店打烊的时间。岑也收拾工具，池殷似帮忙拉下卷闸门。
　　两人并肩往岑也公寓方向走。
　　一路上，池殷似依旧走靠近马路的一侧，时刻留意四周动静。手机震动，是柯宥扬发来消息：【我已经到巷口这边守着，目前没有看到可疑人影。】

　　池殷似低头看完消息，把手机拿给岑也看。
　　“柯宥扬已经就位了。”
　　岑也扫了一眼屏幕，点头。

　　快要走到公寓小区外围的时候，岑也的目光忽然定格在远处街角。一个男人站在路灯之下，隔着一段距离，目光直直投向他们这边。四目相撞的瞬间，男人没有躲闪，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岑也脚步猛地停下。

　　池殷似察觉到她停下，立刻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脸色瞬间沉下来，伸手下意识挡在岑也身前。

　　远处的男人看见他们停下，嘴角扯出一抹看不清意味的笑，转身，慢悠悠朝着巷口的方向走去，消失在阴影之中。

　　“是他。”岑也声音压低。
　　那人没有跑，只是从容走进柯宥扬蹲守的那条巷子。
　　池殷似迅速拿出手机，给柯宥扬发消息：【目标往你那边巷子进去了，小心，不要单独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