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分野 “他愿意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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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身机细密的嗡鸣还在店内持续震荡。岑也微微俯身，手腕稳稳控着机器，针尖沿着转印好的线条，一点点刺入皮肤表层。她眉峰微压，注意力全落在小臂的图案上，下颌线条绷得利落，侧脸冷硬，没有多余表情。
客人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攥着扶手，偶尔小声吸一口气。辛寂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干净的棉片，等岑也每走一小段线条，就递过去给她擦拭皮肤上渗出的淡红色组织液。
“疼就说一声，我放慢速度。”岑也视线没离开客人的小臂，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
“还好，能扛住。”女生咬着唇摇摇头。
岑也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有停顿。她手腕纹身随着抬手动作微微转动，在室内冷白光下，蛇身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
马路对面，黑色轿车安静停在行道树的阴影里。池殷似坐在副驾驶位，车窗降下来半寸，视线穿过马路，直直落在纹身店敞开的玻璃门上。距离太远，看不清店内细致的画面，但他能看见岑也的背影，看见她俯身工作的轮廓。
他左手搭在膝盖上，那截残缺的小拇指无意识蜷缩，指腹反复摩挲着疤痕凹凸的边缘。昨天夜里江边的对话还在脑海里回放。岑也把他那层名为保护的外衣戳破，直白点出他骨子里不断膨胀的欲望。他承认她说的没错，可他没办法收回目光。
他已经按照岑也要求，不再暗处尾随。现在这样坐在车里远远看着，不进店打扰她营业，算是他做出的退让。只是这份退让，终究有限。他控制不住想要确认她安全的念头，只要看见她好好的，心脏那股悬着的紧绷感，才能稍稍松下来。
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屏幕暗着。
池殷似没有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
他清楚，频繁的消息轰炸只会惹岑也厌烦。想要靠近岑也，不能急，要耐下心一点点磨。这是他盘算许久的法子，隐忍，等待，抓住合适的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店里的纹身机嗡鸣声断断续续。
四十多分钟后，岑也收了机器。她拿过辛寂递来的棉片，仔细清理干净客人小臂上残留的色料，然后拿镜子递过去。
“看看，满意吗？线条有哪里不满意，现在还能微调。”
女生接过镜子，侧着胳膊反复打量小臂上新纹好的图案，眼睛亮起来：“很好看，岑也姐，线条比我想象的还要顺。”
“满意就行。”岑也放下镜子，转身拿过修护膏，薄薄涂在纹身处，“三天内别碰生水，少吃辛辣，按时涂药膏，结痂别用手抠。”
她条理清晰交代完注意事项，客人结清费用，又道谢两句，背着帆布包推门离开。风铃叮咚一响，店门合上。
店里终于安静下来。辛寂把用过的耗材打包丢进垃圾桶，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完事儿了。”辛寂走到窗边，下意识往马路对面扫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了那辆停在树荫下的黑色轿车，眉头瞬间皱起，“不是吧，池殷似居然还在对面车里蹲着？”
岑也刚把纹身机拆解好放进消毒盒，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抬眼朝着窗外看去。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那辆黑色轿车上。距离很远，看不清车内人的脸，但岑也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谁。
她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带着痞气的冷笑，收回视线，继续收拾器械，语气平淡：“随他。”
“这人是不是魔怔了。”辛寂抱臂站在窗边，语气带着恼火，“不来店里打扰，就蹲马路对面守着，换个角度继续盯着你。这跟尾随有什么本质区别？”
“区别就是，他没越过来这条马路。”岑也把消毒盒盖子扣紧，“他很懂分寸，卡在不触犯我底线的边界上做事。明面上挑不出毛病，可心思没变。”
池殷似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懂得审时度势，会根据她的态度调整自己的方式，永远不会把自己摆在无理纠缠的位置。
外人看见只会觉得，他只是默默关心，不会认为他偏执。
只有岑也看得透这份温和底下藏着的算计。
“一直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辛寂叹气，“你打算怎么办？”
“不用特地怎么办。”岑也直起身，走到工作台旁拿起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他愿意耗，那就耗着。我的日子照常过，开店，纹身，该干嘛干嘛。他的注视影响不到我。”
她骨子里的清醒和冷傲，不会因为有人长久盯着自己就慌乱失措。别人的执念是别人的枷锁，套不到她身上。
辛寂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又佩服又担心：“我是怕，他这种人，耐心耗尽的时候，会做出更极端的事。”
岑也放下矿泉水瓶，指尖敲了敲工作台台面：“真到那一步，我自然有办法应付。”
她的语气笃定，眼神锐利，没有半分怯意。
马路对面车内，池殷似看见客人离开，看见岑也站在店内和辛寂说话。
虽然听不见对话内容，但他能看清岑也的神态。哪怕隔着一条马路，他依旧能捕捉到她眉眼间那股独有的冷劲。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输入框停留很久，打了又删。原本想发一句【客人结束了？累不累】，想了想，还是全部删掉。现在发消息过去，只会被岑也无视，甚至加重她的反感。
他把手机放回原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纹身店的玻璃门。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辛寂嫌店里闷，打算出去买两瓶冰饮。
“我去路口便利店一趟，要不要带什么？”辛寂拿起外套。
“一瓶冰可乐。”岑也随口回。
辛寂点点头，推门出去。
她过马路的时候，刻意往黑色轿车的方向瞥了一眼。池殷似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平静地对上辛寂的视线，没有躲闪。
辛寂脚步没停，径直走过轿车，心底一阵不适。
等辛寂走远之后，池殷似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他没有过马路，只是站在人行道的树荫下，隔着马路望向纹身店。
岑也这时正站在工作台前，低头整理新到的纹身色料，后背对着窗户。她没有看见他下车。
池殷似安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下来，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神情温和，眼底却翻涌着浓重的占有欲。
他想要走到她身边，想触碰她手腕上那道红蛇纹身，想替她分担所有糟心事。
可他不能。
岑也身上长满尖刺，强行靠近只会被扎得遍体鳞伤。
他只能等。
没过多久，辛寂拎着塑料袋从便利店回来，过马路的时候，又看见了站在树荫下的池殷似。辛寂脸色一沉，快步走回店里，进门就对着岑也开口：“池殷似下车了，就在对面路边站着。”
岑也这才抬眼，望向窗外。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条马路隔空相撞。
池殷似看见岑也看过来，唇角轻轻扬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姿态得体，挑不出一点错处。
岑也面无表情，淡淡扫了他一眼，直接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整理色料，仿佛马路对面那个人只是路边一根无关紧要的电线杆。
无视，是岑也现在最直接的回应。
池殷似看着她毫不留恋收回的视线，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慢攥紧。心底那股酸涩又燥热的感觉漫上来。他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亲眼看见她这般不在意，依旧觉得难受。
但他不会放弃。
辛寂把冰可乐放在岑也手边，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低声吐槽：“你看他，还冲你点头，装得一副体面样子。”
“体面是他的保护壳。”岑也拿起冰可乐，指尖碰到冰凉瓶身，“拆开来，里面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接下来他打算一直这样，天天蹲对面吗？”
“不好说。”岑也拉开拉环，气泡轻微炸开，“或许今天看完，就会暂时离开。也有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
话音刚落，马路对面的池殷似收回目光，重新坐回车内。
黑色轿车引擎低鸣一声，缓缓起步，调转方向，慢慢驶离路口。
辛寂看着车子走远，松了口气：“总算走了。”
岑也望着车子消失在街道拐角，可乐瓶抵在唇边，没有喝。她心里清楚，这次离开不是结束。池殷似只是暂时退场，这场拉扯，远没有到落幕的时候。
店内安静下来，窗外阳光慢慢偏移。
岑也把可乐放在工作台，继续清点色料瓶，指尖划过一排排不同色号的瓶子，动作平稳从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分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