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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遥守 “躲在树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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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裹着水汽,扑在岑也裸露的小臂上,带来一阵凉。护栏是冰凉的金属质感,她单手搭在上面,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栏杆表面粗糙的锈迹。远处江面浮着零碎的灯火,往来货轮的鸣笛低沉,隔了层层夜色传过来,闷沉沉的。
岑也没回头,却隐约察觉到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不是错觉。
她从离开纹身店拐进沿江这条路的时候,心底就留了防备。岑也这人,看着散漫,骨子里警惕性一直很高。常年独自开店,应付形形色色上门的客人,还有时不时找上门寻衅的混混,早练就了对窥探目光的敏感度。
她没有立刻转头拆穿。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落在翻涌的江面上,唇角扯出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池殷似还藏在后方香樟树干的阴影里。
他刻意拉开了二十多米的距离,藏身于浓密枝叶投下的黑影,不敢靠太近。
他清楚岑也的性子,冷傲又敏锐,一旦被她抓到自己尾随,方才在纹身店里好不容易维持的平和氛围会瞬间崩塌。
他不想惹她反感,可又控制不住自己。
他一想到岑也独自待在江边,四下空旷,人烟稀少,心底的不安就疯狂滋长。
方才在纹身店,岑也说要一个人来江边散心,他嘴上顺从地告辞,脚步却根本不受控制地跟了上来。他只是想看着她,确认她安安稳稳的,没有任何人打扰,也不会遇到危险。这份念头看着简单,内里缠绕着浓烈的占有欲。他贪恋她的身影,想时时刻刻掌握她的去向,知晓她周遭发生的一切。
池殷似的左手自然垂在身侧,那截断掉一半的小拇指藏在指缝间。伤口早就愈合了,只留下一道凹凸丑陋的疤痕。每次看见这道疤,他都会想起那天为护岑也,硬生生接住混混刺来的尖刀的瞬间。那一瞬间的疼痛,此刻回想起来竟带着某种诡异的满足。
至少那次受伤,让他在岑也生命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记。
他的视线牢牢钉在岑也单薄却挺拔的背影上。黑色短款外套被江风吹得轻轻晃动,锁骨处那行德文纹身偶尔随着动作露出来一点边角。他无数次想象过,把这一身带着刺的人好好护起来,隔绝世间所有恶意,到最后,她身边只剩下他一个。
岑也终于侧过头,视线斜斜扫向身后那片树影。
声音不高,隔着夜风传过去,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拽:“躲在树后面看这么久,不累?”
树影里的池殷似浑身一僵。
他本以为自己藏得足够隐蔽,没想到早就被岑也发觉。短暂的错愕过后,他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仿佛尾随这件事,只是一场偶然的碰面。
脚步平稳,慢慢走向岑也。
“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池殷似站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停下,没有贸然靠近,语气听着坦荡,“本来打算回去,路过这边,看见你的身影。想着江边夜里风大,过来看看。”
谎话编得滴水不漏,听不出破绽。这就是他的心机,哪怕被抓包,也不会直接暴露心底偏执,用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掩盖。
岑也转过身,正面对着他。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是淡淡的嘲弄,没有惊慌,也没有恼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清醒。
“路过?”岑也重复这两个字,舌尖轻轻抵了抵内侧唇角,痞气漫上来,“从纹身店到这片江岸,两条完全相反的路线。池殷似,你觉得我会信这套说辞?”
她看得太明白了。从他悄悄跟在身后开始,岑也就心知肚明。只是懒得当场戳破,想看看他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池殷似脸上温和的笑容淡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但很快平复。他不打算继续硬扯谎言,坦然承认:“是,我跟着你过来的。我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在江边。”
“放心不下?”岑也轻笑一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姿松弛,浑身带着不好惹的气场,“我不是需要人时刻盯着的小孩。池殷似,你是不是没听清我之前说的话?”
“我记得。你说不用替你摆平麻烦,不喜欢被人禁锢。”池殷似望着她,目光深重,“可道理归道理,我控制不住担心。只要想到你独自待在这种偏僻地方,心里就不安。”
“那是你的问题,不用转嫁到我身上。”岑也语气平淡,没有半点退让,“我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你这样悄悄跟在别人身后,说难听点,是监视。”
她一点都不怕他。
岑也见过形形色色阴狠的人,池殷似不是那种直白凶狠的类型。他的危险藏在温柔外壳之下,是缓慢渗透的执念。外人容易被他温和的外表欺骗,但岑也不会。
池殷似沉默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知道岑也说得没错,他的行为越界了。
可是那份喜欢从初见那一刻生根发芽,一路长成缠绕心脏的藤蔓,偏执早就刻进里面。他想要靠近岑也,想要守住她,本能驱使他做出这些举动。
“我承认,是我越界了。”池殷似抬眼,重新看向岑也,声音放得轻,“我可以不靠近,就在远处守着。不会打扰你吹风,只要让我确定你平安就行。”
在他的认知里,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他愿意克制,不去上前打扰她独处,只远远看着。
岑也摇了摇头,眉峰冷峭:“不用了。我不习惯身后永远跟着一道影子。”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池殷似身后的来路:“你现在可以回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没有激烈争吵,也没有歇斯底里。
岑也从头到尾冷静清醒,语气干脆,不带任何拖泥带水的情绪。这副样子反而让池殷似心头微微发紧。比起发怒的岑也,这般淡漠疏离的岑也更让他恐慌。愤怒代表情绪波动,而淡漠,代表她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对等的位置上。
“岑也。”池殷似低声唤她名字,声音里藏着一丝压抑,“就不能允许我多担心你一点吗?”
“担心有很多种方式,尾随是最蠢的一种。”岑也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江面,“别耗在这里。你留在这,我连安静吹风都做不到。”
江风继续吹,掀起她额前细碎的黑发。她周身那层冷硬的气场明明白白,拒绝继续这场对话。
池殷似静静站在原地,凝视她的侧脸。
路灯柔和的光落在岑也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条。她骨相凌厉,自带桀骜,像一株浑身长满尖刺的野藤。越是带着刺,越是难以驯服,池殷似心底的执念反而愈发浓烈。
他多想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隔绝外界所有风雨,也隔绝所有能靠近她的异性。
但他不能。
他清楚,一旦强行触碰,只会换来岑也彻底的排斥。
他必须耐心,一点点磨掉她的防备,循序渐进。
良久,池殷似缓缓开口:“好,我走。但你答应我,不要在江边停留太久。夜里这边人少,不安全。要是遇到任何事,立刻打我电话。”
岑也没应声,像是没听见。视线始终落在翻涌不息的江水之上。
池殷似又看了她好几秒,才缓缓转身。脚步缓慢,一步一步往回走,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个伫立在护栏边的身影。即便答应离开,目光依旧舍不得从她身上挪开。
直到池殷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步道拐角处,岑也才缓缓侧过头,看向他离去的方向。
她指尖从口袋里伸出来,轻轻敲了敲冰凉的护栏,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点玩味的冷:“这人。”
偏执藏得太深,又懂得伪装。一次次退让,一次次表面顺从,转头依旧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岑也并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有意思。池殷似以为自己布下细密温柔的网,想慢慢困住她。可岑也从来不是甘心落网的猎物。她冷眼旁观,看他步步为营,看他压抑的爱意疯狂生长。
她重新转回身子,继续望着江面。江浪一波接着一波撞在堤岸,碎开又重新聚拢。远处城市的灯火连绵成片,映在水里,晃动破碎。
独处的安静终于回来。只是方才那场短暂的对峙,在空气里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岑也掏出手机,点开和辛寂的对话框。
岑也:【池殷似跟过来了,刚劝回去。】
几秒之后,辛寂消息弹出来,带着几分惊叹:【我靠?这人执念也太重了吧,简直阴魂不散。你没事吧?】
岑也:【没事,应付得了。】
辛寂:【你千万当心,他看着斯文,心思太深。要是他有过分举动,立刻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赶过来。】
岑也指尖在屏幕敲字,唇角勾起一点痞笑:【放心,拿捏得住。】
收起手机,她放回外套口袋。晚风持续吹过来,吹散些许闷意。
岑也沿着江边护栏慢慢往前走,打算再走一段就返程回店里。
她脚步不急不缓,目光扫过空旷的沿江步道。夜里这个点,散步的人大多已经回家,整条江岸显得格外安静。
她不知道,池殷似并没有真正走远。
他走过拐角之后,没有直接离开这片区域,而是绕到步道另一侧的灌木丛后方。隔着一大片绿化带,依旧遥遥望着岑也移动的身影。
他遵守了承诺,不再靠近她,却依旧不肯彻底离开。
他就隔着这片树丛,远远望着那个在夜色里独行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安静又沉重。他可以暂时退开,但是绝对不会彻底从她周遭消失。
只要岑也还在这片江边,他就守在能看见她的范围之内。
夜色越来越沉,江水奔流不息,无声容纳所有隐秘的心思。一人沿江慢行,一人隐于暗处遥遥守望。这场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