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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铁直 宋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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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柯是周六下午来的。拎了一袋橙子，进门的时候顺手放在玄关柜子上，换鞋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宿远呢？”
阿琅正从客厅走过来：“在楼上，剪片子。”
宋柯“哦”了一声，换了鞋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陷进靠垫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累死了，这周忙得脚不沾地。”阿琅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茶几上的果盘往他那边推了一下。宋柯没拿，只是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小可爱，你这几天在家干嘛呢？”
阿琅说：“看地图。”
“又看地图？”宋柯偏过头看他，“你那本旧地图，你都翻了多少遍了？”
“茶马古道那页。”
宋柯笑了一声：“你是真打算走一趟啊？”
阿琅说：“嗯。明年春天。”
宋柯没有马上接话。他看着阿琅，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真的还是随口一提。然后他转回去，看着天花板：“也挺好。春天出去走走，比闷在家里强。”他停了停，“那你是一个人走，还是跟谁？”
阿琅说：“宿远陪我。”
宋柯“哦”了一声，尾音拖了半拍，像是一个字被拉长了一点，但很快又收回来了。“那你俩在路上倒是挺搭的，一个能走，一个能拍。”
阿琅没有接话。他把茶几上那本书拿过来放在膝盖上，但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掌压着封面的边缘。
宋柯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动作很慢，白色的筋络被他一条一条撕下来放在桌面上：“你最近跟宿远住着，觉得怎么样？”
阿琅说：“挺好的。”
“哪方面挺好的？”宋柯把一瓣橘子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生活习惯？相处？”
阿琅想了想：“都挺好的。”
宋柯点了点头，像是收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桌面上：“你俩挺配的。”
阿琅没有接话，安静地看着他。宋柯被那一眼看得顿了一下，低头继续剥手里的橘子皮。
阿琅安静了一会儿：“……赵林哥最近怎么没来？”
宋柯剥橘子的动作没停：“他忙着呢，好像家里给介绍了个对象，在接触。”
“哦。”
宋柯把一瓣橘子送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他家里给介绍的那个女生，叫陶昕楠，长可漂亮了。个子不高，大概到赵林肩膀那儿，瘦瘦的，皮肤白，不是那种化妆的白，是天生就白，站在太阳底下会发光。头发到肩膀下面一点，黑黑的，直直的，别了个小发卡在耳朵上面。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嘴角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梨涡。跟赵林站在一起还挺搭的。”
阿琅听着：“你见过？”
“见过，吃了一次饭。赵林叫我去把把关。”宋柯靠在沙发上，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那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看就是那种特别好的人。”
他说完安静了一拍，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忽然安静了。阿琅看着他：“那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宋柯说，“赵林也觉着挺好。”他又拿起一瓣橘子，“他也铁直，跟我一样。”
“跟我一样”三个字说得顺嘴，像是什么都没想就直接滑出来的。阿琅没有接话，安静地坐着，把那三个字收进了耳朵里，没有出声。
宋柯自己把话接了过去：“我说真的，你俩在一起挺舒服的，看着跟别人不一样。”
阿琅想了想：“……哪里不一样？”
“就是，你们在一块的时候，谁也不急着说话。”宋柯手指在橘子皮上划了两下，“一般人待久了不说话会尴尬，你们不会。”
阿琅没有接话。宋柯停了一下，像是在把这句话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自己笑了一下：“反正我也说不清楚。我就是铁直，我不懂这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顺口滑出来的，没有经过什么思考。他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转手把那瓣剥好的橘子递了过去。
阿琅接过来：“……那你家里不急吗？”
宋柯说：“我家里倒不急，我妈说了，你爱咋咋地。”
阿琅沉默了一下，把橘子放进嘴里。汁水在舌尖上化开，甜甜的，咽下去的时候像是把什么话也一起咽了。
宿远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他走进客厅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个人——宋柯歪靠在沙发一头，阿琅坐在另一头，膝盖上放着那本书，像是翻了几页又合上了。宿远走过去倒了一杯水，路过茶几的时候看了宋柯一眼：“聊什么了？”
宋柯说：“没什么。”
宿远端着水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你俩聊了一个小时，说没什么？”
宋柯看了阿琅一眼，阿琅低头翻书，像是在看地图，又像只是把书翻开又合上。宋柯转回来看宿远：“聊他明年春天要走茶马古道的事。”
宿远喝了一口水：“我知道。”
宋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行了，我先走了，回去还有事。”阿琅把书放在茶几上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宋柯换鞋的时候弯着腰，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阿琅的肩膀：“地图看归看，膝盖养好。”阿琅说：“已经好了。”宋柯拉开门走出去之前又回头：“那行。明年春天走之前跟我说一声。”阿琅站在门口：“好。”门合上了。
宋柯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但没有马上挂档。他坐在驾驶座上，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路灯，又看了一眼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他刚才跟阿琅说“我就是铁直，我不懂这些”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但现在一个人坐在车里，那句话又自己从耳朵里掉出来了一次。他甩了甩头，挂档，开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