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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宋柯来了 宋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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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柯是周六下午来的。
阿琅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低头在看手机。听见门铃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宿远在厨房里,声音传过来:“开一下门。”
阿琅掀开毯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宋柯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橙子苹果塞得满满当当的,袋口扎得紧紧的。他看见阿琅,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第一句话就是:“小可爱!膝盖好没好?”
阿琅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侧开身让出进门的路:“……好多了。”
宋柯换了鞋走进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蹲下来,歪着头看了一眼阿琅的膝盖:“还疼不疼?”阿琅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块创可贴——已经贴了两天了,边缘有一点卷,但还在。“不疼了,结痂了。”宋柯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模拟他摔下去的那个瞬间:“你那个摔得挺实在的,我看着都觉得疼。”阿琅说:“现在不疼了。”
宋柯站起来,在沙发上坐下来,往阿琅旁边坐了一点,拍了拍沙发垫:“那就行,你坐着。”阿琅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薄毯重新盖回膝盖上。宋柯看着他盖毯子的动作:“你们北方人是真的怕冷,这才几月份你就盖毯子了。”阿琅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毯子:“……是阿姨放的。”宋柯“哦”了一声:“那没事了。阿姨放的就盖着。”
他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目光扫到茶几上摊开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又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宿远正在厨房里切什么东西,砧板上传来有节奏的、笃笃笃的声音。“你一个人坐这儿干嘛呢?”宋柯问。阿琅说:“……没干嘛。刚做完桂花糖。”宋柯的眼睛亮了一下:“桂花糖?你做的?”阿琅点了点头。宋柯站起来:“在哪儿?我看看。”阿琅也站起来:“在楼上。”他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宋柯,像是在等他跟上。宋柯跟了上去。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阿琅走得不快,宋柯跟在他后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阿琅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侧开身子让宋柯先进去,然后自己跟在后面走了进去。他走到书桌前,没有坐下,只是侧开一步,让宋柯能看清桌面。
书桌上并排放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玻璃罐子,罐子里的桂花和白糖一层一层地叠着,金黄和雪白交替排列,像是被小心摆放的分层。中间是一块蓝底白花的扎染布,叠得整整齐齐的,边角对齐,白色花纹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轮廓。右边是一枚铜绿色的旧马铃,安安静静地待在布的右上角,铃壁上的绿锈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三样东西并排站在一起,间隔均匀,像被人用心排过位置。
宋柯站在书桌前弯腰看了一会儿,先指了指那罐桂花糖:“这个是你做的?”阿琅站在他旁边:“嗯。金阿姨教我的。”宋柯凑近看了看罐子里的分层:“你铺得还挺平的,一层一层,像年轮蛋糕。”他又指了指那块扎染布:“这个是你上次在云南做的?”阿琅点了点头。宋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布的边缘:“你扎得还挺好看的,那个圆扎得匀,边缘染得也均匀,没渗太多。”阿琅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宋柯又看了一眼那枚旧马铃:“这是你捡的那个?”阿琅:“嗯。”宋柯把马铃拿起来,举到耳边晃了一下。闷闷的铜声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滚了一圈,没有回音,像是掉进了一口深井里。宋柯听完把马铃放回原处:“声音挺厚的。跟新铃铛不一样,新的太脆了,这个像含了一口东西在嘴里。”阿琅看着他把马铃放回去:“……我也觉得。”
宋柯把手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又看了一眼桌面:“你放得还挺整齐的。罐子左边,布中间,铃铛右边——你怎么排的?”阿琅看了一眼书桌:“……顺手放的。”宋柯没有追问,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你下回可以带回去给你阿妈看看。”阿琅站在原地,安静了一下:“她看过了。”宋柯转过头,有些意外:“啥时候?”阿琅说:“我给她打过电话了,跟她说了。”宋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打电话跟她说,她也能看见?那也行。”阿琅弯了一下嘴角,走过去把马铃的位置重新对齐,然后跟着他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宋柯走在前面,阿琅跟在他后面,木质楼梯被两个人的脚步踩出前后两声,一声重一声轻。宋柯走到客厅的时候,宿远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宋柯在宿远旁边坐下来,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你教他的?”宿远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教什么?”
宋柯歪了一下头:“小可爱刚才问我‘你什么时候有空’。”宿远偏头看了阿琅一眼。阿琅正在沙发旁边坐下来,把毯子重新盖回膝盖上,像是没听见。宿远收回目光:“他问你这个干吗?”宋柯:“他说想跟我出去玩。”他顿了顿,“你是不是教他了?”宿远:“没有。”
宋柯转过去看阿琅:“你自己想的?”阿琅把毯子拉平整了,抬头看了宋柯一眼:“你不是说下次带我去更好玩的地方吗。”宋柯张了张嘴,又闭上,转头看宿远:“你听听。”宿远没有看他,正在喝水:“他学得快。”宋柯被噎住,又转回来看阿琅:“行,我看看哪天有空。”阿琅说:“好。”说完他低头拿起茶几上自己的手机,打开日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像是在确认一个时间,又像是在等着宋柯报时间。
宋柯坐了一会儿,拎起外套站起来:“行了,我先走了,下回约。”阿琅从沙发上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宋柯换鞋的时候弯着腰,鞋带系了两下才系好,他站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阿琅:“你那膝盖,好了之后也别猛地跑,养一段时间。”阿琅站在门框旁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嗯。”宋柯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他又从门缝里探回半张脸,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可爱,你那罐桂花糖,一个月后能吃了叫我一声。”阿琅说:“好。”门合上了,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薄薄地落在玄关里。
阿琅站在门口看了那扇关上的门两秒,然后走回沙发上坐下来。宿远坐在他旁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没有看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问他什么时候有空。”阿琅“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块创可贴:“他说看看哪天有空。”宿远安静了一下:“你以前不会问。”阿琅把创可贴翘起来的边缘按回去,按平整了,才把手放下来:“……现在会了。”宿远没有再说话。阿琅也没有再说话。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厨房里砧板上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摇了一下,几片叶子落下来,飘在窗台上。阿琅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那块创可贴的边缘被他按平了,整整齐齐地贴在皮肤上。
他坐了一会儿,觉得嘴唇有点干。他舔了一下,还是干。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茶几上放润唇膏的位置——以前那里空空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支润唇膏,白色的管身,没拆封。他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厨房方向,金雅华正在里面,背对着他。他没有问是谁放的,把润唇膏拆开,旋出来一点,涂了一下。嘴唇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凉凉的,原先那种紧绷的拉扯感慢慢消了下去。
宋柯看了他一眼:“你嘴怎么裂了?”阿琅说:“不知道。”宋柯说:“北方的秋天就这样,你多涂涂。”阿琅点了点头,把那支润唇膏放进了外套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