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然后组建自己的佣兵团》若卿渊

4、暗夜古堡与黄金匣子 沙漠的夜风

　　沙漠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三人骑着两匹快马，追着痕迹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星光下的砾石荒漠逐渐变成了嶙峋的石山。荒萧走在最前面，剑气与精神力结合之下，像一根无形的触须探出数十步远，不断修正方向。

　　“他们进了山里。”荒萧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那座山不像普通的沙漠山丘——它太规整了。巨大的黑色岩体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山体表面布满人工凿刻的痕迹，隐约可见古老的阶梯从山脚蜿蜒而上，通往半山腰一座轮廓模糊的建筑物。

　　荒萧将马匹安置之后，三人来到一处小坡，“似乎是个古遗迹？”星筠凑近看，但她只能看清五步内的石头，“像城堡？”

　　“是城堡。”祈谣站在侧风位置，耳朵裹着头巾微微转动。她忽然皱起眉，“里面有声音。很多人。至少两百。”

　　荒萧把大剑插进沙地，半跪下来用手掌贴了贴地面：“有马蹄印，还有车辙。他们肯定把匣子运进去了。但这地方只有一个入口——就是那条阶梯。”

　　“正面冲进去？”星筠问。

　　“那我们就是三百人围攻三人里的那三人。”荒萧摇头，“需要潜入。”

　　祈谣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两人都愣住的事——

　　她抬手解开了裹住头发的灰色头巾。

　　银灰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耳朵——修长而尖，比人类耳朵长出一截，从银色的头发之间探出，耳廓上有细微的银色纹路，那是精灵族天生对魔力敏感的印记。

　　“祈谣……”星筠睁大了眼。

　　祈谣没有回答。她偏过头，把耳朵朝向风声来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那对尖耳朵轻轻颤动了一下，像蝴蝶初次张开翅膀。

　　“我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她低声说，“东南角城墙有裂缝，风能穿过去。从那里进，能绕开主门。”

　　荒萧看着她的耳朵：“你这样暴露没问题吗？”

　　“夜里，没人看得清。”祈谣睁开眼，淡金色的瞳孔在暗处竟然微微发亮，“而且——我需要用暗属性魔法。”

　　“你会暗系魔法？”荒萧彻底惊了。世界上的魔法主要分成三种：自然魔法、行星魔法、仪式魔法。自然魔法分为风、水、火、地、光、暗、精神力七种；行星魔法分为占星、空间、引力三种；仪式魔法则是需要咏唱以及设置法阵的魔法的统称。
　　魔法的等级分为一重，二重，三重，四重，五重，超过五重的魔法均为禁咒级别，禁咒顾名思义，是只靠咒语无法完成的仪式魔法。

　　“地系和光系是我的主修。”祈谣把盾牌挂在背上，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势，“但我把耳朵裹起来的另一个原因，其实是压制暗之魔力。”
　　“其实祈谣并非是一开始就生活在亚平宁的精灵族，而是在海对岸的另一支精灵族。”星筠解释道。
　　“是的，很小的时候听母亲说过，我们曾经的故乡名为迦太基。只是后来故乡毁灭，才被迁往亚平宁平原。我们一族天生拥有对暗系魔法的控制力，被称为暗精灵。”

　　“用了会怎样？”

　　“会很困。”祈谣面无表情地说，“可能睡一天。”

　　星筠：“……你以前怎么不说？”

　　“因为你没问。”

　　荒萧忍住笑，压低声音：“那现在用吧。需要多久？”

　　“一个呼吸。”

　　祈谣再次闭上眼。这一次她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那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光被吸收后留下的“暗影余烬”。雾气弥漫开来，包裹住三人，“隐身术。”荒萧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轮廓变得模糊透明，像融进了夜色里。

　　“走。”祈谣说，“跟着我。别出声。”

　　三人贴着岩壁，从山脚侧面的裂缝钻进去。祈谣在前，她的精灵耳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丝声响——换岗的脚步、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远处大厅里的喧哗。她带着荒萧和星筠绕开三道哨卡、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走廊，最后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匣子在后面。”祈谣侧耳听了一下，“铁门后面是石室，两个人看守。守备最严的地方。”

　　荒萧点头。他把手按在铁门上，剑气化作精神力从掌心渗入金属——金系魔法对金属有天然的亲和力。他感知到锁芯的结构，用精神力在锁的末端化成剑气轻轻拨动弹子。“咔嗒”一声，铁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两名守卫背对着门口，正在闲聊。荒萧示意祈谣——祈谣从暗影雾气中伸出手，两团灰色气流精准地钻入守卫的后脑，两人像断线木偶一样软倒，被荒萧及时扶住没发出声响。

　　石室正中，一个石台上放着那个黄金匣子，在幽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金绿色光芒。

　　星筠扑过去，凑近看：“锁没坏，但撬过。他们可能还没来得及打开。”

　　“那正好。”荒萧走过去把匣子抱起来。入手沉甸甸的，里面的东西随着晃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宝石磕碰金属。

　　“撤。”他说。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石室角落的一个铜铃忽然自己响了。

　　“——有魔法监听！”祈谣的精灵耳猛地竖起，“警报被触发了！”

　　与此同时，铁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暗红色的火光从门缝透进来，有人在大喊：“入侵者！在祭物室！”

　　荒萧咬牙：“冲出去！”

　　他一脚踹开铁门，大剑横在身前。走廊里已经站满了黑衣教的人——至少三十，弯刀和长矛在火光中闪成一片。星筠站在他身后，长杖上凝结出冰刃：“我来开道！”

　　“你打不到那么远！”荒萧喊，“听我标记——正前方偏右，三步，那个拿火把的！”

　　银色的剑气“破空斩”像飞刀一样刺出，顺势斩落一人，随后留下标记。星筠的冰刃随之而至，精准地击中目标，那人惨叫着倒下。但后面的人迅速补上，而且更多黑衣人从两侧走廊涌来，数量越来越多。

　　“往上走！”祈谣在混乱中听到楼上有窗户，“顶层有缺口！”

　　三人边打边退。然而挡路的敌人挤满了过道，“排成两列前来送死？有意思。”荒萧见状，双手紧握大剑陷入片刻的冥想，随即双眼一开，随着一声长啸，手中大剑化成六道金色的无形剑气，冲向前方过道。四级金系魔法“六道剑印”所向披靡，将挡路的敌人连人带刀震飞，敌人身上的披甲皆不同程度被整段切割，甚至裸露在外的手臂被整个斩下。
　　星筠随后开始贴身近战，直冲东倒西歪的人群，“强化，冰之轮。”二级魔法风之轮将钢杖附上寒冰刃轮，伴随着每一次挥舞都能放出寒冰刃，砸得黑衣人连抵挡都来不及。祈谣殿后，圆盾上地系和光系交替闪烁——扬起一面土墙挡住追兵，然后撒下一道石化术给荒萧与星筠的关键部位进行强化。

　　但是，当他们冲上城堡顶层的露台时，却发现这并非生路。

　　露台三面是矮墙，另一面是来路——已经再度被密密麻麻的黑衣教教徒堵死。放眼望去，露台下方的广场、走廊、阶梯上全是黑袍人影，暗红色的火把连成一片火海。粗略一数，至少三百人。

　　“跑不掉了。”星筠喘着气，她的眼镜在刚才的战斗中掉了一条腿，歪挂在鼻梁上，但她顾不上扶，“怎么办？”

　　祈谣挡在星筠身前，圆盾上已经裂了一道缝，刚才连续制造土墙进行防御，此刻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荒萧把大剑横在身前，挡住迎面射来的几支暗影箭。他的左肩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滴在石板上。但他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拼了”的专注。

　　“再打一轮。”他说，“能突围就突围，不能——”

　　“你们在说什么？”祈谣侧耳，但她听不太清，这次是因为风声和喊叫声太大了。

　　星筠大喊：“他说再打一轮！”

　　祈谣点头，重新举起盾。

　　就在这时，荒萧怀里的黄金匣子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匣子上的锁扣自己弹开了——没有钥匙，没有撬痕，好像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周围的魔力波动，主动开启了。

　　盖子翻开，里面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近乎透明的晶体。它在暗夜中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那种蓝纯净得像深海最深处的光，在晶体内部不断流转、翻涌。

　　“高纯度魔力水晶……”星筠的眼睛——虽然近视——也被那光芒吸引住，“这么大块……是释放高级仪式魔法所需要的魔力储量……”

　　黑衣教的人也被那光芒震慑了一瞬。领头的黑袍人——站在人群中央，戴着暗红色面具——嘶哑地喊道：“那是我教圣物！抢回来！”

　　“星筠！”荒萧忽然把水晶往她手里一塞，“你能用这个吗？”

　　星筠握着水晶，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浑身一颤。水晶中的魔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她的身体，她的银白色长发无风自动，眼镜片上有冰霜凝结。

　　“这股力量——太多了！我控制不住——”

　　“不用控制！”荒萧喊道，“你想办法把它放出去！越大范围越好！冰属性——你擅长的！”

　　星筠闭上眼睛。她忽然想起自己在修道院翻阅魔法书时，提到的一个普通仪式禁咒。就在她思索之际，脚下顿时显现出泛着淡蓝光泽的七芒星魔法阵。此刻水晶中的魔力像一片汪洋，而她只需要一个出口——

　　她睁开眼。

　　这一次她没有瞄准。她把长杖举过头顶，水晶贴在杖头，她将体内奔腾的冰属性魔力全部灌注进意念之间：“寒星领域。”

　　蓝光爆发。

　　以星筠为中心，一道冰蓝色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那波纹所过之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晶，露台上的石板结出半尺厚的冰层，黑衣教教徒手中的火把“噗”的一声熄灭，暗红色的火焰被冰霜吞噬。距离最近的几十个人从脚底开始结冰，眨眼间冻成了冰雕，保持着冲锋或挥刀的姿势。

　　冰纹继续扩散——穿过走廊、漫过阶梯、渗入广场。整个城堡的顶层被一层寒冰覆盖，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雪花飘落。三百名黑衣教徒中，超过一半被冻在原地无法动弹，剩下的人惊恐地后退，兵器都拿不稳。

　　“——呼……”星筠踉跄了一下，水晶从她手中脱落。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我这辈子……第一次打得这么准……”

　　祈谣第一时间扶住她。她瞥了一眼荒萧：“现在？”

　　荒萧早就动了。

　　在冰纹扩散的瞬间，他跃过矮墙，踩着结冰的屋顶一个翻滚落在人群中，大剑锁定那个戴暗红色面具的头目。那人身上裹着暗影护盾，但冰层削弱了他的反应速度。荒萧左手拔出腰间单手长剑，投掷而出——剑气引导着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击碎头目左膝的护甲。对方惨叫着单膝跪下，荒萧的双手大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别动。”荒萧声音不大，但在冰封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你们头目在我手上。谁敢追，我就——”

　　他说着，把剑刃轻轻往下一压，划破了头目的皮肤。头目吓得大喊：“退后！都退后！”

　　黑衣教的残余教徒面面相觑，不甘地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山下的路。

　　荒萧把大剑收回背上，一手提起头目的后领，一手捡起地上的水晶塞回匣子。他回头看了看星筠和祈谣——星筠被祈谣半扶半抱着，脸色还白，但朝荒萧比了个“还行”的手势。祈谣的精灵耳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荒萧从未见过的神色——像冰层下的火苗，安静但燃烧着。

　　“走。”荒萧说。

　　三人押着头目、抱着匣子，沿着结冰的石阶一步步走下古堡。身后是凝固在冰中的城堡、数百名动弹不得的黑衣教徒以及目送他们离去的残兵，前方是渐渐泛白的沙漠天际线。

　　他们向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荒箫喊住了走在最前的祈谣，随后他将头目扔在一棵树下，“不带上他吗？”星筠问。
　　“不带。带着他，我们目标太大。”荒萧顿了顿说，“更何况，佣兵不宜结仇。走吧。”
　　“诶，怎么突然换方向了？”星筠愣住了，他们刚才一直在跟着祈谣走，此时却换了个路线。
　　“因为刚才是用来迷惑追兵的。”祈谣冷静地说，能够释放通星术的她，从刚才起就被荒萧拜托引路，而她顺着南十字星座方向走的时候，很快就想明白了道理，“现在才是来时的路。”她指了指东北方向。
　　通星术是借助魔力与星空相通，实现方位引导的光系法术，如果继续精进，就可以摸到行星魔法——占星术的门槛。
　　又走了一个时辰，他们才敢真正停下来喘口气。这里有一个隐秘的洞穴，星筠靠在石壁上，把歪掉的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发现镜片又裂了一道。“……这趟回去，必须换新的。”

　　祈谣蹲在旁边，把耳朵重新裹回头巾里。她的动作很慢，显然刚才为了强行恢复已经透支的星筠，让她消耗了太多魔力，此时已然昏昏欲睡。裹好之后，她看了看荒萧：“你肩膀还在流血。”

　　“小伤。”荒萧把匣子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的水晶，脸色一变，然后悄无声息地合上，“星筠，你刚才那一下——超越五重魔法了吧？”

　　“是，那是很早之前看到过的禁咒魔法，至少要摆下七块魔法晶石才能启动，但因为这块高纯度魔法水晶的缘故，释放变得非常容易。”星筠老实说，“我当时就觉得，如果不放出去，我自己会被魔力撑爆。然后我就想，冰啊，冻住吧——就冻住了。”

　　“你那是仪式魔法无疑了。”祈谣忽然开口。她打了个哈欠，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同时释放自然魔法的冰系以及行星魔法的空间系，形成的‘寒星领域’……你刚才把整个城堡的局部空间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了。”

　　星筠愣住了：“我……一个见习法师，放了仪式魔法？”

　　“借了水晶的力。”祈谣说完，歪头靠在星筠肩膀上，直接睡着了。

　　荒萧看了一眼歪在一起的两个少女，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们身上，然后走出洞穴，找到了先前安置的两匹马。

　　“救伤骑士团，”他一边牵着马返回，一边，“这件A级委托，看来是完不成了。”
　　逃出生天之后的他，此时有了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