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血骑]请和自推恋爱吧》梦寐三千

12、Nightmare.02 “她身体不

　　在这之前薰从来不知道躲一个人是如此困难，竟然需要大量的专注力才能在快被对方抓住的那瞬间闪身离开。

　　眼见天空渐渐阴沉，乌云遮蔽太阳，为大地带来凉爽的空气，玖兰枢在侍从与侍女的无声催促中踏上归途。统领他们的千早朝他行礼，冲身后的侍从打个手势。一箱又一箱赠礼霎时装满另一辆牛车。

　　“这些都是薰大人的心意。”千早笑着说，宛如一个胜利者，“她身体不适，就不来送您了。”

　　玖兰枢垂眸扫过满是足以应急的粮食与布匹的木箱，抬头朝城中最高处望去。

　　薰正站在楼阁中。

　　她持扇挡住自己的小半张脸，凭借吸血鬼的良好视力，枢能清楚看见桧扇扇面绘制的飞鸟。静静目送的她似乎没料到他的举动，当他们目光相会之时，她下意识般侧身缩到楼阁的柱子后。
　　印象中名唤小春的侍女轻手轻脚为她披上一件花纹繁复的羽织——玖兰枢盯着羽织的衣角细细辨认，似乎是鲜红色的山茶花。
　　薰收起桧扇，手指揪住肩头的羽织偏头与侍女说了些什么。枢眯起眼睛试图分辨，然而察觉到他视线的人霎时又打开扇面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玖兰枢一头雾水，完全无法理解。

　　他以为血液中流淌的感情足以表达自己的心迹，他以为经过那晚之后他们会有新的发展——或许是暧昧的恋人、或许是许下约定的未婚夫妻，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

　　但无论哪种关系都不该像现在这样。
　　他好像只是个过客，是她最熟悉的陌生人。

　　天女般的月见城主高高在上，俯视着平凡的他。什么索取、什么给予、什么血珠相融，一切都仿佛只是他的一场梦。被奉为“神明代行者”的她或许根本不是他的同族，她的力量是真的、她的身份也是真的，窥探到的脆弱宛如他的臆想，是他一见钟情后的幻觉。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那祂一定对他很不满吧。
　　不然怎么会在他为自己的同族身份偷偷开心时，又举着无形的刀刺进他的胸膛呢？

　　枢把手放到胸前。

　　鼓动的心脏曾为她怦然悦动——发现她对自己有好感的时候，他几乎拼尽全力才按捺住把人圈进怀里的冲动。
　　然而现在他的心脏渐渐沉寂，宛如被剖开胸腔般的疼痛化成一只尖牙利齿的蠕虫，钻进他的心脏狠狠啃咬他的血肉。

　　为什么她突然拒绝了他？
　　玖兰枢唇角抿成一条线，落寞地转身上车。

　　在千早的命令声中，车轴咕噜咕噜转动起来。两城间的距离并不算遥远，尽管牛车速度相较于马车要满上许多，但也不过一两天就能到达。

　　坑坑洼洼的土地并不平整，坐在牛车上的人时不时就会被颠簸的眩晕感袭击。枢敞开窗户，支着手肘偏头欣赏路边一棵棵盛放的樱花树。

　　薰似乎很喜欢樱花。他无端联想到。

　　她所在的地方好像四处都会种满高大的樱花树，当她不经意间力量逸散出来的时候，粉粉白白的花朵用不了几分钟便会占据所有树枝，远远望去仿佛一株又一株硕大的绣球花。
　　说到绣球花——枢眸光微动，从袖口中掏出一朵有些枯萎的椿。

　　如血般的椿，与玫瑰截然不同又有些相似的椿。

　　他轻吻因失去水分干枯萎缩的花瓣，将它举到眼前。

　　要说毫无头绪其实是假的。
　　玖兰枢目光死死钉在椿上。

　　与薰初见的那天，她看见他的刹那眼中藏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感。枢起初并不明白，后来隐约感知到那或许是某种沉重的、他并未拥有的感情。

　　世人将其命名为“爱”。

　　她的爱像漆黑的潮水，一时不慎跌落其中便再也找不到逃生的路——玖兰枢只在书里读到过深沉又厚重的爱情，一边使人上瘾发狂，一边又让人无法解脱，好似没有解药的毒药，一旦品尝过里面的甘甜气味，就再也无法舍弃、再也不能离开它。

　　面对初见的他，她怎么会有如此情感呢？
　　玖兰枢对此感到好奇，忍不住探寻。

　　他付出血液、付出喜欢，收获到的却是让他心痛的现实——薰的确对他有好感，但那是因为她把他当替代品，她在透过他爱着另一个人。

　　可那又怎么样？
　　玖兰枢嗤笑。

　　陪在她身边的是他，与她交谈相拥的是他。既然她把他当替代品，那就顺其自然吧。他有自信迟早会让薰模糊暗藏心底的爱意，等她分不清的时候再装成可怜兮兮的模样撬开她的心房，彻底取代她的挚爱。

　　只要能达成目的，只要能成为她无可替代的唯一，他做什么都可以。
　　玖兰枢如此想着，一次又一次朝她发起进攻。

　　他的计划卓有成效，她的眼中渐渐只剩下他的身影。
　　薰全心全意地注视着他，还有比这更令人愉悦的事吗？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让她突然清醒了呢。
　　他收起手中的椿，再度望向窗外。

　　乌压压的云层层叠叠遮蔽天空，无能为力的太阳穿不破厚重云层，刺不透乌云带给这片土地的阴郁压抑。
　　牛车咕噜噜地走着。驾车的人穿着朴素轻便的衣服，见毛毛细雨星星点点飘落，赶忙从行囊中翻出蓑衣帽子穿戴好。

　　“玖兰大人，这雨恐怕会下大，您别淋湿了。”
　　“谢谢。”

　　他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提醒，顺手关了车窗。未点燃烛火的车厢内霎时陷入黑暗，日与夜的边界线模糊不清，时间也变得滞缓。

　　有雷鸣从远方传来。

　　玖兰枢蓦地想起同样雷鸣阵阵的那一天。

　　手腕上已经治愈的伤口莫名发痒。他卷起袖子，露出曾被薰划伤过的手腕。得益于吸血鬼的强大自愈力，光洁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伤疤，甚至连一点被伤到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那道伤口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他盯着自己的手腕，模仿着记忆中薰的动作制造出伤口。血珠自苍白的皮肤中冒出，犹如盛开的椿，在怒放之际整朵凋谢。

　　“是薰的气味……”他喃喃。

　　是吸血鬼真是太好了。玖兰枢不由庆幸。
　　吸食过的血液从此会在他的血管中流淌，哪怕短暂离开也没关系，只要这具身体还活着，他就能在寂寞的时候嗅到薰的气味。

　　下次绝不会让她逃走。
　　玖兰枢舔舐掉伤口处的血珠，一双鲜红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