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妖怪录》水无奈

56、我在墙上用泥土写了一个词：小榴在这里 林砚是

　　林砚是在那天晚上走遍了所有地方的。
　　他先去了老宅废墟。绿化带里，小榴还在。嫩绿色的茎秆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着。两片叶子泛着暗暗的光。但泥土旁边——那两串脚印还在。皮鞋。运动鞋。没有被雨水冲掉。从绿化带延伸到了废墟中间的裂缝旁边。裂缝里的红色微光还在。很暗。很慢。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星。
　　他蹲下来。看着那两串脚印。皮鞋。细密的花纹。运动鞋。普通的白色回力。都不是他的。脚印从绿化带出发，经过小榴旁边，穿过碎砖堆，最终停在了那道红色裂缝旁边。
　　然后他去了新巷。墙缝里的继承者还在。裂缝边缘的泥巴被他抠掉了一部分。但裂缝里面——他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不是继承者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像是有人在裂缝的深处呼吸。
　　他蹲在墙根前面。对着裂缝说：
　　"继承者？"
　　裂缝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但比之前更轻了。
　　"我在。"那个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我变小了。有人又来挖过。这次挖走了一大块。"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我感觉到裂缝在震动。有人用手指在挖。指甲很短。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
　　林砚蹲在墙根前面。他的手指抠着青石板的缝隙。他想起了周老师的信。王阿婆的信。第四页。压痕。那个人。
　　然后他去了公园。石凳的裂缝被水泥封死了。他浇的水已经干了。水泥表面留下了水渍的痕迹。但裂缝还是封着的。
　　然后他去了旧书店。他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向那排书架。最里面的格子是空的。《唐诗三百首》不在那里。小书不在那里。
　　然后他去了城东的LED路灯。底部的裂缝被人用更多的胶水堵住了。昨天抠掉的那一小块又被填上了。琥珀的光彻底看不见了。
　　然后他去了市一中。黑板槽里干干净净的。小白的那一圈白色痕迹还在纸上。但黑板槽里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他去了社区小广场。旧邮筒的投信口还被透明胶带封着。新的胶带。闪闪发光。
　　然后他去了老李甜品。柜台缝隙里的小糖还在。但光更弱了。像是被人用手捂住了一样。
　　他站在老巷的废墟上。夜风吹过。碎砖和泥土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孔。
　　他翻开石榴皮册子。第七页上写着两行字——
　　"小信说外婆写了七封信。寄给了七个人。"
　　"三个人的信被退回来了。地址不存在。另外四个人——小信不肯说。但它说了第一个人的地址：城东。退休教师。姓周。住在桂花树旁边的小区里。"
　　他拿起笔。在第七页上继续写。
　　"小榴——被盯上了。泥土旁有皮鞋脚印。两次。"
　　"继承者——被挖了两块。外婆的蓝色影子少了一大块。"
　　"小田——被封住了。石凳裂缝被水泥填平。"
　　"小书——被买走了。《唐诗三百首》不见了。书架上有收据。签名被撕掉。"
　　"琥珀——被堵住了。LED路灯底部的裂缝被胶水封死。"
　　"小白——被冲走了。黑板槽被人用水清洗。只剩纸上的痕迹。"
　　"小信——被封住了。邮筒投信口被胶带封住。"
　　"小糖——被封住了。柜台缝隙被胶水封住。但还有一个极小的洞。"
　　他停下笔。看着第七页上的八行字。每一行都是一个受害者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被抹除的痕迹。
　　然后他在第七页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有人在抹除外婆的一切。我要找出他是谁。"
　　他合上册子。摸了一下封皮。粗糙的颗粒感从指尖传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第三面墙前面。那面被重新抹了白灰的墙。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绿化带里的泥土——小榴旁边的泥土。他把它抹在墙上。在裂缝旁边。他写了一个词。
　　"小榴在这里。"
　　泥土的痕迹很淡。在白色的墙面上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
　　然后他伸出食指。按了一下那个词。
　　像敲门一样。
　　咚。
　　他站起来。夜风吹过废墟。碎砖在脚下嘎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