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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石凳的裂缝被水泥填平了,小田在下面出不来 林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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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是在第二天放学后去找第二个收信人的。
小信没有告诉他第二个收信人是谁。但它说过外婆的信寄给了七个人。周老师是第一个。那第二个——
他去了老巷附近的居委会。那是周六下午。居委会的门开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
他走过去。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抬起来。敲了敲柜台。
"阿姨。"
阿姨抬起头。
"嗯?"
"我……我想查一下八十年代的户籍档案。"
"查什么?"
"我外婆。她以前住在老巷。我想知道她有哪些朋友。邻居。同事。"
阿姨放下手机。看着他。
"你是谁家小孩?"
"林砚。我外婆叫——"
"叫什么?"
他告诉了她。阿姨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后面的档案柜前面。翻了很久。
"八十年代的档案不全了。大部分都移交了。你要查什么?"
"有没有一个姓王的阿婆。住在老巷隔壁的。我外婆的朋友。"
阿姨又翻了一会儿。
"王秀兰。住在老巷12号。2008年去世的。她有个女儿。住在——"她看了一下屏幕。"翠园新村。三号楼。"
林砚愣了一下。
翠园新村。就是周秀兰老师住的小区。
他道了谢。走出居委会。骑上自行车往翠园新村去。
王阿婆的女儿开的门。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阿姨。我叫林砚。我外婆是王阿婆的朋友。她以前住在老巷。"
女儿听完之后愣了一下。
"我妈念叨你好几天了。"她说。"说你外婆会派人来。进来吧。"
客厅里坐着一位瘦小的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一样深。她看着林砚,眼睛眯起来。
"你是老林的孙子?"
"是。"
"你长得像她。"王阿婆说。"你外婆跟我提过你。她说你会来。"
林砚坐在硬邦邦的木椅子上。
"阿婆。您收到过我外婆的信吗?"
"收到过。"王阿婆说。"两封。第一封是她去世后寄来的。第二封是——"她想了很久。"大概是十年前。一个不认识的人寄来的。问我记不记得一个叫'糖稀'的东西。"
林砚的心跳加速了。
"您记得吗?"
"记得。"王阿婆说。"你外婆带我去过糖水摊。苏婆婆的糖水摊。门槛下面有一层琥珀色的光。你外婆说那是个小东西。住在糖稀里的。她说它等了四十年。等一个人低头看它。"
"那封信——"
"我回了。"王阿婆说。"我写了回信。我说我记得。我告诉那个人——你外婆在信里描述了那个小东西。她说它太甜了。甜到不像真的。我问她它叫什么名字。她说'你给它取一个吧'。所以我就叫它小糖。"
林砚愣住了。
外婆没有给它取名字。外婆让它自己取名字。王阿婆叫它小糖。
"我住在被读过的信里。"小信说。"信被读了。我就活着。"
"阿婆。"他说。"第二封信是谁寄来的?"
"不知道。"王阿婆说。"没有署名。信封上只有我的地址。邮票是新的。不是老邮票。"
没有署名。新邮票。
不是外婆寄的。是别人。
有人在外婆去世十年后,用外婆的名义写信给她的朋友们。问她们记不记得那些微小存在。
那个人是谁?
"阿婆。"他说。"那封信还在吗?"
"在。"王阿婆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我一直留着。因为那封信——"她停顿了一下。"那封信写的内容和第一封不一样。第一封是通知。第二封是——"
她把信封递给他。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只有王阿婆的地址。手写的。黑色的墨水。
他抽出信纸。只有一行字:
"如果有人来找你,问他记不记得一个叫'继承者'的东西。如果他记得,告诉他:第四页。压痕。那个人。"
林砚的手在发抖。
又是第四页。又是压痕。又是那个人。
他站起来。
"阿婆。谢谢您。"
他走出王阿婆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LED的白光照在人行道上。
他沿着人行道走。路过公园的时候,他拐了进去。
桂花树在黑暗中站着。叶子在风里轻轻摆动。他走到桂花树下。蹲下来。看着石凳。
石凳的裂缝——被人用水泥填平了。
他伸出手指,摸了一下水泥的表面。硬的。粗糙的。裂缝完全被封死了。
"我背着田螺精的梦。"小田说。"在石凳下面睡觉。"
他想起了小田。那只棕色的蜗牛。壳是螺旋状的。住在石凳裂缝里。田螺精的影子变成的。
他蹲在石凳旁边。手指抠着水泥的边缘。抠不动。水泥已经干了。
"小田?"他小声说。
没有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公园的洗手台前。接了一瓶水。回到石凳旁边。他把水浇在水尼上。水顺着水泥的表面流下来。没有渗进去。
他蹲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公园。
路过老李甜品的时候,他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胖胖的。围着白色围裙。
"小伙子。吃什么?"
"甜酒冲蛋。"林砚说。
他站在柜台前面。目光落在了柜台的边缘——那道极细的缝隙。头发丝那么宽。在柜台的不锈钢面板和玻璃的交界处。
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琥珀色的。像蜂蜜一样。但比蜂蜜更透明。
他蹲下来。盯着那道缝隙。
"小糖?"他小声说。
缝隙里的琥珀色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看见了?"那个声音很轻很薄,像一层糖膜在风中飘动。
"我看见了。"林砚说。"你的家——"
"被人封了。"小糖的声音很轻很薄。"昨晚有人来了。他带了胶水。他把柜台缝隙封住了。但封得不好。留了一个极小的洞。我还能透出一点光。"
"我还好。"小糖说。"我很甜。甜到不像真的。"
林砚站起来。接过中年男人递过来的甜酒冲蛋。碗里的蛋黄半凝固,漂在酒酿的汤汁里。甜酒的香气冲进鼻腔。
他喝了一口。味道和苏婆婆做的不一样。不是一模一样的。是另一种甜。更淡一些。更清一些。
小糖不是苏婆婆的糖稀精的替代品。它是新的。它的甜味是自己的。
"小糖。"他说。
缝隙里的琥珀色光颤了一下。
"嗯?"
"我会回来的。"
那滴琥珀色的光微微颤动着。然后它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