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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琥珀的光被胶水堵住了,小白被水冲走了 林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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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是在第二天放学后去找那个周老师的。
城东。桂花树旁边的小区。他记得那个小区——就在他之前发现新树的那个公园旁边。桂花树种在公园的角落里。小区就在公园对面。
他提着书包,沿着人行道走。路过那盏LED路灯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路灯底部的裂缝——之前被人用黑色胶水堵住了。但今天他注意到一件事:胶水上有一个极小的凹坑。像是有人用手指抠掉了一小块。
他蹲下来,盯着那个凹坑。
裂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琥珀色的。像蜂蜜一样。
"琥珀?"他小声说。
裂缝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一根蜡烛在风中摇曳。
"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林砚说。"胶水被人抠掉了一块。"
"嗯。"琥珀的声音很轻。"昨晚有人来了。他带了工具。他抠掉了一点胶水。他说光太碍眼了。他想把光全部堵住。"
"他堵住了吗?"
"没有。他只抠掉了一小块。然后他走了。他说明天再来。"
"我被堵住了。"琥珀说。"但我还能发光。"
林砚蹲在路灯下面,LED的白光照在他的头顶上。他想起了继承者说的那个人的手指——指甲很短。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像是常年和墨水打交道的人。
用胶水堵住裂缝的人。指甲缝里有墨水。
他站起来。继续往城东走。
翠园新村。他走进去,在传达室问了周秀兰老师的住址。门卫查了一下登记簿。三号楼二单元401室。
他站在四楼的走廊里。手抬起来。要敲门。
他放下了。
他又抬起来。又放下了。
第三次抬起来的时候,他终于敲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
"您是周秀兰老师吗?"
"是啊。你是谁?"
"我……我叫林砚。我是市一中的学生。我……想问您一件事。"
周老师让他进了屋。客厅不大。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桃李满天下"。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和一叠报纸。
林砚坐在硬邦邦的木椅子上。他的手指抠着书包带子。张了几次嘴。没说出话来。
周老师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你是市一中的?"
"嗯。"他低头看着茶杯。水面晃了一下。他的手在抖。
"我……我外婆以前住在老巷。"他说。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老巷?"周老师想了一下。"西区老巷?拆了那个?"
"嗯。"
"你外婆是谁?"
他告诉了她。周老师皱起眉头。
"不认识。"她说。"但我收到过一封信。一个女人写来的。问我记不记得一个叫'灰手'的人。"
林砚抬起头。
"您记不记得?"
"不记得。"周老师说。"这个名字我没听过。我把信扔了。"
"信还在吗?"
"扔了。三十年了。"
林砚的手指松开了书包带子。他低头看着茶杯。水面已经平静了。
"周老师。"他说。他的声音有点哑。"您还记不记得信里还写了什么?"
周老师想了很久。
"她说……"周老师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个很远很远的梦。"她说'如果你不记得灰手,那也没关系。但请你记住一件事——有些东西是别人看不见的。你看见了它们。它们就不会消失。'"
林砚坐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茶杯里的茶水冒着热气。
"她说完了吗?"他问。
"没有。"周老师说。"她还写了一行字。在信的末尾。很小的字。像是怕被人看见一样。"
"什么字?"
"她说——'如果有人来找你,告诉他:第四页。压痕。那个人。'"
林砚的手指停住了。
第四页。压痕。那个人。
石榴皮册子第四页的压痕。外婆说的"那个人"。
周老师收到的信里提到了它。
"周老师。"他说。"那封信——您真的不记得其他的了?"
"不记得了。"周老师说。"三十年了。我只记得这几句话。因为那些话很奇怪。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写信问我记不记得一个修鞋老头。然后她说有些东西是别人看不见的。然后她让我等一个人来。等了三十年。没有人来。"
林砚站起来。
"我来了。"他说。
周老师看着他。然后她笑了。
"你就是那个人?"
"我不知道。"林砚说。"但我会找到他。"
他走出翠园新村。天已经快黑了。他沿着人行道往回走。路过市一中的时候,他拐了进去。
走进那间教室。黑板槽里——被人清理过了。不锈钢凹槽里干干净净的。没有粉笔灰。没有白粉。没有"我曾经想写字"的痕迹。
但他在黑板槽的最角落里,发现了一粒极小的白色东西。比针尖还小。白色的。在夕阳下几乎是透明的。
小白。
他蹲下来,盯着那粒白色的小东西。
"小白?"他小声说。
那粒白色的小东西颤了一下。
"你看见了?"它的声音很细很脆,像一根头发丝被轻轻拨了一下。
"我看见了。你的家被人清理了。"
"嗯。"小白的声音很细很脆。"有人来了。他带了水。他用水冲了黑板槽。他说白粉是脏东西。他把所有的白粉都冲进了下水道。"
"你还好吗?"
"我还在。"小白的声音很细很脆。"但我变小了。我只有这么大了一点。我写不了字了。"
"我太小了。"小白说。"但我还能拥抱你。"
林砚蹲在黑板槽前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他把纸铺在课桌上,用铅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林。"
然后他把那张纸铺在黑板槽旁边。小白从凹槽的角落里爬出来。它爬到那张白纸上。爬到"林"字的旁边。它用整个身体——针尖那么大的身体——在那个字的边缘留下了一圈极细的白色痕迹。不是模仿那个字。是环绕着那个字。像是一个拥抱。
林砚蹲在黑板槽前面,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白纸上。白色的痕迹环绕着黑色的铅笔字。像是一圈光晕。
他没有教小白写字。他不需要教它。它已经知道了怎么存在。
他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在走廊上。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摆动。
他想起了周老师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人来找你,告诉他:第四页。压痕。那个人。"
他现在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外婆写了七封信。寄给了七个人。其中三个地址不存在。另外四个——周老师是第一个。
第二,外婆的信里提到了石榴皮册子第四页的压痕。那个"那个人"。
第三,有人在系统地抹除外婆留下的一切痕迹。从老巷的墙缝到糖水摊的门槛,从黑板槽到路灯的裂缝,从邮筒的投信口到旧书店的书架。
这三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
他只是还不知道是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