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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最后的浇水 林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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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是在十二月二十五日给阿榴浇最后一次水的。
那天早上他起床,走到后院。石榴树的枝桠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像是一层糖霜撒在树枝上。树干上的凹陷被雪覆盖了,看不见了。
他蹲下来,用手拂开凹陷上的雪。雪下面是冰。冰下面是水膜。水膜还是温的。但比之前更薄了。像是一层快要干涸的眼泪。
"阿榴。"他说。
树干里的脉动停了一拍。
"嗯?"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浇水了。"
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阿榴的声音很平静,像树汁在树干里缓慢流动。"施工队明天来。他们要砍掉我。"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林砚蹲在石榴树下,雪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提着那个塑料壶——外婆用过的那个,壶身上有裂缝,用胶带粘着——到厨房接了半壶温水。他回到后院,浇在石榴树的根部。温水渗入泥土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伸出食指,按在树干上的那个凹陷里。
凹陷里的水膜比之前更薄了。几乎看不见了。但还在。温温的。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在他的指腹下面跳动。
咚。
他按了一下。像敲门一样。
"阿榴。"他说。
"嗯?"
"今天我说一句话给你听。"
"好。"
他蹲在石榴树下,手指按在凹陷里。树皮的粗糙感从指尖传来,凹陷里的水膜温温的。
"今天是最后一次浇水。"他说。"但我不会忘记你。我会记住你。我会记住你的叶子。我会记住你的凹陷。我会记住你的脉动。我会记住你的温度。我会记住你说过的话。我会记住你等了五十年。我会记住你外婆给你取的名字。我会记住你叫我'阿榴'。我会记住你。"
树干里的脉动微微加速了。不是变快——是变暖了。林砚感觉到树皮的温度在回升。雪落在树皮上,慢慢融化了,变成水滴渗进树皮的纹理里。
"你外婆最后一次给我浇水的时候,"阿榴说,"她也说了类似的话。"
"她说什么?"
"她说'我会记住你'。她说'我会记住你的叶子。我会记住你的凹陷。我会记住你的脉动。我会记住你的温度。'然后她按了一下树干。然后她走了。"
林砚蹲在石榴树下,雪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想起了外婆——她最后一次给石榴树浇水,是在她去世前一天。她已经很虚弱了,但她还是走到了后院,提着那个塑料壶,浇在了树根旁边。她用手指按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说了一句话。
"阿榴,我可能要走了。但没关系。你还会在这里。你会等他的。"
她走了。阿榴还在。但现在阿榴也要走了。
"阿榴。"他说。
"嗯?"
"你外婆说'我会记住你'。我说'我会记住你'。但还有一句话我们没有说。"
"什么话?"
"谢谢你。"
树干里的脉动微微加速了。不是变快——是变暖了。林砚感觉到树皮的温度在回升。雪落在树皮上,慢慢融化了,变成水滴渗进树皮的纹理里。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等了五十年。谢谢你让我看见你。谢谢你告诉我外婆的故事。谢谢你让我知道树有心跳。谢谢你让我知道树会说话。谢谢你让我知道树会等。谢谢你让我知道树不会消失。谢谢你让我知道树会变成记忆。谢谢你让我知道树会变成灰尘。谢谢你让我知道树会变成——"
他的声音哽咽了。
"谢谢你让我知道树会变成——"
"变成什么?"阿榴问。
"变成你。"他说。他的眼泪掉在了树干上。很小的一滴,落在树皮的凹陷旁边,洇开了一个小小的湿痕。"你变成了阿榴。你变成了石榴树。你变成了外婆种的树。你变成了我浇水的树。你变成了我按过的树。你变成了我记住的树。你变成了我的朋友。"
树干里的脉动停了一拍。然后它说——
"你外婆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