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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季春醒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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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醒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呼吸。
均匀的,温热的,拂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像一小片持续的热气在同一个位置来回移动。她的目光落在沈白的肩上——近在咫尺,浅灰色的T恤领口微微歪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和一道因为侧卧而加深的折痕。沈白的脸埋在她肩窝旁边,额头几乎贴着季春的颈侧,呼吸从她下巴下方拂过去,带着刚醒时那种极轻的湿润温度。
季春没有动。她侧躺着,沈白的手臂从她腰侧搭过来,掌心贴在她腹部的位置,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温度稳定地覆在皮肤上。像一只落在深水上的船锚一样很轻,但一直在那里。季春看着沈白的睫毛——闭着眼的时候睫毛垂在下眼睑上,顶端微微上翘,晨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把睫毛尖染成了浅金色。
她看了很久。
沈白动了一下,脸往季春的颈窝里埋了埋,像在找更暖的位置。手臂收了一下,把季春往怀里带了半寸。季春感觉到那一下力道的时候心跳加快了一拍。她低头看着沈白的头顶,头发有些乱,发丝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像被一只极轻的手拂过。她抬起手,指尖落在沈白的发梢上,碰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沈白醒了。她的眼睛睁开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季春的颈侧,视线向上移动,落在季春的下巴上,再向上,落在她的嘴唇上。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季春的腹部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意识被止住了。
“你醒了多久。”沈白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一会儿。”季春的声音也低,“你在旁边睡着,我醒着看了一下。”
“看什么。”
“看你睫毛。你睡着的时候睫毛比醒着的时候长。”
沈白的手从她腹部收了一下,然后松开,翻了个身平躺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已经变淡了,晨光正在取代它。“你观察得也细。”
“跟你学的。”
两个人平躺着,肩膀挨着肩膀。季春感觉到沈白的手在被子底下碰到了她的手指,然后慢慢扣住了。两个人握着手指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正在从淡金色变成浅白色。晨光的移动缓慢而均匀,像是在用一种看不见的速度重新填满整个房间。
“你今天要去工作室吗。”季春问。
“下午去一趟。上午不去。”
“那我上午在家。”
沈白侧过头看着她:“我中午回来。”
“那你回来的时候,如果看到我在沙发上睡着了,就别吵醒我。”
沈白看着她:“你睡着了我就坐在旁边看你看一会儿。”
“那你看一会儿也行。”
两个人起床之后沈白去厨房煮了咖啡,季春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楼下的街道。风从街道口穿过来,早晨的空气在渐渐变暖。她听到厨房里咖啡机运转的声音和杯子被放到桌面上的轻响,没有立刻转身。
吃完早饭之后沈白出门了。她换好鞋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我走了。”
“嗯。”
“中午回来。”
季春看着她:“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一盒牛奶。冰箱里的快喝完了。”
“好。”
门关上之后季春站在客厅里,听到走廊里沈白的脚步声慢慢向下,然后声控灯熄灭了。她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来,拿起昨天没看完的书翻了几页。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书页上,把纸张照得微微发亮。她翻了两页之后停下来,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绿色,新长出的那片已经完全展开了,边缘微微下卷,像一把正在慢慢张开的伞。
下午季春去了一趟沈白的工作室。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白正坐在电脑前修图,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听到开门声没有抬头:“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你早上说下午没事。”沈白从屏幕后面抬起目光,“而且你来了也不会敲门。”
季春换鞋走进来,走到她身后弯腰看了看屏幕。沈白在调一张照片——那座桥的远景,桥拱浸在暖色的光线里,水面上有细微的波纹,把倒影揉碎成了细小的光点。色彩比之前沈白发的任何一张都要暖。
“你重新调了。”季春说。
“之前调偏冷了。回来之后觉得应该暖一些。”
“因为回来了?”
沈白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因为你看这张照片的时候是白天。之前的照片是晚上调的,白天和晚上看到的颜色不一样。”
季春站在她身后,没有答话,但也没有走开。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桥的照片上,水面上的光点像被揉碎的碎金,桥拱的弧线在水面上形成了完整的椭圆。
“沈白。”
“嗯。”
“你走之前拍的那组雨季的照片,现在在做什么。”
“编辑那边在审。下周出小样。”
“那你下周要去编辑部吗。”
“去一次。看完小样就回来。”
季春的手搭在椅背上,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椅背边缘的金属:“那你这一周都不走了?”
沈白转过头来看她:“不走了。”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在工作室里待着。沈白关了电脑,坐到了沙发上,季春坐在窗边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腿伸长了,两个人一个坐一个躺,面对着窗外的暮色。
“你困不困。”沈白的声音从沙发上传下来。
“不困。”
“那就再待一会儿。”
季春靠着沙发腿,感觉到沈白的脚尖从沙发边缘伸下来,碰了碰她的后背。她侧过头:“你踢我干什么。”
“在确认你在。”
“我说了不困,你确认完了没有。”
沈白的脚尖在她背上停了一下:“确认完了。”
暮色在窗外的天际线上慢慢暗下去,从橘红沉向灰紫,又从灰紫沉向深蓝。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楼下的人行道上,把树叶的影子拉得很长。季春靠着沙发腿感觉到沈白的手从沙发边缘伸下来,指尖碰到她的肩膀。她没有动,让那几根手指停在她的肩上。过了一会儿沈白的手开始沿着她的肩膀往下滑,从肩膀滑到手臂,从手臂滑到手肘,指尖的触感极轻,像一片叶子的背面轻轻划过另一片叶子的表面。季春的呼吸停了一下,又恢复了。沈白的手指在她手肘弯的侧面画了一个极小的弧,像在用指腹描一个字的笔画——很轻,没有用力,像怕留下印子。
“沈白。”季春没有回头,但她抬起手按住了停在自己手肘弯的那几根手指。沈白的手指被她压着,没有抽开。
“你在画什么。”
“在描你的脉搏。你手肘内侧能看到血管的轮廓。”
季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肘弯内侧——在皮肤下方确实能看到一道微微凸起的青色的血管,因为被压着,在暮光里显得比平时分明一些。“你画完了吗。”
“画完了。”
“那你下次画别的地方。”
沈白的手从她手肘弯抽出来,从肩侧重新滑落到季春的肩膀上停了一下,指尖轻轻蹭过她颈侧。“好。”
晚上回到季春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两个人各自洗了澡,关灯躺到床上。季春翻了个身面朝着沈白的方向,在黑暗里能看到沈白的轮廓——侧躺着,面朝着她的方向,呼吸均匀,睫毛在路灯光透进窗帘的时候会在下眼睑投一道极浅的阴影。
“沈白。”
“嗯。”
“你回来之后,我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想起你走了那段时间。”
沈白在黑暗里安静了一下:“想起什么。”
“想起你每天发的那条消息。晚上那条。”
沈白没有说话,但她把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碰到季春的手指。“你现在不用想那条消息了。”
“为什么。”
“因为晚上那条不用发了。”
季春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验证一个同样已经被记住的信号:“那晚上你会说什么。”
沈白想了一下:“晚上会说——你今天睡在我旁边。”
季春在黑暗里看着她:“那你现在就说。”
沈白安静了两秒。然后她在黑暗中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今天睡在我旁边。”
季春握着她的手:“那明天呢。”
“明天你也会睡在我旁边。”
“那后天呢。”
“后天也是。”
“你能说多久。”
沈白没有犹豫:“说很久。说到你不想听为止。”
季春在黑暗里握紧她的手,感觉到沈白的拇指在她指腹上轻轻按了一下。她翻了个身平躺着,面朝着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落了一道窄窄的金色亮线。她被沈白握着的那只手没有抽回来。
“沈白。”
“嗯。”
“你回来之后,我觉得你说话比以前更敢说了。”
“因为之前怕说错了你就走了。”
“那现在呢。”
沈白侧过头在黑暗里看着她:“现在知道你不会走,就不用怕了。”
季春没有说话。她在黑暗里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天花板上的金色亮线在窗帘的轻微晃动里微微颤动着,像一整片薄薄的光正在缓慢地稳定下来。她感觉到沈白的手还握着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小块持续发热的暖水袋贴在她的掌心里。
“那你以后也别说错。”
“什么算说错。”
“说你说多了会觉得不够。”
沈白在黑暗里安静了两秒:“我不够。但我要的够用了。”
季春没有问“你够用的那些是什么”。她握着沈白的手,在黑暗里又躺了一会儿才说:“那我也够用的。”
两个人在黑暗中安静下来,呼吸声在房间里均匀地起伏着。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了一道金色亮线,像一条细细的、静止的河。季春握着沈白的手没有松开,沈白也没有抽回。两个人在那条光的河里慢慢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