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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沈白走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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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走的第十六天,季春收到一条消息,很短:“明天中午到。”
季春正蹲在阳台给绿萝浇水,她看到消息的时候水壶还举在半空,水流从壶口倾泻下来浇在土面上,发出持续的细微声响。她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水壶放下,站起来,用裤子上擦了擦手。手指沾着的湿土蹭在膝盖旁留下两道暗色的痕迹,她没有留意。
她回:“几点。”
沈白:“一点二十左右。车次发你了。”
季春点开沈白随后发来的车次信息,截了一张图存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日期——明天。
傍晚的时候她去了超市。站在货架前面的时候她没有想清楚自己要买什么,只是推着购物车走了一趟又一趟,从蔬菜区走到水果区,从水果区走到调料区。最后她拿了一把小油菜、一盒豆腐、几个番茄,又在冷柜前面站了一会儿,拿了一盒鸡翅。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她需不需要袋子,她点了点头。
回到家她把菜放进冰箱,把鸡翅拿出来放在水池里解冻。水流冲洗过表面的冰层时她想起沈白第一次在她家做饭的那天——沈白站在同一个水池前面洗菜,水流声和现在一样,只是那时候的傍晚光线是暖色的。她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走到客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车次信息又锁屏了。她走到卧室打开衣柜,站了片刻,柜门内侧有一排挂好的衣服,她扫了一遍又关上了。
那天晚上她睡得不太踏实。翻了几次身,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多。她把手机放回枕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第二天她醒得比闹钟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淡灰色的,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分。没有新消息。她起身洗漱,换好衣服,煮了咖啡。站在厨房窗边喝第一口的时候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有一点轻微的抖——可能是咖啡因,也可能不是。她放下杯子,把双手按在台面上,掌心贴着微凉的石英石表面,站了几秒。
出门之前她又检查了一遍——钥匙、手机、充电宝。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她弯腰系鞋带,系了两遍。第一遍鞋带不够紧,她松开重新系了一回。
到车站的时候离沈白的车次到站还有一个多小时。她站在出站口旁边,靠着栏杆站着,背着一个小号的帆布包,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阳光从站厅的玻璃穹顶照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明亮的反光。她看了一会儿车次信息屏,屏幕上滚动的红字在数字和地名之间切换,她找到沈白那趟车,显示“准点”。
时间过得很慢。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出口通道,通道里不时有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她扫了一眼之后又把目光收回来。她换了一次站姿,从左脚重心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赶时间的校准。
十一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沈白发来一条消息:“快到了。过站了。”
季春看着“过站了”三个字。她回了一个字:“嗯。”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抬头看着出口通道的方向。通道里的人流在持续涌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有背着登山包结伴出行的年轻人,有戴着耳机的学生。她在人群里扫过每一张脸,又移开。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她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底部往上推,像一个正在慢慢升起来的气球碰到了天花板之后还在持续地推。
十一点五十八分的时候她看到了沈白。
从通道深处走出来的人流里,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背相机包的肩膀轮廓——深灰色的防震包,肩带被压出了一个弧度。然后是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点,扎成了一束低马尾。然后是整个人——穿着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第三格,手里拖着一个深色的小行李箱。她走得不快不慢,像不急着赶到任何地方的人。
季春没有喊。她站在那里看着沈白从通道里走出来,走过检票口,走进大厅的光线里。沈白抬起头的时候也看到了她,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大概十几米的距离碰上了。沈白的脚步没有加快,还是那个节奏走过来,走到季春面前停下。
“你到了多久。”沈白说。她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但没有了电流的沙沙声。
“一个小时。”
沈白把行李箱拉到身侧,站着没有动。季春也没有动。两个人站在出站口旁边,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她们的肩膀上。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手臂的距离。
季春看着沈白的脸——她好像瘦了一点点,下巴的轮廓比走之前清楚了一些,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可能是没睡好。她看了几秒之后说了一句:“你好像瘦了。”
“那边吃饭不太规律。”
“那回去给你做饭。”
沈白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但她的眼睛周围那一圈皮肤变柔和了一点。“好。”
季春伸手,碰到行李箱的拉杆,把箱子从沈白手里接过来。“走吧。地铁在那边。”
两个人并肩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沈白走在季春左边,季春推着行李箱走在右边,手垂在身侧,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持续的滚动声响。走了一小段之后季春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被碰了一下——沈白的指尖,轻的,在行走中自然碰到的接触,没有握。
季春没有看她。她继续推着行李箱往前走,但她把手指微微张开了一点。
进了地铁之后车厢里人不算多,两个人并排坐着。行李箱放在季春脚边,沈白的相机包放在膝盖上。列车的窗玻璃上映着两个人的侧影,一个戴着耳机,一个低头看手机。季春没有看手机,她靠着座椅靠背侧过头看着沈白的侧脸——鼻梁上的光斑随着车厢的晃动而移动,像一支极慢的笔在一张纸上慢慢描画。
“你那边回来之前拍了多少。”季春开口。
“最后四天拍了大概三百张。”沈白转过头来,“回去选完给你看。”
“好。”
到站之后两个人走出地铁口的时候外面的天光正在从亮白向暖黄过渡。季春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沈白跟在旁边。风从街口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到同一侧。
到了季春家楼下,季春停下脚步,把行李箱的拉杆提起来。“你先上去。我买个东西。”
“买什么。”
“你上去就行。很快。”
沈白看了她一眼,接过行李箱上了楼。季春转身去了街角的水果摊,买了一盒枇杷——摊位最黄最熟的那一盒,果皮上带着细小的褐色斑点,是该吃的时候了。她提着那盒枇杷上楼的时候在楼梯间里走得不快,声控灯逐层亮起又逐层熄灭。
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白站在客厅里,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行李箱立在沙发旁边。她正站在窗台前面,低头看着那盆绿萝。季春换鞋走进去,把枇杷放在餐桌上:“你走之前说枇杷要放两天才甜。你走的那天买的,我吃了一颗。留了几颗等你回来。”
沈白从窗台边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桌上那盒枇杷,又抬眼看了看季春。“你留了几天。”
“留到你回来。今天刚好。”
季春走到餐桌边打开盒盖,从里面挑了一颗最黄的递过去。沈白接过来剥开皮,果肉的颜色比表皮更黄一些。她咬了一口嚼了咽下去:“甜的。”
“那是甜的。我留的。”
沈白站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那颗咬了一口的枇杷,看着她。窗外的天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沈白往前迈了一步,把季春轻轻拉进怀里。季春的额头抵在沈白的肩上,手抬起来,贴着沈白的外套布料,感觉到布料下面是温热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她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在沈白的肩膀里站了一会儿。
沈白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回来了。”
季春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被布料闷着:“嗯。回来了。”
那盒枇杷放在桌上,窗台那盆绿萝在夕阳里安安静静地绿着。两个人站在客厅中间抱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们脚边落了一个暖黄色的方形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