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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季春回家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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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回家之后没有立刻睡着。
她坐在床边,把沈白给的那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木质的树叶吊坠在台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用指尖碰了一下吊坠的边缘,然后拿起钥匙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最后把它挂在了自己钥匙串上。
金属环套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像是某个东西正式归位了。
她关灯躺下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沈白发来一条:“你到家了吗。”
“到了。”季春回,“你还没睡?”
“睡不着。在想你今天说的那三个字。”
“那三个字你现在应该背下来了。”
“背下来了。但想听你再重复一遍。”
季春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她打字:“我也喜欢你。第二遍。”然后加了一句:“好了,你睡觉。明天还要见面。”
沈白回了一个字:“好。晚安。”
季春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钥匙串上的木叶子在微光里透出一道浅淡的轮廓,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下午两点,季春推门进工作室的时候,沈白站在门口等她。
不是门框边,是门里面,在她推门的同时,沈白已经站在那里了。像是一直站在那个位置,看着门口,等她进来。
“你今天站得比平时近。”季春换了鞋走进去。
“因为今天不用在门框边等。”
季春把外套脱了挂到椅背上,转身看沈白:“那你今天准备怎么过。”
沈白想了一下:“正常过。”
“正常是怎么过。”
“拍照、吃饭、坐着、说话。”沈白顿了一下,“跟你待着。”
季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白亮的光。“那你先拍我。”
沈白拿起相机,没有架三脚架,端着相机站在窗边。季春站在窗前的光里,没有刻意摆姿势,手自然垂着,脸微微转向窗口的方向。沈白拍了两张之后放下相机:“你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嘴角今天翘着。”
季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有一点弧度。“那我平时不翘吗。”
“平时翘了会压下去。今天没有压。”
季春把嘴角的弧度放了下来,然后又翘上去。“那你拍到了吗。”
“拍到了。”沈白把相机举起来又拍了一张,“这张我留着不修。”
两个人拍了一阵之后季春坐在沙发上翻杂志,沈白去厨房倒了水端过来。她坐下的时候比平时近了一点——以前隔着靠垫,今天靠垫被推到了沙发另一头,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手掌的宽度。季春翻了一页杂志之后停下手,侧头看了沈白一眼:“你今天坐得近了。”
“因为今天不用隔着了。”
季春把杂志合上放到一边,转过身来朝着沈白。“那你坐这么近,想干什么。”
沈白看着她:“想看着你。”
“你坐远一点也能看。”
“坐近了看更清楚。”
季春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那个手掌的宽度,然后往沈白那边挪了半个手掌的距离。肩膀轻轻碰了一下沈白的肩膀,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沈白没有躲,也没有往旁边退。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的声音和偶尔的翻页声交替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把指节照得发亮。
过了一会儿季春放下杂志:“沈白,你昨天晚上说的那句‘以后也是’——你是什么时候想好的。”
“青城回来之后。”
“那么早?”
沈白侧过头看着她:“你去青城之前说回来再回答。你回来之后没有回答,但你跟我睡了一晚上,你手搭在我胳膊上一整夜。我就想——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想好了要加这一句。”
季春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沈白的侧脸:“那你加了之后,有没有想过加了之后会怎么样。”
“想了。但没想太多。”
“为什么。”
“因为你在旁边,想太多会错过你说话。”沈白转过来看着她,“你昨天说那三个字的时候,我本来想了好多要回的话。但你说完的时候我全都忘了,只记得抱住你。”
季春靠着沙发,低头笑了一声。“那你下次想好的话要记住。不然只抱的话,太便宜我了。”
沈白看着她,安静了一瞬:“那下次我记住了再说。”
那天下午两个人去了一趟超市。沈白说要买点东西,季春跟着去了。推着购物车走在货架之间的时候季春走在前面,沈白推着车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走到调料区的时候季春停下来回头看沈白:“你平时用什么酱油?”
沈白抬手指了指货架中层的一个牌子。“这个。”
季春拿了一瓶放进车里。然后她又拿了一瓶醋,一瓶蚝油,一袋冰糖。沈白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购物车:“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今天在你那吃。明天也在你那吃。多买点放着,不用天天来超市。”
沈白推着车站在旁边,看着她继续往里放东西。货架顶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落在季春头发上,把她低头看标签时露出的后颈照得发亮。沈白看了一会儿,推着车跟了上去。
买菜的时候季春拿了一把青菜放进车里,又拿了一盒豆腐。她弯腰看冷冻柜里的肉,侧过头问沈白:“你喜欢吃鸡胸还是鸡腿。”
“都行。你做哪个我吃哪个。”
“那我买鸡腿。鸡胸容易柴。”季春拿了一盒鸡腿肉放进车里,直起身的时候手肘碰到了沈白的手臂。沈白没有躲开,季春也没有收手。两个人在冷冻柜前面站了一小会儿,旁边一个大妈推着车经过,看了她们一眼又走了。季春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刚才那个大妈看了我们一眼。”沈白说。
“她可能在想——这两个人站在冷冻柜前面动也不动,是不是忘了要买什么。”
沈白推着车跟上来,在季春旁边走的时候,手从推车柄上放下来,垂在身侧。她的手指碰到季春的手指,没有握住,只是碰着,像两个人在并排走的时候自然挨到了。季春也没有躲开,也没有握回去,就让那几根手指挨着,在超市白亮的灯光下走完了剩下的半条货架。
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天已经偏暗了。两个人把买的东西放进厨房归置好,季春站在灶台前面准备做饭,沈白在旁边洗菜。水流声哗哗的,切菜的砧板声一下一下的,油烟机嗡嗡转着。季春把鸡腿肉下锅的时候油花溅起来溅到她的手背上,她嘶了一声缩回手。沈白放下手里的菜,打开水龙头把季春的手拉过去冲凉水。
“疼吗。”沈白握着她的手腕,指腹按在她手背上被溅到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不疼。一点点。”
沈白没有松手。她握着季春的手腕在水流下面冲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水龙头,从旁边的挂钩上扯了一张厨房纸,轻轻按在季春手背上把水吸干。季春低头看着她的动作——沈白的手指很稳,指腹按在她手背皮肤上的力道控制得很轻,像一个在确认什么的人。
“好了。”沈白松开手,“你继续炒。我在旁边看着。”
季春转回去继续翻锅里的鸡腿肉。沈白真的就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那把她刚才洗好的青菜,等她需要的时候递过去。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炒一个递菜,锅里的肉香和窗外的暮光混在一起,在小小的空间里慢慢升起来。
吃饭的时候季春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阿柠发来的:“你跟那个策展人怎么样了?好久没你消息了。”
季春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白,然后打字回了一条:“在一起了。今天下午去了超市买菜,现在在吃饭。”
阿柠秒回了一排惊叹号。
季春把手机扣在桌上,沈白看了一眼被扣过来的手机屏幕,没有问。
“阿柠问的。”季春说,“我告诉她了。”
“告诉她什么了。”
“告诉她我们在一起了。”
沈白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她夹了一根青菜放到自己碗里。“那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回了一排感叹号。”
沈白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季春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灯没有开全,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铺在沙发和地板之间。季春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沈白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季春低头玩手机的时候感觉到沈白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她抬起头:“你今天看了我很多次。”
“嗯。”
“你今天看了我的次数比以前多。”
“因为今天不用偷偷看。”
季春把手机放下来,转过身面朝着沈白。“那你今天看够了没有。”
“没有。”
“那你继续看。不看的时候叫我一声。”
沈白真的继续看了。她侧着身靠在沙发上,面朝着季春的方向,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季春被她看了几秒之后有点不自在,低头笑了一声:“你这样看我我会紧张。”
“你也会紧张?”
“会。被人一直看的时候。”
沈白把目光移开了,落在窗外的夜色里。“那我少看一点。”
季春看着她移开的侧脸。“不是让你不看。是让你别一直看同一个地方。”
沈白转回来:“那我换着看。”
“行。”
两个人靠着沙发坐着,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柔柔和和的。季春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沈白的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她的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然后停在她颈侧的一小片皮肤上。
“沈白。”
“嗯。”
“你今天跟我说了很多话。”
“今天比平时话多吗。”
“多。平时你一天说十句,今天说了二十句。”
沈白安静了一下:“因为以前不太确定哪些话该说,哪些不该说。今天确定了。”
季春侧过头来看着她:“那以前你不确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说但没说出来的话。”
沈白想了一下:“有。”
“哪些。”
“比如——你蹲在阳台换土的时候,我想说‘你以后可以经常来’。但没说。比如你在超市弯腰看标签的时候,我想说‘你挑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但没说。比如你今天下午在窗边站着的时候,我想说‘你转过来’。但没说。”
季春看着她:“那你现在可以说了。以后想说就说。”
沈白看着她,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你今天晚上可以不走。”
季春靠着沙发靠背,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照在沈白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成一面柔和的浅金色。“那我明天早上起来,还能看到你吗。”
“能。”
季春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沈白一眼:“那把钥匙我带了。但我今天想用你开门。”
沈白跟了过来。她走到季春面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转了一下,推开了。卧室里的床铺好了,枕头并排放着,薄被叠得整齐。季春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布局,然后说:“你什么时候铺的。”
“早上。”
“你早上就知道我今晚不会走?”
沈白站在门口:“不知道。但万一你想留下,不用等你开口说的时候才铺。”
季春走进卧室,在床沿坐了下来。沈白跟进来,站在床边。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房间里只开了床头那一盏小灯,光线昏黄。
“沈白,你今天跟我说的那些——以前想说没说的,以后想说就说的——里面有一句,我现在想听你再说一遍。”
“哪句。”
“你今天下午在厨房的时候,你握着我的手冲凉水的时候,你当时在想什么。”
沈白站在床前,灯光从侧面落在她脸上:“我在想——你被烫到的时候缩手的动作,跟我第一次见你那天你蹲下来拍那张照片的时候缩手的样子是一样的。你拍那张‘等’的时候,你按完快门缩了一下手,像怕惊到那个在吃面的人。”
季春坐在床沿上仰头看着她:“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说过。你很多地方我看了就记住了。”
季春仰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拉住沈白垂在身侧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沈白顺着那股力道往前迈了半步,膝盖碰到床沿。
“沈白,”季春仰着脸看她,“你今天想做的其他事,也可以做。”
沈白看着她,低头。她的嘴唇落在季春的额头上,很轻,像一片羽毛从高处飘落到水面上停住了。季春闭了一下眼,感觉到那片温热的触感从额头中央扩散开。沈白直起身的时候季春睁开眼:“你亲的是额头。”
“今天先亲额头。明天再亲别的地方。”
季春仰着头看她:“为什么今天不亲。”
“因为今天说了一天的话,想让你休息。”
季春松开她的手腕,往床里侧挪了一点,腾出外侧的位置。“那你躺下。休息。”
沈白关掉床头灯,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着,黑暗中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细线。沈白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碰到了季春的手,然后握住。
“你今天说的那句‘明天再亲别的地方’,”季春的声音在黑暗里,“明天是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你醒了。”
“如果我明天醒得很晚呢。”
“那就等你醒了再亲。”
季春在黑暗里握紧她的手。“那你明天早上别吵醒我。等我自然醒。”
“好。”
窗外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那道光痕移动了一小格。两个人握着的手在被子里慢慢收拢,谁也不松开。
季春闭着眼在黑暗里想——她等了很久才等到那三个字,但今天她发现,“那三个字之后”的生活,比她想的更好。
因为她不需要再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