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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闲谈晚风   ...

  •   周六清晨没有闹钟催促,也不必赶清晨早读、球队早训,城市醒得慢悠悠的。薄薄一层秋雾笼罩街巷,远处楼房轮廓朦胧,行道梧桐枝叶凝着微凉潮气,风一吹,细碎凉意漫在空气里,褪去了工作日清早急匆匆的浮躁。
      岑野照常早起在家做了半小时基础体能拉伸,没有换上宽松的球队训练服,穿了件简单深色连帽外套,裤子利落休闲,收拾妥当便出门赴约。
      两人前日傍晚随口敲定,今日不必特意置办大餐庆贺进步,只是避开闹市人流,沿着城郊临河老街漫无目的散步散心,算作松弛连日紧绷的心神。不必刻意赶路程,不用定下终点,随心走走就好。
      约定碰头的地点在老街入口一棵老梧桐树下,枝干粗壮,枝桠向四周舒展,树下常年阴凉。
      岑野抵达时,文砚已经安静站在树荫之下等候。他一身浅色系薄长袖,袖口轻轻挽到小臂,肩上斜挎一只简约帆布小包,手里揣着折叠好的薄外套,没有平日伏案刷题时沉静紧绷的神态,眉眼舒展,周身透着松弛柔和的气息。
      “来得很早。”岑野走上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对方周身,随口开口搭话。
      文砚微微抬眸,轻轻点头应声:“家离老街不远,步行过来也就十来分钟,索性早点动身,沿路慢慢走过来。”
      两人没有多余客套,自然而然并肩顺着人行道缓步往前走。
      老街算不上景区,保留着早年居民区的模样,两侧错落排布着老式平房与低矮小楼,墙面带着岁月沉淀的斑驳痕迹,零星院墙里探出月季、秋菊的花枝。
      晨间行人寥寥,大多是提着布袋买菜的年长住户,慢悠悠行走,偶尔邻里碰面停下闲谈几句,语声轻柔平缓,整条街巷安静恬淡,没有商业街喧闹的喇叭声与人声嘈杂。
      一路起初大半段路程,两人都没有刻意找话题交谈,只是安静并肩慢行,耳边只剩秋风穿过树叶的簌簌声响,远处隐约传来河水流动的微弱动静。
      平日里在校,课间短暂碰面总要抓紧时间聊习题、梳理知识点,午休躲在储物间也是埋头复盘错题,时时刻刻绕着课业打转,少有这样抛开学习束缚,单纯结伴闲逛放空的时刻。
      沉默并不尴尬,反倒舒缓连日积攒下来的疲惫,各自放空思绪,静静感受晨间秋意。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路旁出现一间老式临街杂货铺,木质门板半敞着,玻璃窗蒙着一层经年累积的淡淡雾痕,门口向外摆着四张老旧矮木方桌,配着几条长条木凳,桌凳被常年日晒风吹磨得温润发亮。
      铺子门头褪色招牌依稀能辨认出副食杂货字样,是这片老街开了许多年的老店。
      岑野偏头看向文砚,抬手指了指铺子方向:“走一路有些乏了,进去坐会儿歇歇脚,喝点东西再往前走吧。”
      文砚顺着视线望过去,轻轻颔首:“好。”
      两人走到铺子门前,屋内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正坐在柜台边整理货品,动作慢条斯理。
      岑野走到柜台前打量玻璃柜里摆放的东西,没有新式琳琅满目的饮料零食,大多是老式玻璃瓶装汽水、纸包糕点、硬糖、炒南瓜子这类简单吃食。
      “要两瓶橘子汽水,再来两块桂花糕。”岑野出声说道。
      老板娘应声取货,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冰镇汽水,拆开油纸包取出两块方方正正的桂花软糕,一并放在柜台上。
      岑野扫码付完钱,双手拎着东西走到屋外树下的木桌旁放下。
      两人隔着一张小木桌相对落座,桌面微凉,带着木头特有的质朴气息。
      岑野伸手拧开汽水瓶盖,瓶口瞬间溢出细密滋滋作响的气泡,清甜的橘子香气缓缓散开。
      他将其中一瓶轻轻推到文砚手边,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微微一顿。
      “之前将近大半个月,每天不是上课刷题,就是午休待在储物间琢磨理科难点,球队训练也没松懈,两头兼顾下来神经一直绷着,难得今天彻底不用碰书本习题。”岑野向后微微靠着椅背,目光望向不远处蜿蜒的河道,语气轻松散漫。
      文砚抬手握住汽水瓶,掌心感受着瓶身沁出的凉意,指尖轻轻摩挲外壁,慢慢小口抿了一口汽水,清甜微酸的凉意顺着喉咙落下去,驱散晨间行走积攒的燥热。
      他放下瓶子,轻声回话:“平日在校时间被课业拆分得零碎,很难有完整闲暇放空的机会,稍微清闲下来反倒觉得不习惯。”
      “我以前更是懒得多静下心看书,一有空就只想泡球场打球疯跑。”岑野轻笑一声,手肘搭在桌边,“这次逼着自己沉下心一点点补漏洞,才发现长时间久坐动脑,比球场跑完全场还要耗心神。不过好在测验有起色,也算没白白熬那些傍晚和午休。”
      话音落下,两人默契绕开学习、测验、补习这类话题,不再继续深究成绩得失。
      岑野率先说起球队日常细碎趣事,平日里队员训练的琐碎小事。
      “球队里几个男生心性都贪玩,每次正式训练前热身,总有两个人偷偷偷懒摸鱼,趁着教练转身整理战术板,悄悄躲在围栏边闲聊打闹,每次都被教练一眼抓个正着,免不了被罚多跑两圈操场。”
      “上周队内对抗练习,周浩着急抢球发力过猛,不小心崴了脚踝,走路一瘸一拐好几天,训练全程只能坐在场边看着我们练,急得不停念叨。”
      岑野说着训练里轻松琐碎的小事,语气随性松弛,偶尔抬手比划一下场上动作。
      文砚安静坐在对面认真倾听,偶尔眉眼轻轻弯起,露出浅淡笑意,不会过多插话打断,只在停顿间隙轻声搭一两句简短回应。
      轮到文砚开口闲谈,内容大多安静细碎,没有热闹鲜活的场面。
      他说起闲暇独处时的喜好,天气晴朗无风的傍晚,会独自在家阳台坐着看天边晚霞慢慢变幻色彩;闲来无事喜欢翻看老旧随笔散文集,不追求跌宕剧情,偏爱平缓清淡的文字;偶尔安静坐着时,喜欢听老式磁带播放器缓缓放出的轻柔声响,也就是先前储物间里那台旧录音机带来的习惯。
      “平日里周遭环境嘈杂喧闹时,耳边容易泛起闷胀耳鸣,安静独处能慢慢平复心绪。”文砚淡淡说起自身细微感受,没有沉重诉苦的意味,只是平淡叙述日常状态。
      岑野静静听完,没有刻意说安慰的客套话,只是了然点头:“难怪你总偏爱安静僻静的地方,后楼储物间安静避光,也刚好合适。”
      两人坐在树下慢慢闲谈,偶尔停下话语沉默片刻,吹着林间秋风,慢慢吃着桌上软糯香甜的桂花糕,小口喝着汽水。
      期间有几位附近散步闲谈的年长路人路过桌边,目光不经意扫过桌边坐着的两个少年。
      早前校园里关于二人结伴的闲话,也曾零星传到这片老街附近住户耳中,此刻路人只是淡淡一瞥,没有驻足打量、交头议论,看过之后便径直往前走。
      经过上次测验成绩实实在在的变化,旁人猎奇揣测的心思早已淡去,只剩寻常路人不经意的观望,没有多余揣测与闲话。
      约莫四十分钟过后,桌上糕点吃完,两瓶汽水也喝得差不多。
      岑野把空瓶子收拢放在桌角,起身舒展胳膊,腰背轻轻活动一番久坐僵硬的筋骨。
      “歇够了,继续沿河往前走走走吧。”
      文砚应声起身,随手拎起帆布小包整理妥当,两人再度并肩出发,顺着河边步道继续慢行。
      步道紧贴河道修建,一侧是平缓流淌的河水,另一侧挨着居民区院墙。
      秋日河水水位平稳,水面澄澈透亮,微风拂过,河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阳光慢慢穿透晨间薄雾,落在水面泛出粼粼细碎金光。
      河道沿岸生长着成片细长青草,秋风吹过整片草叶齐齐向着一侧轻轻倒伏,摇曳不停。
      偶尔有水鸟从河面掠过,轻点水面飞向远处芦苇丛,动作轻盈利落。
      两人沿着河边栏杆慢慢走,手臂偶尔无意间轻轻碰到一起,都没有刻意避让拉开距离,自然如常同行。
      沿途院墙各式各样,有的低矮土墙爬满藤蔓,有的砖砌围栏上摆放盆栽花草,一户人家围栏上挂满成串晾晒的野□□,花朵晒干后色泽浅黄,一簇簇垂挂下来,淡淡清浅菊香随风飘散。
      岑野停下脚步望向晾晒的菊花,随口说道:“入秋之后街边到处都是菊花,往年只觉得好看,今年仔细闻着,气味格外清爽安静。”
      文砚顺着目光看去,轻声答道:“野菊香气清淡不浓烈,不会刺鼻,适合秋日晾晒留存。”
      继续往前走不多远,横跨河面立着一座老式石砌小桥,桥身不算宽阔,桥面石阶常年被行人踩踏,纹路磨损圆润模糊,桥栏石头布满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看得出修建已久。
      两人顺着石阶缓步走上石桥,走到桥中央停下脚步,一同靠着石栏杆望向上下游河面景致。
      河道向远处蜿蜒延伸,两岸树木连绵成片,秋日枝叶一半翠绿、一半染上浅黄,层次柔和。
      四下安静,只有风声、水流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鸟鸣。
      岑野单手搭在石桥栏杆上,视线望向远方,慢悠悠开口闲谈:“以前休息日要么在家睡觉,要么和队友结伴去球场打球,很少静下心来逛老街走河边,总觉得慢悠悠散步枯燥无趣。”
      “现在偶尔这样闲散走走,反倒觉得心里安稳舒服。”
      文砚侧身看向流淌的河水,缓缓开口:“多数时候大家习惯热闹喧嚣,少有愿意静下心感受平淡景致,习惯浮躁之后,很难体会慢下来的松弛感。”
      岑野闻言轻轻点头,沉默片刻没有说话,一同静静望着河面风景发呆放空。
      在桥上停留片刻,两人顺着石桥另一侧台阶走下去,转到河道对岸步道继续前行。
      对岸行人更少,路边生长不少野生灌木,地上偶尔飘落枯黄梧桐叶,踩上去轻轻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走着走着,前方迎面走来三名穿着本校校服的学生,也是结伴周末出门闲逛,远远看见岑野和文砚两人并肩行走,一眼便认出来。
      起初三名学生下意识顿住脚步,下意识想起前段时间校园里的闲谈八卦,但短暂迟疑过后,没有停下脚步围上来打趣起哄,只是抬手笑着轻轻招呼一声,简单说了句“出来散步呀”,便擦肩而过往别处走去,没有多余调侃议论。
      等人走远之后,岑野淡淡轻笑一声:“换作半个月之前碰见,少不了要打趣调侃几句,现在大家慢慢看淡了。”
      “流言本就是一时新鲜感,没有持续新鲜话题,自然而然慢慢淡化。”文砚缓步往前走,语声平缓,“越坦然如常相处,旁人越不会无端揣测。”
      一路向前闲逛,途中遇见一位摆摊售卖手工编织小物件的老奶奶,摊位摆在树荫之下,摆放着编织的草编蚂蚱、小篮子、麻绳书签这类小巧物件,做工朴素精巧。
      两人下意识停下脚步多看了片刻,老奶奶温和笑着招呼二人随意看看。
      岑野驻足挑选片刻,选了两枚小巧扁平的麻绳书签,纹路简约干净,付了钱之后,随手递给文砚一枚。
      “平时看书刷题能用得上。”
      文砚伸手接过书签放进帆布小包里,轻声道谢。
      离开小摊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老街中段一片僻静区域,路边独立一间老式平房书屋,门头朴素简约,没有花哨招牌,木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屋内一排排靠墙摆放的书架,门口摆放两盆绿植,安静清幽,没有客流喧闹。
      岑野抬手指向书屋:“往前走没什么别致景致了,外面阳光慢慢变晒,要不要进去随便逛逛翻翻书,待到午后再返程?”
      文砚望向安静的书屋,轻轻应允:“可以。”
      两人轻轻推开木门走入屋内,进门便能闻到纸张、油墨混合木质书架淡淡的沉静气息。
      书屋面积不大,房间规整,四面靠墙摆满高矮不一的实木书架,书籍分类摆放整齐,大多是散文、诗集、文学小说、人文随笔,没有教辅习题资料。
      屋内只有一位中年店主安静坐在靠窗位置整理书籍,见两人进来只是淡淡点头示意,不主动上前推销搭话,留足安静浏览的空间。
      两人分开行动,各自走向感兴趣的书架区域随意翻看书籍。
      岑野平日里很少静下心阅读课外文字,大多站在散文、游记书架前,随手抽出几本薄册子翻看零散段落,慢慢品读;文砚走到诗集与随笔区域,缓步沿着书架缓缓浏览,偶尔抽出一本书倚在书架边静静翻看。
      屋内安静至极,只有偶尔翻动书页轻柔的哗啦声响,窗外秋风轻轻吹动窗沿绿植叶片,光影缓缓在地板、书页上缓缓移动。两人全程没有刻意凑到一处,各自安静独处阅读,互不打扰,偶尔抬头视线隔空相遇,轻轻对视一下,便再度低头继续翻看手里书本,氛围平和悠然。
      一晃将近一个小时过去,屋外阳光愈发明媚,秋阳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屋内,在地面投下长条光影。
      文砚合上手中书本放回原处,走到岑野身旁,低声说了句:“时间差不多,午后气温慢慢升高,可以准备往回走了。”
      岑野放下手里翻看的游记册子,点头收好,二人向店主轻声道别,缓步走出书屋。
      走出屋子重回街边步道,日头已经完全升起来,雾气彻底消散,晴空澄澈透亮。
      两人不再漫无目的往前走远,调转方向顺着来时的河畔道路慢慢返程,依旧慢悠悠散步节奏,边走边随意闲谈各类细碎小事。
      岑野说起少年时初学打球的经历,一开始协调性差,反复练习基础动作屡屡受挫,也曾烦躁想过放弃,慢慢坚持下来才养成如今热爱;文砚聊起小时候安静内向,不爱扎堆玩耍,大多时间独自看书发呆,长久下来习惯独处沉静。两人顺着成长细碎小事闲谈,不涉及学习成绩、训练压力,只是单纯分享过往细碎经历。
      返程路途走走停停,中途再次经过先前歇脚的杂货铺,此时店里客人稍多,两人没有再次停留入座,只是路过简单一瞥便继续往前走。
      一路聊着走着,临近老街入口时分,天边微风渐渐加大,远处飘来轻薄云朵,遮挡部分日光,燥热感消散不少。
      走到最初碰面的老梧桐树下,两人停下脚步站定,到此就要分头往不同方向归家。
      岑野抬手拂了拂外套上沾染的细小落叶碎屑,开口说道:“今天慢悠悠闲逛一天,紧绷的神经算是彻底放松下来了。”
      文砚轻轻整理斜挎的小包带子,眉眼舒缓:“难得清闲放空,也算好好休整一番。”
      “下周恢复正常上课训练,又要回归往日节奏了。”岑野轻笑一声,“不过不用再因为偏科太过焦虑,循序渐进慢慢来就行。”
      文砚微微颔首:“稳步坚持即可,不必急躁冒进。”
      两人简单道别,没有多余繁琐话语,各自朝着自家住处方向缓步离开。
      秋日晚风悠悠吹过整条老街,枝叶轻晃,河面涟漪缓缓舒展,一上午闲散悠然的漫步时光悄然落幕。
      那些曾经萦绕校园的细碎闲话早已随风远去,留下少年彼此陪伴扶持,闲暇相伴散心、繁忙各自努力的平淡日常,安静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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