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线程》斑斓叶

16、躲 那天晚

　　那天晚上陆辰野送他回了学校。萧潇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到了"，像是在说他没事了。陆辰野没多问，看他进了宿舍楼才转身走。

　　第二天晚上，陆辰野从实验室出来，走到图书馆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一些。他绕过书架，来到那个角落，空的。书没有摊开，笔没有放着，椅子推在桌下，像是今天没有人来过。

　　他站了一两秒，然后走过去，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他把书翻开，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没有人。闭馆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几乎没有翻过那几页。他合上书，站起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座位，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萧潇宿舍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那扇窗户亮着灯。他拿出手机，拨了过去。响了两声，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喂？”

　　陆辰野停了一下：“我手臂上的伤不太方便自己换药，能帮我一下吗？”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好。”

　　陆辰野说：“我在楼下了，我上来？”

　　那边又停了一下，然后说：“……嗯。”

　　陆辰野挂了电话，走进宿舍楼。楼道灯亮着，他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萧潇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家居服，像是一整晚都没出门。他看了陆辰野一眼，侧身让开门口。

　　陆辰野走进去，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手臂搁在桌面上。

　　萧潇关上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伸手挽起他的袖口。

　　“纱布要换？”他问。

　　“嗯，我自己不太好弄。”萧潇没有再说话。

　　萧潇低着头，手指很轻地拆开纱布边缘，动作慢而稳。陆辰野看着他低垂的视线，没有说话。纱布拆下来之后，萧潇看了一眼伤口，像是确认没有发炎，然后拿出新的纱布，开始重新缠。他缠得不紧不慢，手指偶尔碰到陆辰野前臂的皮肤，凉凉的。

　　陆辰野觉得他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不是昨天现场时的样子。

　　“好了。”萧潇说。

　　陆辰野收回手臂，袖口放下来，站起来，没有立刻走。萧潇也站着，像是在等他先动。

　　“那我走了。”陆辰野说。

　　“嗯。”萧潇送他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陆辰野走出去，在门外停了一下，想回头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他在楼道里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下走。

　　隔天，陆辰野又去了图书馆。他到得很早，角落是空的。他坐在那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书翻了几页，没有读进去。

　　闭馆前半小时，有人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抬头，看到萧潇。穿着外套，刚从外面过来，手里只拿着一本书。

　　陆辰野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你怎么来了"。萧潇也没有解释。他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像是只是来坐一下。

　　闭馆的时候，陆辰野合上书站起来。萧潇也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和陆辰野一起往外走。门口没有人，路灯亮着，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又收短。

　　过了几分钟，萧潇开口："你的伤……"声音不大，像是在确认一件小事。

　　陆辰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已经没事了，一点皮外伤，等它结痂就好了。"

　　萧潇"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走到宿舍楼的时候，萧潇停了一下，说："回去了。"

　　陆辰野说："好。"

　　萧潇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走出几步之后没有回头。陆辰野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然后转身往实验室的方向走。

　　而萧潇在楼上，站在窗边，看着陆辰野转身离开，他没有动，直到看不见陆辰野的身影。

　　过了一天，陆辰野又去了图书馆。角落是空的。第二天也是空的。第三天他坐在那里等了一整晚，闭馆的时候站起来，走出图书馆，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和萧潇的对话框，翻到那条"这几天可能都不过去了"，看了几秒，锁上屏幕，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他只是站在路灯下面，像是想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实验室的方向走了。

　　理论课。萧潇趴在靠窗的座位上，整节课没有抬过头。陆辰野坐在后排，视线落在那个人身上，眉头微微蹙着，但没有走过去。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收拾东西站起来，看到萧潇已经转过身来，和李想几个人说着话，笑着，语气比刚才亮了好几个度。陆辰野站在远处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实操课。萧潇来得迟，在最靠边的机位坐下。他完成得很快，提交之后收拾东西就走了。陆辰野当时在给另一个学生答疑，等他回过头的时候，那个位置已经空了。椅子推回桌下，设备已经关机，桌面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社团培训。陆辰野看了一眼签到表，萧潇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请假符号。没有理由，没有备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表翻了过去。

　　有一次陆辰野在食堂端着餐盘，隔着人群看到萧潇坐在前面，和同学说着什么，笑得明媚。他往前走了一步，萧潇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没看到他，但那个移开的速度太快了。陆辰野站了一下，然后转身去了另一边的座位。

　　傍晚的时候陆辰野路过操场，看到萧潇和几个人在打球，笑着跳着。陆辰野走得不快，萧潇瞥到了他，然后转了回去，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没有再看过来。陆辰野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萧潇在躲他了。

　　那天晚上，陆辰野站在萧潇宿舍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那扇窗户是暗的，没有人。他没有上楼，也没有打电话，就站在那里等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萧潇从路口拐过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他看到陆辰野的时候，没有顿住，没有停下，只是笑了一下，像看到熟人一样自然。

　　“辰野哥？你怎么在这儿？”他走过去，在陆辰野面前站定，语气轻松得像是刚好路过。

　　陆辰野看着他，说：“我等你。”

　　萧潇拎着那袋东西，歪了一下头：“等我？有事？”

　　陆辰野说：“我们谈谈。”

　　萧潇听完，没有问“谈什么”，只是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了一下楼门：“上去说吧。”

　　他绕过陆辰野，往楼里走。陆辰野停了一下，跟在他后面。

　　楼道灯亮着。萧潇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手里还拎着那袋东西，像是刚从超市回来。他在二楼楼梯转角停了一下，侧过身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陆辰野，笑了一下：“辰野哥找我怎么不打电话。”

　　陆辰野没有接话。他跟在后面，距离两步，看着萧潇的背影，没有说话。

　　到了门口，萧潇掏钥匙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陆辰野走进去，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四处看，只是坐在那里。

　　萧潇把袋子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坐下来，靠在桌边，低头看了他一眼：“辰野哥找我有什么事？”

　　陆辰野抬起头看着他，停了一下：“你最近在躲我。”

　　萧潇听完，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吧，辰野哥想多了。”

　　陆辰野没有接那个笑。

　　“你究竟怎么了？”他说，“你好像变了。”

　　萧潇低头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我一直就这样啊。”他抬起头，看着陆辰野，“辰野哥说说看，我哪里变了？”

　　陆辰野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个人，站姿、语气、笑的节奏，都是熟悉的，是灿烂的萧潇。但像隔了一段距离，像是什么地方变了，他说不上来。

　　“萧潇，”他说，“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吧。”

　　萧潇歪了一下头。

　　“不大清楚。”他笑了一下，“辰野哥的意思是，你喜欢我吗？”

　　陆辰野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人。“大概，是之前的你。”

　　宿舍安静了几秒。萧潇脸上的笑没有完全消失，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

　　“之前的我？”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琢磨，像是翻到了一个没见过的词条。

　　“那是什么样的？”他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

　　陆辰野停顿了好一会儿。他坐在那里，没有移开视线，看着萧潇的眼睛，眉头微微蹙着。

　　萧潇靠在桌边，没有催他，也没有笑。他看着陆辰野，像是也在等他开口。

　　“那天帮我换药的那个你。”陆辰野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萧潇靠在桌边，脸上的笑已经淡下去了。他垂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想怎么接这句话。

　　然后他抬起头，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那有什么，我现在也可以帮你。”

　　陆辰野没有动。他仍然坐在那里，仍然看着萧潇。

　　“我想见他。”他说。

　　这四个字很轻，但落得很稳。

　　萧潇没有回答。他站在桌边，和陆辰野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像是在想什么。

　　陆辰野也没有继续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萧潇。像是在等他做决定。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萧潇说：“辰野哥，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陆辰野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看了萧潇一眼，然后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我等他。”

　　身后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