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废品收购站》布骨鸟

5、交易 孩子的好奇

　　越连珩问她：“你能提供什么？”

　　年轻女人翻了翻自己的战术马甲，摸出一卷粗麻布制成的纱布、小半瓶酒精、两支劣质营养剂，最后摘下了腰间的长刀。

　　这些都是在危机时刻能救命的东西。尤其是那把刀，看得出来，女人相当爱惜它，刀锋磨得锐利，刀柄处特意缠着粗布以免磨损，是特意保养过的样子。

　　但是，这把刀对越连珩没什么用。她收下了纱布和酒精，营养剂和刀则原样推了回去，附带两枚子弹。

　　“才两个？”年轻女人说，“不行，这点根本不够……”

　　两个人在交谈时，长缨就盯着她拿出来的营养剂。

　　在培养舱里的时候，她曾经见过越连珩拿着一支包装类似的东西给另一个小孩。

　　“你可以拿别的东西来换。”越连珩打量她一遍，确定她身上没携带其他东西以后，“比如信息什么的。你应该在这附近探索过吧？”

　　她这一身行头和做派，与昨日见到的寻常贫民完全不同。

　　年轻女人盯着她手边的一盒子弹：“你要什么？”

　　“地图。”越连珩说，“这附近有哪些还能走的路，什么地方有废旧工厂、医院，哪里是食荒鬼的聚集地，还有附近有哪些势力，黑市的情况如何，这些都行。”

　　年轻女人盯了她片刻——越连珩的白大褂还在长缨身上，她本人只穿着实验室内的防护铅衣，一看就不是下城区的土著。对外来人来说，需要信息合情合理。

　　“你不怕我骗你？”

　　越连珩：“你也不怕我的子弹哑火啊。”

　　年轻女人：“……”

　　越连珩：“看你要不要赌一把，反正我无所谓。”

　　就算是做实验，也有失败的风险，身处这种地方，哪有万全的事情。

　　年轻女人点点头，接过她递过来的木板和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越连珩转过头，就看到长缨还在盯着那支劣质营养剂。

　　“饿了？”

　　长缨摇摇头，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于是越连珩拿过一支营养剂：“这个我要了。”

　　正在写写画画的年轻女人：“？”刚才不是还说不需要吗？

　　越连珩：“一枚子弹。”

　　年轻女人：“好的。”稀缺物资在人家手里，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长缨拿过那支营养剂，咬在嘴里慢慢吮吸。

　　年轻女人把木板递给越连珩：“我只记得这些了，子弹我也不多要，给我十发，如果这次我能活着回来，我也许能给你带回来一些药品。”

　　药品更是稀缺物，自从人类社会停摆以后，药品便近乎于只消耗不生产——在下城区，现存的药物大多是上城区丢下来的过期品，即便如此，仍旧是供不应求。

　　她要真能有办法找到药品，那是意外之喜，但越连珩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只是推过去十一枚子弹：“当心，有哑火的风险，最好不要连发，很容易卡壳，以及，你最好多备一支枪。”

　　年轻女人：“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做生意的。”

　　寻常人只会把自己的货物吹得天上地下，一支劣质营养剂也能吹出几番不常见的风味来，哪怕它吃起来像蟑螂。

　　越连珩：“……”其实她只是习惯了科研人员的严谨而已。

　　年轻女人将子弹放进战术马甲的口袋里，背着刀离开了。

　　越连珩开始看木板上的地图。

　　长缨咬着营养剂坐在她身边：“她要是骗人怎么办？”

　　“那就当我们买个教训。”越连珩说，“不过我觉得不会，你看到她手臂上的红色缎带了吗？”

　　长缨点点头：“那是什么？”

　　“是‘余烬’的标志。”越连珩说，“那是个自发形成开荒队，据说他们的理想是为人类开拓新的栖息地，所以经常深入各种危险的地方。如果她是‘余烬’的人，那应该比较可信。”

　　“余烬”的首领未知，队伍内的成员接受过简易训练，比寻常人多了几分战斗经验，正符合那个女人的形象。

　　可以说，“余烬”已经是下城区为数不多的秩序了。

　　而木板上画的地图也印证了越连珩的猜想，她应当是有绘制地图的经验，上面不仅标出了关键地点，还有详细的方位和距离，甚至有最后探索的时间——一个地区如果长时间没有更新信息，很有可能面临上一次去还安然无恙，下一次就被食荒鬼占领的危机。

　　越连珩把上面的内容记住以后，就将木板劈开，当做柴烧了。

　　“营养剂味道怎么样？”

　　长缨苦着脸：“没有土豆好吃。”

　　“就当调剂口味了。”越连珩被她的表情逗笑，“以后你会吃腻土豆的。”

　　两个人把手头找到的材料都变成了子弹，抛却交易给年轻女人的那部分，还剩下二十枚余量，这个数额已经足够打一场小型战役了。

　　有了弹药，越连珩才敢计划到远处探索：“过两天带你出去玩。”

　　长缨兴奋地点点头。

　　她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就算越连珩说要带她闯食荒鬼的窝，她也只会觉得惊险刺激。

　　不过，在出门以前，得先把东西都准备好。

　　在长缨的帮助下，越连珩找到一辆货车。她把先前推土机上的能源搬到货车上，重新连接能源和发动机，再把废旧的部件更换下来，用其他车上还能用的部分替代，就组装起来一辆性能还算不错的货车了。

　　如果那年轻女人给的信息足够可靠，那么离此处最近的医院也就三十多公里的路程，开车过去甚至可以一天来回。

　　——只要路上不遇到食荒鬼群，或者别的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这般忙忙碌碌，天色便彻底黑下来了。

　　两个人的晚餐仍旧是土豆。

　　连调味料都没有的土豆，于越连珩而言只是维持生命体征的东西，但长缨吃得津津有味，甚至愿意就着它的味道多喝两口难喝的水。

　　越连珩拿了几个生土豆，用刀切开了，裹上方才烧火时留下的草木灰，埋进花盆里。

　　长缨看着她给花盆松土：“这是在干什么？”

　　“试试那个培养液的效果。”

　　越连珩找了十几个瓶瓶罐罐充当花盆，土壤是在垃圾堆下挖的，尽可能减少了酸雨带来的影响。

　　末世少见正常晴天，她便用废弃的LED灯改造成植物生长灯，勉强解决了没有光照的问题。

　　至于能源，仍旧来自那颗动力核。

　　收购站内的空间还算宽阔，越连珩把十几个大型的瓶瓶罐罐挪到边缘处，调整好灯光，再在里面滴上不同量的培养液，便任由它们自己发展了。

　　…………

　　末日的夜晚黑到令人发慌。

　　厚重的云层遮挡住月亮和星星的光芒，只有漂浮之城提供一点微弱的光，伸出手时，勉强才能看出五指的轮廓。

　　电能是珍惜资源，下城区的大部分贫民没资本在夜间长时间点灯，除非这点电能可以换来更大的收益。

　　摸黑来到蜂巢废品收购站的男人打开手电筒，从破损的窗户跳了进去。

　　他白天在附近的垃圾场拾荒时，就注意到这里的两个女人了。

　　她们一看就是外来者，一个是瘦瘦弱弱的小孩，另一个看起来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最关键的是，她们手里有子弹。

　　只要能把子弹搞到手，不怕制服不了那两个女人。到时子弹自己留着，女人带去黑市转手卖掉——

　　那两个女人长相还算不错，应当可以卖个不错的价钱。

　　想到这里，男人觉得自己距离发财已经不远了。

　　废品收购站里静悄悄的。

　　男人猫着身子往里慢慢地走，这里面收拾得很干净，一个简易的工作台摆在外间，上面放着一些各式工具，都是垃圾场内常见的东西。

　　他抽出怀里的折叠刀，悄无声息地往里屋摸去。

　　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里屋铺着两个床垫，一个人影睡在上面。

　　……一个人影？！

　　“咚！”

　　他刚想再走近些，腿弯处就遭到一记重击。男人身体一歪，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

　　“谁？！”他下意识一挥手里的折叠刀，手腕就被狠狠一踹。刀脱手而出，下一刻，下颌再次受到重创，几乎震得他差点失去意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腕已经以一种可怖的角度被扭到了背后，手电筒掉落在地，滚出去好远。

　　在手电筒的光芒里，长缨揉着眼睛，慢慢坐起身：“姐姐？”

　　男人跪在地上，脸被靴子踩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吵醒你了？”越连珩从一旁抽出根电缆，随手把人绑了，这才捡起手电筒和刀，走到长缨身边，手按在她肩膀上，“睡吧，进来个苍蝇而已，没什么事。”

　　男人双手被绑在身后，整个人蜷缩在地，用力蛄蛹几下，却没能挣脱身上的电缆。

　　长缨摇摇头，额头抵在她怀里：“姐姐，我做梦了。”

　　“噩梦？”

　　长缨想了想，不确定地道：“我不知道，我梦到我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有人在说什么……销毁，还有……失败，什么的……”

　　白色的房间，实验室？越连珩皱起眉，她是梦到以前的事情了，还是——

　　“姐姐，我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越连珩摸摸她的长发：“和那个白色的屋子有关？”

　　长缨沉思片刻，这次肯定地点了下头：“嗯。”

　　部分异能者会有强烈的危机意识，越连珩对此有过研究，那是因为他们感官比寻常人更敏锐，可以察觉到普通人意识不到的某些变化，从而演变出的自我保护功能。

　　也许长缨是感觉到了什么。

　　越连珩看了眼在地上挣扎的男人，这最多算个小毛贼，远远称不上危险。

　　那还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与实验室相关？

　　越连珩忽的意识到了什么，她拿着手电筒出了门，找到先前那个培养舱。

　　在她取走培养液、长缨脱困以后，她就没再管过这个东西。培养舱的电量还没耗尽，电子屏停留在开舱操作的界面，而在界面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闪烁标志。

　　那是定位器在运转的符号。

　　这上面有定位器？可之前分明……越连珩心念一转，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培养舱按照计划应当是被炸毁的，可炸弹被自己拆了，它没在预定时间内停止运转，所以这才启动了定位模式。

　　越连珩转过头，冲屋里喊：“阿巳！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