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晞》根让索南

1、自由研习日 七族学堂的

　　七族学堂的环形建筑里，今天格外安静。

　　自由研习日，这是高研生们最期待的日子。不用按课表上课，可以自主选择研习方向。有人去了操场练习精华控制，有人去了工坊跟着匠师学岩石篆刻，还有人结伴去了心湖旁，说要实地观察冰晶碎片的精华脉动。

　　小晞坐在角落里的岩石薄板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精华基础概论》。这是景天族教师编写的教材，封面是阳光精华的金色纹路。

　　她的斑点（情绪灯）是暖金色的，紧张的暖金色。

　　旁边座位上的朝颜正在收拾东西。朝颜是番杏族的，今天选了幻戏课，要去和番杏族的长者学习共享幻觉。他（番杏族用"他"）把幻觉花环套在茎部，朝小晞挥了挥叶片。

　　"你去哪？"朝颜问。

　　"复习精华基础。"小晞说，"第七章还没看完。"

　　朝颜的幻觉花晃了晃，这是番杏族的"耸肩"动作。"你啊，每次自由研习日都复习。走啦，回头见。"

　　他走了。石门外传来其他高研生的说笑声，渐渐远去。

　　小晞继续低头看教材。又等了约转一百八十圈（风车草族的计时法，约一小时），确认所有人都离开了，她才合上教材，站了起来。

　　七族学堂的走廊是环形的，七面墙壁各代表一族。景天族的墙壁是暖棕色的，上面刻着日光农场的图案。莲华族的墙壁是冰蓝色的，嵌着小型冰晶碎片。仙人掌族的墙壁，
　　小晞走过仙人掌族墙壁时，步伐顿了一下。墙壁上刻着钢刺图案，其中一柄钢刺的形状，让她想起了刺骨的钢刺。

　　刺骨是她的监护人之一。今天他应该去评议团开会了，每周的自由研习日，评议团都开会。这是她选在今天行动的原因。

　　她加快步伐，走出了七族学堂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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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是心湖旁的广场。重生节刚过，广场上还留着庆祝用的冰晶灯碎片。小晞绕开那些碎片，沿着石径走向档案馆。

　　档案馆是心湖旁最高的建筑，由奇峰锦族石匠用整块岩石雕成。外墙没有窗户，只有一道厚重的石门。门旁有一个侧门，供日常进出使用，需要冰晶验证。

　　小晞在档案馆对面的一棵柱蹄兽树下停了下来。

　　柱蹄兽是后穹顶时代确认安全的多肉生物，体型如小丘，四蹄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它正在吃一株野生景天，看到小晞，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吃。

　　小晞的斑点变成淡紫色（专注/好奇）。她盯着档案馆的侧门，心跳（精华脉动）在加速。

　　她在害怕。

　　不是害怕被抓住，如果她被抓住了，她可以说自己在做自研课题，关于后穹顶时代的档案整理。刺骨说过，自研课题可以自己选方向。

　　她害怕的是，万一找到的东西，让她再也无法假装"自己只是某个未发现的小族群"。

　　她深吸一口气。精华流动在叶片间，斑点从淡紫色变回暖金色（紧张但决定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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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档案馆的侧门是冰晶识别系统。莲华族的技术：门框上嵌着一块冰晶碎片，访客需要将自己的精华脉动贴近冰晶，系统匹配后才会开门。

　　小晞没有权限。

　　她的族群归属未定，档案馆的冰晶系统里没有她的精华脉动的完整记录。公开区她可以进，但受限区，需要评议团批准。

　　她站在侧门前，伸出叶片，将斑点贴近冰晶识别口。

　　斑点发光。暖金色的光洒在冰晶碎片上。

　　冰晶碎片通常会在陌生精华脉动前闪烁三下，然后变红（拒绝）。但今天，冰晶碎片闪烁了一下。然后停顿。

　　又在闪烁。

　　小晞屏住了呼吸（多肉植物的"屏息"= 暂停精华流动）。

　　冰晶碎片发出轻微的咔声。

　　门开了。

　　小晞的斑点全部变成冷蓝色（震惊/恐惧）。

　　这不是第一次。以前她也用斑点光骗过一些简单的精华识别装置，比如七族学堂的选修课签到器。但档案馆的侧门系统，是莲华族最高级的冰晶识别技术之一。

　　它居然迟疑了。

　　小晞的斑点颜色在不断变化：冷蓝（恐惧）→淡紫（好奇）→暖金（决心）。最后定在暖金色，这是她"我决定了"的颜色。

　　她闪身进入了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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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档案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奇峰锦族的石匠技术在建筑上体现了：外墙厚重无窗，内部却有多层回廊，每层的岩石薄板书架都按时间排列。

　　公开区在一层，陈列着《天空公约》全文和外域地图。小晞经过时，叶片边缘微微发光，她一直在控制斑点不要太过显眼，但紧张时斑点总是不听她的。

　　她沿着回廊往下走。二层是受限区，需要额外权限。但她的斑点光刚才骗过了侧门，她想试试，能不能也骗过二层的权限门。

　　二层的门前也有一个冰晶识别口。小晞把斑点贴近，又开了。

　　小晞的精华脉动在剧烈跳动。她进入了二层。

　　二层的光线很暗。只有几块应急冰晶灯嵌在天花板上，发出微弱的蓝光。书架一排接一排，按时间排列。

　　她要找的是"崩塌日特辑"架。

　　穹顶崩塌是十五年前的事件，所有的相关记录都应该在这个架子上。小晞沿着书架慢慢走，叶片上的斑点发出微弱的光，照亮架上的岩石薄片。

　　找到了。

　　"崩塌日特辑"，架子上用岩石篆刻写着这五个字。薄片按日期排列，从崩塌前一天开始。

　　小晞的手指（叶片尖端）在薄片边缘滑过。她的斑点光随着她的情绪在变化，好奇（淡紫）→紧张（暖金）→又回到好奇。

　　她抽出了一份薄片。

　　薄片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说明被人翻阅过多次。她凑近看。

　　岩石薄片上的篆刻文字，她越看越觉得熟悉。

　　其叶十五至十八片，斑点幻彩，顶叶灰白。能感五族精华，能入他族梦境。此族被认为已灭绝，然其心湖残卷证明：

　　文字在这里断了。后面的部分被刻意磨掉了，岩石表面光滑得不像话。

　　小晞的手（叶片）在发抖。

　　其叶十五至十八片，她的叶片数量，正好是十七片。

　　斑点幻彩，她的斑点，情绪灯一样随情绪变色。

　　顶叶灰白，她的头顶叶片，是灰白色的。

　　能感五族精华，她能感知景天族的阳光精华、莲华族的冰晶精华、仙人掌族的钢刺精华、拟石莲族的岩石精华，甚至今天早上，她还感觉到了风车草族风信身上的风精华脉动。

　　能入他族梦境，上次的幻戏课，她把旁边三个同学的幻觉全部拉进了自己的幻觉里。

　　残卷描述的特征，和她自己对镜看到的一模一样。

　　小晞的斑点突然全部变成冷蓝色（恐惧）。

　　不是慢慢的变色，是瞬间全部变蓝，像一块冰晶被突然浸入冷水中。

　　她把薄片翻过来。背面还有字：

　　第九日，发芽。她在等你。

　　小晞的精华脉动几乎停止了。

　　第九日？发芽？等谁？

　　脚步声。

　　清晰的地板（岩石地面）振动，从回廊的那头传来。有人来了。

　　小晞的斑点全部熄灭了（多肉植物的"极度紧张"表现，斑点灯全部关闭）。她把残卷副本塞进茎部夹层（多肉植物的"口袋"，茎部有特制的夹层，可以存放小型岩石薄片），慌忙从侧门溜走。

　　她没注意到，受限区的天花板上，一块应急冰晶灯微微亮了一下。

　　那是冰晶监控。有人在远程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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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晞跑出档案馆，跑过广场，跑进了心湖旁的小树林里。

　　她靠在一棵野生拟石莲上，精华脉动慢慢平复。斑点重新亮起，暖金色，但这次是"我安全了"的暖金色。

　　她从茎部夹层里抽出残卷副本。

　　其叶十五至十八片，斑点幻彩，顶叶灰白。

　　她把薄片翻过来。

　　第九日，发芽。她在等你。

　　"她在等我？"小晞自言自语，"'她'是谁？"

　　斑点变成淡紫色（专注/好奇）。

　　她要查清楚。

　　但首先，她得把这份残卷副本藏好。

　　小晞把薄片塞回茎部夹层，用叶片轻轻按压夹层的边缘，确保它不会掉出来。然后她沿着小树林的阴影，绕路回到了联合营地。

　　联合营地是后穹顶时代新建的居住地，位于心湖旁，由七族共同建造。营地里有监护人宿舍、公共营养诰制作区、还有一小块练习用的精华场。

　　小晞的监护人宿舍在营地的东侧。这是刺骨和苏曜共同居住的地方，刺骨是评议团成员，苏曜是营养诰摊主，他们在这个营地里已经住了十五年。

　　小晞走到宿舍门前，叶片轻轻叩了叩岩石门框（多肉宇宙的"敲门"方式）。

　　门开了。苏曜站在门口，暖棕色的光点（景天族的特征）看着她。

　　"回来了？"苏曜的声音温和，"今天学得怎么样？"

　　"还行吧。"小晞说，斑点变成灰白色（平静/假装无事）。

　　苏曜看了看她的斑点，没有说什么。景天族的温和，体现在他们从不逼迫别人说话。

　　小晞走进宿舍，经过客厅时，看到刺骨正坐在角落里，用钢刺篆刻刀在岩石薄片上刻着什么。那是他的"守卫者日志"专栏，给《联合文库》写的定期稿件。

　　刺骨没有抬头。他的钢刺在皮肤下微微凸起（这是他"专注"的表现）。

　　"我回来了。"小晞说。

　　刺骨的钢刺收回去一点。他抬起头，看了小晞一眼。

　　"嗯。"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篆刻。

　　小晞的斑点变成暖金色（这是她"有点失落但不是很失落"的颜色）。刺骨对她总是这样，用"嗯"和"还行吧"回答所有问题。她有时候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她今天没有追问。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实际上是宿舍的一个隔间，用岩石薄片隔开），坐在床（一块平整的岩石）上，从茎部夹层里抽出残卷副本。

　　岩石薄片在她的斑点光下，文字清晰可见。

　　其叶十五至十八片，斑点幻彩，顶叶灰白。能感五族精华，能入他族梦境。此族被认为已灭绝，然其心湖残卷证明：

　　小晞的手指（叶片尖端）在磨痕上滑过。有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后面的内容。

　　她把薄片翻过来。

　　第九日，发芽。她在等你。

　　"第九日。"小晞低声说，"我的发芽日，是哪一天？"

　　她不知道。她的发芽是被苏曜发现的，苏曜在一个营养诰摊的角落里，看到了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苏曜把她种了下来，然后刺骨承担了监护人的责任。

　　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她的种子来源不明。

　　直到今天。

　　残卷上描述的特征，和她自己对镜看到的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

　　小晞把残卷副本藏在自己的床铺下面的岩石缝隙里。这是她的秘密。

　　然后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嵌着冰晶灯）。

　　斑点变成淡紫色（专注/好奇）。

　　从明天开始，她要查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但首先，她得想好一个借口。自由研习日还有两次，下一次，她要去心湖湖底。残卷上说"心湖残卷证明"，那说明心湖的某个地方，应该有更多的线索。

　　小晞把残卷副本从床铺下面的岩石缝隙里取出，再看一遍。

　　其叶十五至十八片，斑点幻彩，顶叶灰白。

　　她数了数自己的叶片。十七片。正好在范围内。

　　斑点幻彩，她的斑点，从幼崽期开始就是这样。其他有斑点能力的族群（比如番杏族的某些个体），斑点的颜色是固定的。但她的斑点会随情绪变化。

　　顶叶灰白，她的头顶叶片，是灰白色的。这在任何已知族群中都没有记载。

　　能感五族精华，她能感知景天族的阳光精华、莲华族的冰晶精华、仙人掌族的钢刺精华、拟石莲族的岩石精华，还有今天早上，她感觉到了风信身上的风精华脉动。

　　能入他族梦境，上次的幻戏课。

　　小晞的斑点变成冷蓝色（回忆起不安的事）。

　　那次幻戏课，老师让大家尝试共享幻觉。小晞无意中把旁边三个同学的幻觉全部拉进了自己的幻觉里，形成了四重幻觉叠加。老师震惊，小晞尴尬地解释"我可能精华吸收太多了"。

　　但朝颜课后悄悄说："你那个四重叠加，我爷爷说只有古籍里记载过，那是'共鸣者'才有的能力。"

　　共鸣者。

　　这个词，小晞第一次听到。

　　她把残卷副本小心地藏回床铺下面。然后她闭上眼（叶片上的光点熄灭），尝试入睡。

　　但精华脉动不肯平静。

　　她在想，如果残卷上描述的是真的，那她的族群不是"未知"，而是"被认为已灭绝"。

　　被认为已灭绝。

　　这意味着，曾经存在过。

　　那她们（或他们）去哪了？

　　第九日，发芽。她在等你。

　　"她在等我。"小晞低声说，\"'她'，是我的族群的人？还是，\"

　　她没有说完。

　　因为在多肉植物的感知中，她感觉到，宿舍外面的精华脉动，有一个她很熟悉的节奏。

　　刺骨。

　　刺骨在她宿舍外面。他没有睡。

　　小晞的斑点变成灰白色（平静/疑惑的混合）。

　　他在干什么？

　　她没有出去问。她选择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但这一夜，她睡得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