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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有些不一样 解释哄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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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霁海迫不及待拉着谢昭回到寨子里,白日时谢昭喜欢往山里钻。
谢昭一早又进了山,这院子便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总得寻些什么事来做,才不至于让这半日的空当显得太难过。
他就想着把前几日晾的衣裳收进来,顺手把箱笼也理一理。直到把箱笼最底下那件衣裳拿起来,抖了抖,只红纸包着的东西便落了下来,在榻上滚了半圈,停在他膝边。阿霁海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愣,才伸过去把它拾起来,捧在掌心里。
这是什么东西?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有这样一桩东西?
阿霁海捏着那只红纸包,忽然觉得掌心有点发烫,便把它搁在案上。搁下了,人却没有走开,在案边的凳上坐了下来。他垂着眼,瞧案上那点红,瞧了不知多久。
寨子里包东西,用荷叶,用粽叶,讲究些的用鞣过的狍皮,草草一裹,系上根麻绳便是。这样的红纸,方方正正,折痕利落,他只在悬雾城那些汉人的铺子里见过。街上卖头面首饰的,把东西包起来递给客人,用的就是这样的红纸。
阿霁海把那只纸包拿起来,指尖顺着折痕,一层一层地展开。
里头躺着一支银簪,纤细精巧。他捏在指间,对着窗子,慢慢地转。簪花被日头一照,薄得透光,黄晶里便也晃出一点暖融融的亮。
这样一枝簪子是给谁的?
这个问题一起,阿霁海便觉得坐在那里有些坐不住了。他又把它放回案上,掌心覆上去,两只手都搁在案上,人一动不动。窗外的日头从一边挪到了另一边,屋里一点点暗下去,他也没起身去点灯。
花了多少钱?她是从哪儿弄来的钱?她买这簪子心里头想的又是什么?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别处去了。
她是什么时候出的山?为什么出了山,回来却一个字也不同他说?是她觉得不必说,还是她本就没打算让他知道?藏在箱笼底下是不是本来就不预备叫他看见?
若不是他今日恰巧动了这箱笼呢?这簪是不是便要一直搁在那里?
阿霁海想着这些,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地方空了一空,指甲盖那么一点,透着风,些许凉飕飕的。
谢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竹篓一搁,隔着帘子便瞧见屋里没点灯,只人影坐在案边,一动不动。她脚步顿了顿,才掀帘进去。
“怎么不点灯?”
阿霁海没应,起身去把灯点上。灯火一起,屋里便有了暖意。他把火折子搁下,转过身来,两只手背在身后。
“回来了。”
“嗯。”谢昭走到案边,“你今日不大说话。”
阿霁海把手从背后抽出来,把掌心覆着的东西轻轻推到案中央。灯火照着银簪,簪上的花便亮了一亮。
谢昭的指尖在袖口里蜷了一下。
“你理箱笼翻出来的?”
“嗯。”阿霁海把凳子往后挪了挪,坐下来,眼珠这才抬起来往她脸上落了一落,又飞快地滑开。
这屋里静了一静。
“这簪,哪来的?”他分明是要摆出质问的架势,尾音却收得轻。
谢昭伸手把那簪拿起来,托在掌心,指尖缓缓拂过簪头那朵花。“原是想寻个日子给你的。”她抬了抬下巴,眼睛里添上一点笑,“倒先给你自己翻出来了。”
阿霁海一怔,头微微抬起来:“给我的?”
“给你的。”她把簪递过去,“前些日子在山外头走着,瞧见铺子里的,觉得好看,便买了。”
阿霁海没有接,收在膝上的手却攥紧了,指节凸起来一点。他的脸还朝着她,眼睛却垂着,落在那只摊开的掌心上,半天不动。
“山外头。”他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才吐出来,“阿妹,你出过山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有几日了。”
“我竟一点都不知道。”这句话说得声音极低,说完他把两只手往身侧一收,人也往后靠了靠,像是有一个壳给缩回去,“你出山,也不同我说一声。”
谢昭把簪搁到他手边,声音缓下去:“我是想着,东西买回来了,再跟你说。可一回来,事一桩接着一桩,便耽搁住了。后来也想过,横竖是要给你的,不如收着,等个合适的日子。”
“什么日子才算合适?”
“比如你生辰。”
“我生辰还早着呢。”阿霁海的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那点憋闷藏都藏不住。
谢昭听了,也只是摇了一下头:“所以我便先收着。”
阿霁海到底还是把簪拾了起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银凉凉的,贴着指腹。
“阿妹。”
“嗯。”
“那天你出山,是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
“走了多久?”
“一日的工夫。”
“一日。”他念得很轻,仿佛这数目在他嘴里格外沉,“你一个人走那么远的山路?”
他把簪收进两只手掌里拢着,仿佛那点冷硬能给他个依靠似的。他抬起眼来,那双杏眼里头浑着水,可那水底下的东西,比水更亮。
“这些事,你一件也没同我说。”
谢昭伸手过去,把拢着簪的那两只手包进自己掌心里,掌心覆上去,压得实实的:“阿霁。”
“我方才在这屋里坐着,坐了大半日。”他没有让她把话截断,话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我一会儿想你什么时候出的山,一会儿想你是怎么走的,走的是哪条路,路上碰见个人没有。又想你一个人在那样的山道上走,脚底下滑不滑,天黑了没有个灯,遇着个什么又该怎么办。”
他停了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一层:“我想到后来,便想到旁的事上头去了。你瞒着我出山,是不是还有别的瞒着我。这簪是山外头买的,旁的还有没有。你还有什么,也这样藏着,不叫我知道。”
这一句话问完,他低下头去,脸埋在灯影里,看不大清了。
谢昭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停,柔声唤他,“阿霁。”
他不动。
“阿霁。”
又叫了他一声,他这才慢慢抬起脸。灯火映着,那双眼睛里水光聚得满满的,挂在睫边却不肯落。他就这样望着她,那神气像是把所有的话都问过了,又像是在等一句什么。
“我出山这一桩,是瞒了你。”谢昭的话说得慢,字字搁在明处,“除了这一桩,旁的,没有瞒着你的了。”
“当真?”
“当真。”
“这簪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着的那两只手,“你买它的时候,心里头想的是什么。”
“想着它戴在你头上。”谢昭道,“就这个。”
“就这个?”
“就这个。”她的目光落在他鬓边,声音里带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软,“我在铺子里瞧见它,那花小,细,不像那些戴上去便叮当晃个不停的。我想着,这样一枝,配你,不招摇,刚刚好。”
阿霁海垂下眼,把簪从两人交叠的掌心里抽出来,“你既是为我买的。”他把玩了一会儿,忽然别过脸去,声音也轻得几不可闻,“怎么不早些给我。”
“怕你不肯收。”
“我做什么不肯收。”他回过头来,那点别扭便分明了。
“我若明着拿出来,你就要问,哪来的,几时出的山,怎么出的,走的哪条道,路上遇着人没有。”谢昭一条一条数给他听,数到后来,自己先笑了一下,“你问一句,我答三句。我答三句,你又能问出五句来。这样麻烦,我便先搁着了。”
阿霁海一听这话,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动了动,那点委屈也散了,剩下的倒像是被戳破了心思的窘:“我哪里就这样爱问了。”
“方才这一屋子的话,是谁问的?”
他被这一句噎住,憋了半天,才闷闷地低声道:“你不要再翻旧账了。”
谢昭低低笑了一声。
阿霁海把那支簪又捏了一会儿,双手托起往她面前一送:“你替我戴上。”
谢昭把簪接过来。阿霁海便往前凑,把头低下去,把那一头挽得整整齐齐的发送到她跟前。她拈着簪,寻了个位置,慢慢地插进去。
簪一落定,一朵银花便开在他的鬓边,衬得他半侧的眉眼都软和气了。
谢昭退开半步,就着灯看他。
“好看。”
阿霁海抬手去摸,指尖碰到那朵花,又缩回来,脸却慢慢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第二日清早,谢昭又进了山。她仍从屋后那条小路绕出去,从山口出去,顺着官道走到。
她把竹篓寄在镇口一个挑担汉子那里,给了两钱,转进了镇子。县廷门口的守门衙役,一见她那张脸,便认了出来。上一回,就是他们领着这位进的门,立时一个跑进去回话,一个满脸堆着笑,把她往旁边的耳房里让,又是搬凳子又是倒水。
没多时,袁嘉就来了。
他步子迈得比寻常急,衣摆被风带起来,跨进门时还微微喘着。
“姑娘。”他拱了拱手,见她坐在那里,才把气息稳住。
“袁公子客气。”谢昭今日有正事,没绕弯子,等他在对面坐下,先开了口:“我有几桩事,要问你。”
“姑娘只管问。”
她把手搁在案上,“这一带山里头的匪情是怎么个情形?”
袁嘉听她问这个,先是怔了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把腰背挺了挺,声音也沉下去:“这地方是三处交界。往西通乌斯,往北出山外,往南是南诏的山寨。三处的人往来都在这儿落脚,鱼龙混杂。山里林子又密又深,藏人最便当。”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这镇上十数年间官府的兵来得少,出了事,报到上头去,一层一层往京城去,等批文下来,匪早不知道钻到哪条沟里去了。日子久了,山里的匪便成了气候。小的几十人,拦个路,抢点粮。大的几百人,敢明着下山来抢人。”
“这些匪有多少股?”
“叫得上名号的,七八股。”袁嘉掰着指头算给她听,“顶大的两股,一股在西面的黑水岭,一股在北面的野狼谷。这两股各有几百人,剩下的,多是依附他们的小股。”
谢昭默默记着,又问了句:“官府在这一带,有多少兵?”
“不多。”袁嘉的声音低了些,“这镇上设一个巡检司,兵不满百,多是些老卒,守个镇子都勉强。若要调兵,最近的营,也在山外头,一日一夜的路。”
“等兵到了,匪早就没影了。”他叹了口气,“这些年便是这么个光景。官府也剿过,剿来剿去,这山太大,匪往深里一钻,便又是没了踪影,隔一两年,又冒出来了。”
谢昭没有立时接话,手垂下来,指尖在案面上一路轻轻点过去。耳房里静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劳请替我备纸笔。”
袁嘉应了一声,亲自出去,不多时提着一套笔墨回来,在案上铺开。
她把纸铺平,蘸了墨,悬腕写了下去。
头一封给母亲,第二封给父亲。笔走得很急,墨迹未干便已写了一整页。信里说人已平安,如今安顿得下,不必挂念,又特意叮嘱母亲不必忧心。末了几句讨饶的俏皮话。
第三封是给舅舅的,写得慢,一行写完,她会停一停,看上一遍,再落下一行。
第四封给表哥。谢昭写这封的时候,笔下竟轻快了些,唇边浮起一点笑意。末了写,我好好的,不必再惦记。你在京中,要好好的。
“这封给陛下的,先替我送出去。”她先把给舅舅的那封信推到袁嘉面前,“要快。”
袁嘉接过去,垂眼一看封皮,郑重地收进怀里。
“其他的呢?”他伸手要接剩下的。
谢昭立时放手,“这些都交到我府上就好。”
袁嘉没再问,把第二叠也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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