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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商讨 总想搞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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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没过几日,乌斯那边就又来了人。恭恭敬敬地来递话,说有几桩事想同圣子细说,问圣子何时得空。
阿霁海正在院里给云团剔牙,听人说了,把手里的小骨刀往石桌上一搁,连头都没回。
“这几日不得空。”
通事等了半日,没等出第二句,只好讪讪地退了出去。
隔了两日,又来了。这回是个乌斯人,带着翻译,提了礼来,话说得比头一回还客气。
“圣子若是不便,小的们便下榻在城中客舍等着,圣子什么时候得空,招呼一声便是。”
阿霁海那时正蹲在灶房里择菜,听完了,手里那把菜叶抖了一抖,把水抖掉。
“客舍里住着不好,还是早些回去吧。”
乌斯人等了又等,仍是没被请进去。
第三回,递了一封书信来。
阿霁没海接了,只道:“拿回去,说我没看。”
随从在院门口站着,面露难色。阿霁海却已经把帘子放下了,一副不见客的模样。那随从站了一会儿,也只好拿着信走了。
“你连都不拆开看看?”谢昭问他。
“拆了做什么。”阿霁海把云团抱起来,云团还不乐意,四条腿在半空中乱蹬,“拆了,还得回。回了,他还要来。不如不拆。”
谢昭听着,问道:“你不喜欢乌斯人?”
“不喜欢。”阿霁海把云团往膝上按着,话说得很干脆,“他们的做派,我不喜。”
“什么做派?”
“前头那回。”阿霁海把云团身上的毛顺了一顺,声音慢下来,“他们先是打听我身边有个汉人姑娘。见了我,话里话外,都是绕着情爱。谈到正事,倒像是给我个面子。”
他抬起眼,不大服气,“他们若是瞧不上我,便不该来求我。既然来求我,便不该在背后说那些话。我又不是三岁娃娃,被人说了好话,便高高兴兴地把寨子给他们卖了。”
谢昭没再说什么。
阿霁海是不乐意搭理乌斯人,至于结盟不结盟,打不打,他心里头其实没多大个念头。
他自小在这山里长大,汉人也好,乌斯人也好,都是山外头的事,离得远。真要说起来,他倒觉得,山外头的那些个打打杀杀同这山里的一草一木好像也没多大干系。
这么想着,他便更不肯见。
可乌斯人到底是活泛的,请不动圣子,他们便换了个法子。到各诏去,递帖,送礼。有几位首领起先也不大愿意见,可乌斯人话说得极好听,又把礼送得极重,一来二去,也便见着了。
这一番话说下来,倒真有几个动了心的。于是,六诏之中,便有几家首领联名写了一封信送到芒胡诏来。
这封信送到的时候,阿霁海正同谢昭在院里的树下坐着。送信的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把一个封了口的纸卷递到阿霁海手里,说了几句,说几位首领都到了悬雾城,想请圣子过去一趟商议一件事。
阿霁海把纸卷接过来,拆开看了。看完,他把那纸卷往桌上一搁。
“什么时辰?”他问。
“首领们说,就这两日。”
“知道了,去回一声,我明日到。”
阿霁海说完便起了身,回屋去了。
谢昭在树底下坐着看他那副说走就走的架势,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个包袱出来,往马背上捆。
“你去几日?”
“去个三两日,快些就回来。”阿霁海把包袱的带子勒紧了,回过头来看她,“你同我一道去吧。”
“我去做什么。”
“你住着就是了。”阿霁海理直气壮,“悬雾城的宅子里空着,你去了,我便有个去处。”
“你是去议事的。”
“议完了,也总要有个去处。”他把包袱往马背上一按,声音低下去,“我一个人回来,屋里没有人,我不想。”
谢昭看了他一会儿,到底还是起身收拾去了。
第二日天没亮透,两骑便出了朗洞寨。走到中午,悬雾城的城墙便远远地露了出来。
城门照旧有青壮守着,见了阿霁海,便退开一步让路。谢昭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城,沿着长街往宅院去。
宅院的门是开着的,里头有人候着。那人见他们进来,几步迎上来,先朝阿霁海行了一礼,才说起正事。
那人道,“几位首领都到了,如今都在城西客舍歇着,说等圣子若歇够了,午后便见。”
阿霁海点了头,把人打发走了,才回头来看谢昭。
“你在宅子里等我。”阿霁海走到她身边,把她的手拉过来攥着,“我议完了事,便回来。”
“嗯。”
“这宅子里东西都齐,有事就让这的仆役来找我。”
“嗯。”
“闷了,便去集市上走走。只是别走太远。”
“嗯。”
“阿妹。”
“嗯。”
“我方才说的这些,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谢昭道,“你说完了,我好去坐着。”
阿霁海看她这样,倒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了,才松开她的手,转身往鼓楼的方向去。
鼓楼二层,四面开着窗。细木格子上糊着一层素纱,日头透进来,柔柔地铺在木板地上。屋子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了茶和酒,设了座位。
阿霁海到的时候,人已经坐了大半。
他一进门,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圣子到了。”
最先起身的是象岭诏主,此人年纪不大,二十五六的模样,肩宽背阔,一脸率直,往前迎了一步,抬手朝阿霁海就是一拱。
“圣子大喜。”他笑得眼睛都弯了,“前些日子的喜事,我们远在象岭,来不及来贺一杯酒。今日总算见着了圣子,这一杯,我先干了。”
阿霁海还了他一礼,“诏主的酒,我记下了。”
“记下不算,今日要喝。”象岭诏主转身,从案上端起一只酒碗,双手递过来。
阿霁海接过,仰头喝了。
一旁几个首领也纷纷起身,说了几句贺喜的话。岜蒙诏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面皮黑,话不多,只把酒杯举了一举。戛陇诏主是个看着和气的,笑着说这几日听着寨里传了好些喜事。
穹峒诏主年纪最大,须发都白了,坐在那里,笑得慢慢地。
绍焱诏主最后开口,三十出头,衣裳穿得最体面,料子也好,说话的时候眉眼都堆着笑。
“圣子这桩婚事,办得好。”他道,“我们那里也有几位姑娘,生得都好,可惜圣子是办喜了,要不然,我倒想替圣子说一门。”
阿霁海没有接这话,只端起茶喝了一口。
众人说笑了一回,才各自落座。
象岭诏主坐了,把袖子往上挽了挽,开门见山。
“今日请圣子来,是为了乌斯那桩事。”
阿霁海没有急着开口,他把茶盏放下,抬眼看过去。
象岭诏主道:“乌斯人也来过我这里。他们想同南诏结盟,共入中原。许的话是好听,说事成之后,沃州、松州那些地方都归南诏。若是答应,先给粮草、兵器,还派兵助我们。”
他说到这里,转过头去看在座几人。
“诸位,你们看呢?”
岜蒙诏主先摇起头来,他说话慢,声音也沉,“我不看好。乌斯远在雪山之外,他们那些个兵,翻山越岭到我们这里,要走多少路?真打起来,粮草接不上,兵在路上便要折一半。”
他接着道:“那些地方,离我们多远?他们给我们,我们守得住?”
“大梁建国百年,六诏从未归顺却也相安无事。如今一旦同乌斯结盟,便是与虎谋皮,大梁第一个便要寻来。到那时,我们的寨子、田、江,哪一处不是大梁的刀口下的?”
戛陇诏主点了点头,又摇了一下头。
“岜蒙的话有理。”他把话往中间放了放,“可我也有句话要说。”
“大梁与我们这些年也没少来往。前朝时候,他们还派过兵进山。我们的寨子,哪一年没被抢过。”
“我们夹在这两边,一边是大梁,一边是乌斯。人家打起来,我们夹在中间,能有什么好?”
“我瞧着,倒不如……”他朝四周看了看,把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看看乌斯人有多大诚意。”
象岭诏主一听,眼睛便亮了。
“正是这话。我们这山高林密,可田是有限的。一年种下来,够自家吃的,便没多少能存。要想壮大,总得往外头去。如今乌斯人送上门来,又肯出兵,又肯给粮,我们为何不借一借这个势?”
“借势?”穹峒诏主慢慢开了口。他年纪大了,说话也慢,“借什么势。人家要的是我们做头阵,我们做头阵,死的便是我们寨子里的阿哥。”
“你说是头阵,人家说是先锋。”象岭诏主道,“我也不傻。他们是想让我们打头阵。可打头阵的,也能先得好处。”
这时候,绍焱诏主把茶盏放下了,他笑得有些艰难,“我这儿,有一桩事,不好开口。”
“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便直说。”
“我绍焱那边,月前,受了大梁的册封。”
这话一出,屋里鸦雀无声。
“倘若今日我同乌斯结盟,明日大梁的刀便要先落在我绍焱头上。”
屋里又静了,一直坐在末位的芒胡诏主这时候才开口。他年纪与岜蒙诏主相仿,坐在那里像个庄稼人。
“这事我们芒胡听圣子的。”
众人便都朝阿霁海看了过来,他从方才便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抬起头来,屋里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明白,可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只问诸位一句。”阿霁海道。
“大梁和乌斯打起来,谁赢?”
屋里没人应,他把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过。
“汉人的朝廷走了又来了,乌斯人的兵来了又走了。山还是这个山,水还是这个水。”
象岭诏主皱着眉,正要开口,阿霁海已经接下去了。
“可诸位若是问我的意思,我也不说这盟不能结。乌斯人真翻过雪山来,我们拦得住么。”
绍焱诏主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他。
象岭诏主的脸慢慢沉下去。捏着酒碗。倒是岜蒙诏主,反倒松了眉,端着酒碗慢慢喝了一口。
阿霁海喝完了手里的一盏茶便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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