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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腻歪 山里的精魅 ...

  •   两人新婚燕尔,几日未出过房门,阿霁海把人缠得极紧。

      晨起时,谢昭一睁眼就看着阿霁海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尖。

      “醒了多久了?”谢昭问。

      “我早就醒了。”阿霁海道,“我看了你好久。”

      “好看么。”

      “好看。”阿霁海答得很诚实,凑过来,把额头抵在她的额上,“这样看最好看。”

      谢昭抬手,把他的脸推开了些。

      “压着我了。”

      “我没压着。”

      “你的头发压着我了。”

      阿霁海便把自己的头发拨开,还替她把散在颈侧的那几缕也一并拨了,拨完又凑上来,倒是一点距离也不肯留。

      谢昭只得由他去。

      起身洗漱时,谢昭掀开屋中另一道门帘去打水,阿霁海也跟到灶房。谢昭舀水,他也舀。谢昭擦脸,他便在旁边看着,等她擦完了,把帕子接过去,替她细细地擦一遍,连耳后都擦到。

      “我自己会擦。”

      “我擦得仔细。”

      擦完了脸,谢昭坐到案前,要翻那本没翻完的书。阿霁海便也搬了张凳来,坐在她身旁,先是安静地坐了坐,一会儿便伸手,把她落在案上的书角,捏着一角轻轻地掀。

      “阿妹。”

      “嗯。”

      “你看着书,都不看我。”

      “看过了。”

      “哪看过。”阿霁海道,“你早上睁眼那会儿,看我,就看了一眼。”

      “看了两眼。”

      “没看两眼。”他掰着手指头说,“一眼,就一眼。”

      谢昭没应他,把书又翻开一页。阿霁海便又凑过来一些,把下巴搁在她胳膊肘边上,说话的热气都扑在书页上。

      “阿妹……”

      “嗯。”

      “阿妹……”

      “嗯。”

      “阿妹……”

      谢昭把书合了,侧过脸来。

      “阿霁。”

      “嗯。”

      “你是不是属狗的?”

      阿霁海被她这一问,先是愣了一愣,随即把背坐直了,用手在膝上一拍,说得极认真。

      “我不属狗。”

      “那怎么这么黏人。”

      “我属蛇。”他理直气壮地说。

      谢昭拿眼看着他。

      “我是说真的。”他伸手,往袖子里摸了摸。银蛇小鹅被他这一搅,慢吞吞地探出半个脑袋,吐了两下信子。阿霁海就着这只蛇说话,“你看它,蛇缠上人,是不是一缠就不松?”

      小鹅探着的那个脑袋转了转,那样子倒像是听懂了似的,又把脑袋缩回袖子里去了。

      “你这人。”谢昭道,“可真是给自己找得好说法。”

      “我说的都是实情。”阿霁海道,“蛇是缠得紧的,缠上了便不松。狗还能被人赶走,蛇赶也赶不走的。”

      他这话说得很有几分得意,说完还得寸进尺,往她这边靠了靠,把一条手臂环过来,搭在她腰上。

      谢昭低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

      “阿霁。”

      “嗯。”

      “你听一听。”

      “听什么?”

      “听我肚子里。”

      阿霁海一愣。

      “肚子里?”

      “嗯。”谢昭道,“你贴上来,听听。”

      阿霁海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些。随即又凑近了些,那副模样,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响动,一下子不知该先往哪儿应。

      “阿妹,你、你让我听?”

      “嗯。”谢昭道,“贴上来。”

      阿霁海的喉头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把身子凑过来,小心地把头轻轻地贴到她的腹上。耳朵压着的地方,衣料都浅浅地陷了一小片。

      谢昭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他伏在自己腹上,一头乌发铺散开来。

      阿霁海屏着气,一动不动地听了半晌。那半晌里,他脸上的神色,先是绷着,后又一点点散开。他睁开眼,抬起头来,张了张嘴,说话先打了结。

      “阿妹,你……”他顿了一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抬眼望着她,眼眶忽然就红了,“你方才那里,响了一下。”

      “嗯。”

      “响了一下。”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回说得更慢了,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颤。

      “我……”阿霁海把手在她腹边悬着,不敢落上去,又忍不住要落,那手在半空中停了一停,才慢慢地按上去,按得极轻,“阿妹,是不是,是不是……”

      他说到这里,把话停住了。

      “是不是有了?”

      这一句说完,他自己先屏住了气,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阿妹,我,我要做阿爸了?”阿霁海的声音落下去,又轻轻提起来,像是不敢说重了,怕重了,便把这个念头说散了。

      他按在她腹上的那只手有点颤。

      “我,我今日要去纳叔那儿,问问他……”他一句话没说完,又自己改了主意,“不成,纳叔是蛊师,我不该去问他。我去问问阿奶,阿奶懂得多。还有寨子里的阿妈们,这个她们都知道。阿妹,你,你身子有没有哪里不适?方才我缠着你那么久,可曾累着你了……”

      谢昭就这么看他一句话说成几瓣,慌乱里又藏不住的欢喜,“阿霁。”

      “嗯,我在。”

      “我饿了。”

      阿霁海一顿,“饿了?”

      “嗯。”谢昭道,“方才你贴着的那个响,是饿的。”

      阿霁海怔住了,“饿的?”

      “饿了半天,肚子便响。”谢昭道,“我方才看你缠着我不放,便让你来听一听,好让你去做饭。”

      阿霁海按在她腹上的那只手,慢慢地停住了。他坐起来,看看谢昭的脸,又看看她方才响了的那处,再看回她的脸。

      “原来是……”

      “是饿了。”

      “哦……”

      他这一声应得格外长。脸一点一点地红起来,从耳根开始,一路蔓延上去。

      “那……那我去做饭。”他把手从她腹上收了回去,站起身,眼睛不知该往哪儿看,“我这就去。”

      “嗯。”

      “木芙蓉开得正好。”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院子里的那丛,我摘些来炒蛋。”

      谢昭点头。

      “再煮个粥,腊肉的。”他又道,“我前些日子腌的。”

      “好。”

      阿霁海便掀帘子出去了。

      谢昭坐在榻上,看着那帘子落下,落下时还晃了一晃。她低下头,按了一按自己的腹,方才那一阵饿,现在倒不怎么觉着了,果然还是身子好经得起折腾。

      院里,阿霁海出了门往那一丛木芙蓉去了。

      木芙蓉开得正盛,一朵挨着一朵,粉里透白,白里又带一点浅红。阿霁海蹲在花丛边,拣那些开得最正、还未被日头晒蔫的,一朵一朵地摘。

      摘了一小捧,用衣袖兜着,往灶房去了。

      灶房里,他先把腊肉取出来。这腊肉是挂了些时日的,用绳穿过吊在房梁下头。阿霁海伸手取下来,放到砧板上,先切下一小角,切成碎丁。切完了,又去淘米。

      淘好了米,锅架起来,添了水,把腊肉丁搁进去,又拍了两片姜。等水烧开,才把米倒下去,用木勺慢慢地推着,把米粒推开,免得粘了锅底。

      粥在锅里,起先是清的,米粒一粒一粒地在水里浮沉着。煮了半晌,锅里便稠起来,腊肉的油香也一点点地浮上来,混在米香里。

      阿霁海守着那锅粥,时不时地搅一搅。

      木芙蓉他先拿水漂了漂,摘去花托,只留花瓣。花瓣薄得很,粉粉嫩嫩的,下锅便会蔫。他打了两个蛋,搁了少许盐,用筷子搅开。锅烧热了,油下去,先炒蛋,炒到半凝,再把花瓣洒进去,翻了两翻,便盛了出来。

      土鸡蛋黄澄澄的,花瓣粉白粉白。热气腾腾地冒着,木芙蓉那一点极淡的清香便漫出来了,将灶房里的油香也压下去几分。

      他把粥也盛了两碗,一并端到院里的石桌上。谢昭正坐在廊下,见他端着出来,便站起身来,替他开了廊下的门。

      阿霁海把两样东西搁在桌上,又把筷子摆好。谢昭坐下来,先夹了一筷子木芙蓉炒蛋。

      蛋嫩,花也嫩,花瓣入了口是淡淡的清甜,被油润着一点也不涩。

      “好吃。”

      阿霁海在她对面坐下来,自己也夹了一口,连连点头。

      谢昭又喝了一口粥,腊肉的咸香混在米香里,熬得很稠,一勺舀起来,米汤挂在勺上,慢慢地往下流。

      “粥也好。”

      谢昭喝了一口粥,抬眼看他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

      “笑你。”

      “笑我什么。”阿霁海脸上又浮起些红。

      “笑你方才那样。”谢昭道,“一惊一乍的。”

      阿霁海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正要说话,又停住了。他垂下眼,拿勺子在那碗粥里搅了一搅。

      “我方才,是真当了一回事的。”他轻轻地开了口。

      “我知道。”

      “我那时……”他把话说到这里,又抬眼,看着谢昭。

      “那时候,我心里头的头一个念头,是这么好的事,怎么这样静悄悄地就来了。”

      谢昭手里的勺子停在碗中,看着他。

      “后来才知道,是我听岔了。”阿霁海自己也笑了一下,笑得很轻,“我方才还在想,若是有了,我头一件事,是先把那木雕人偶再刻一个。”

      “刻一个做什么?”

      “一家三口。”阿霁海道,“你的那个,我的那个,再添一个。”

      他说到这里,才觉出自己算得有多远了,脸又红了。

      “可那还早。”他添了一句,把自己往回收了收,“不着急,不着急。”

      谢昭看着他那样,也笑了。

      “阿霁。”

      “嗯。”

      “把你那粥喝完。”

      这几日里,谢昭又想起了一些事。

      阿霁海在灶房里磨刀,磨刀石蹭着刀刃,刷刷地响。谢昭坐在廊下,听见那声音,忽然想起一片沙来。

      塞外的沙,风一过,便灌进衣领里,也打在人脸上。她想起自己骑在马背上,风把眼睛吹得睁不开。

      还有一回,是夜里。

      再有,便是院子里的那丛木芙蓉。

      风过的时候,那丛花便晃一晃。晃晃悠悠的,开得安静。

      谢昭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好像也有这么一丛花,开在另一处院子的墙根底下。

      一番云雨过后,阿霁海睡得沉,手臂横在她腰上,把人整个圈着,鼻息落在她的颈侧。他在梦中动了动,把手臂又收了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腻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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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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